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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惋惜 那你就想尽 ...

  •   “……”路拾余倒是好心地送她一个怜悯的眼神,像是在无声嘲她是否脑子有些问题。

      乌月九傻兮兮地笑笑,殷勤地端起精致的细嘴茶壶,“主子,请喝茶!”

      她的做派憨傻,却不惹人生厌,一双眼笑得像月牙一般弯,酒窝深深,那双手并不像什么千金小姐人家,被呵护得白皙柔腻,反倒布了粗糙的茧。

      路拾余淡淡地瞥她一眼,接过那杯茶盏。

      县主还未来,他垂着眸子,晃着杯,茶水涟漪,忽而问道:“你可有姐姐妹妹?”

      什么……?没料到对方会如此问,乌月九一愣,她的身份确实模糊,但没想到路拾余会忽然对她有这方面的好奇么?

      只是没待她好回应,路拾余便放下茶盏,轻声道了句:“无事。”

      问的是他,不问的也是他。

      乌月九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落了错处。路拾余的手段狠辣了些,阴晴不定,万一不小心踩了这位祖宗的雷点,不是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了么?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都闭了嘴,不再多言。

      县主姗姗来迟,却也不先上座,反倒先来寻了路拾余。

      一见到县主,便想起此人与可怜姑娘行的那些肮脏事,乌月九撇过头不愿多看他那张丑恶的脸,一面又想着,她此前不久被路拾余推入县主屋内,她说的那番话足以暴露他们同行的目的,路拾余就不怕县主认出她来么?

      又想道,这柳寒夏身份如此尊贵么?县主可没这么待过世子……这江城柳家,究竟是何来头,桃花村被屠,是否与江城柳家有关?

      她心绪乱得狠,闭上眼又想起曾经熟如家人的村民喊着让她快些走,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乌月九垂着眸,有些低落地轻叹了口气,反倒惹了县主注意,那双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早前就听闻手下人说误请了大人的人,估摸着就是这位姑娘吧?”

      用词也是讽刺,“误请”?乌月九扯出个敷衍至极的笑来搪塞,“见过县主。”

      “坊间传闻大人不近女色,如今一瞧,便知净是谣言,大人是眼光高,能入大人眼的自是得有倾国之色的美人才行。”

      乌月九玩着手里的茶盏,她生得虽然尚可,但要说倾国倾城,也太夸张了些!拍路拾余的马屁倒也不必如此吧?

      路拾余一字未应,只淡声道:“殿下来了。”

      座上一瞧,正是遮了面的顾桃溪,他像是偃旗息鼓的公鸡,恹恹地支着脑袋,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县主这才离去。

      等人走远了些,乌月九才重新摆正坐姿,往路拾余身侧挪了挪,“哎,主子,万一他认出我来不是完蛋了么?”

      路拾余依旧没分她一点眼神,笑意浅淡,似有讥诮:“他不敢。”

      就算县主认出了,也不敢指认的意思……是么?

      乌月九似懂非懂地又挪了回去。

      真厉害呢,不敢惹,惹不起。

      来此参宴的人尽是这地方的富商们,官与商相互庇佑,才将此命案掩得严严实实。

      这么多的无辜女子被抓来“献祭”,就为了那个无从证实的“处子血可长生”么?骨可制笛招魂,血可长生,死去的魂魄可牵阴灵红线。

      又有谁问过那些女子愿不愿意了?

      这群人打入地下十八层,受尽磋磨,生不如死,都不够赔罪。

      乌月九的碗筷叮铛,她憋着一股气,无意识地发泄在手上,用膳时碗筷碰撞发出声响是极其不雅的举止,偏偏她身侧坐着路拾余,也没人敢置喙。

      只各自心忖,这柳寒夏大人的口味真是一言难尽,原来柳大人喜好的是乡野村妇这口么?

      乌月九心里藏着事,连观舞赏乐都无暇。

      阴时……阴时。

      近乎是瞬息间,舞乐停滞,台上的舞姬退了场,乐师也匆匆离去。

      夜风裹挟着腥气的血味,那霎刺得乌月九浑身发麻,是一种掩埋在血脉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

      阿柳……应当称是柳书荧,她被选中做了“领头羊”。

      纯白舞衣飘飘,似落入凡尘的仙子。

      “是阿柳!”

      乌月九急急想起身,却被身侧之人稳稳摁住了手,对方的指尖总是带着凉意,她焦躁地回头,路拾余沉静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场景可怖得连星月都黯然失色,她如此急躁也在情理之中。

      柳书荧浑身惨白,像是天上的月坠落,偏偏手腕与脚踝都被割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如丝线在身侧转旋。

      “流这么多血……路、柳大人,你……”乌月九咬着牙。

      观察路拾余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她心凉了一半,但仍是道:

      “她不是你表妹么?”

      “……”路拾余似乎极其不大喜欢关于柳家的一切话题。

      他沉着眸,该吃吃该喝喝。

      反观台上的柳书荧,在瞧见他后,便死死站着,旁的小厮推她搡她,她也不愿再动,任由血在脚底汇成泊。

      一双美目又可怜又娇弱,却发了狠似的,紧紧盯着他。

      乌月九心疼地蹙起眉。

      不知觉中,连指甲都深嵌掌心。

      并非只心疼柳书荧。

      在这里,女子似乎如何都比不上男人,女子的命如草芥,连活着都是奢望。在这里,有权有势的人似乎做什么都行,他们便是这里的王法,草菅人命。

      “……我要救她们。”

      路拾余偏头瞧了她一眼。

      乌月九咬着牙,目光所及尽是那些正被迫跪在台下,被放血的姑娘们。

      “我要救她们,我要让罪人偿罪。”

      路拾余轻轻应了声:“那你就想尽办法活下来吧。”

      拼尽全力,用尽一切手段,尽管失去自我,尽管会变成像他这样的一个怪物。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想这些。”

      他似乎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又踏上同一条路。但他实在不是什么大善人,没有多余的怜悯与慈悲心,能托举另一个人。

      冷心之余,不可避免地有些惋惜。

      惋惜什么呢?

      乌月九却眼疾手快卸下他挂在腰带上的玉佩,少女笑意摇曳,“这可是大人之前说的,接下来,我会不客气地利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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