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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捉虫) ...

  •   陈青田哪里还顾得上四十去三再去五等于多少。

      连李荷花都变了脸色,疾言厉色追问二女儿:“二丫头,你老实交代,你哪儿来的钱,捡的人家的荷包?那要还人家,不能花的。”

      陈小弟要气死了,阿娘怎么听不懂话哩。

      他明明说了是二姐挣的。

      他大声强调:“是挣钱,二姐抄书挣了40文钱。”

      陈青田怕丢脸,下意识地伸头左右看看,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看,才压低声音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静姝老神在在:“没怎么回事,就是书铺找人抄书,我去抄了,一本给我20文钱。我今天抄了两本半,但掌柜说一本完了才能结一本的工钱。”

      陈青田脑子都炸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李荷花更能扛事,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怎么会抄书?”

      她家三个小孩都一天学堂没进过,哪个会写字啊!

      陈静姝早想好了对策,神态自然:“我放小鹅的时候,在学堂窗户外头跟着学的啊。”

      原身年纪小,加上还有个大两岁的姐姐,李荷花又是勤快人。

      所以原身在陈静姝穿过来之前,每天除了带弟弟外,主要任务就是把家里的一群小鹅赶到村里的荒地上,吃野草野菜。而那私塾,离荒地不远。

      陈青田还是难以置信:“你就这么学会了?”

      偷听能听几个字啊。

      不对,抄书是要能写一笔好字的。

      他当年刚到县城学账房时,也曾抄过书贴补生活。奈何一笔字人家看不上,一册四五百字的佛经不过挣10个铜板而已。

      二丫头哪怕能偷听学会写字,可她又是怎么练的字呢?

      自家的情况他再了解不过,难不成是老大家的志远指点的她,又给了她纸墨用?

      他这话一出口,李荷花先“呸”出声,冷笑道:“你那好大侄儿,向来鼻孔看我们二房哩。你这个叔叔掏心掏肺出钱出力的,都得不到他一个正经眼神,何况我们二丫头。”

      陈静姝立刻附和:“大堂哥可不稀罕理睬我们呢。”

      说来,她当真看不上老陈家第三代的这位读书人。

      还没读出什么名堂来,16岁的人也没见他考出个童生来,却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

      陈静姝刚穿过来时,看他好歹读书,估摸着知道现在这世界是什么年号,便向她请教,好估算眼下时代的生产力状况。

      结果对方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得飞快,还跟陈家老太告状,让她不要打扰他读书。

      气得陈静姝白眼翻上天,再也懒得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我是自己练的。”她脸不红气不喘,“我拿野羊草绑在树枝上当笔,蘸水在石板上练的。”

      野羊草也叫羊毫草,乡下田埂水边到处都是,茎秆柔软,纤维绵长,小孩子常拿它晒干了,扎成一团做笔玩耍。

      陈青田扭头看小儿子。

      陈小弟满脸茫然。

      他不记得啊。他每次跟二姐出去是放开了跑来跑去玩,他哪儿知道二姐是怎么读书写字的?

      当爹的人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主要是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练字没师傅领进门,没字帖照着练。能练出什么花样来?

      陈静姝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看过大堂伯的字帖啊,我记在心里了。”

      她一点也不怕陈青田和李荷花两口子当她邪祟附身。

      因为正常爹妈猛然发现,自家儿女远比自己以为的厉害时,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果然自家崽崽有大出息。

      况且原主一个不受宠的二房的二女儿,要说日常能得到家人多少关注,那是不可能的。

      东亚二女儿典型——德善同学,早已充分展示了爹妈对她的忽视。

      不说常年在外,难得回家的陈青田吧,连李荷花也天天忙家里地里,根本没意识到自家二丫头早已换了芯子。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想,那就是正常情况下,家长对自家孩子的包容度高的惊人。

      不管小孩变成什么样,他们都觉得无论如何,也是自家孩子。哪怕奇怪点,跟以前不一样了,又怎么样?庄稼还一天一个样呢,何况是人。

      果不其然。

      陈青田瞪了半天眼睛之后,唯一的决定便是眼见为实。

      “走,你跟我到粮铺子写两个字让我看看。”

      陈小弟立刻欢快地跟上:“爹,我也要去。”

      哇!街上好热闹的。

      大兴朝没宵禁,晚上开着的铺面不少,卖果子的,卖冰雪饮子的,比比皆是。远远的,还能听到敲锣打鼓和唱戏的声音。

      要是往常在乡下,李荷花哪怕走上三里地,都要去看唱戏。

      今晚顾不上,她都不晓得她家二丫头竟然成了文曲星下凡,装了一肚子的好学问。

      一家五口匆匆跑到了粮铺。

      陈青田这个账房因为经常加班加点,身上有粮铺的钥匙。

      开了锁进去,他看砚台里还有点儿残墨没洗,也不再另外磨墨,只加了点水进去,又寻了两张废纸,指挥二丫头:“你写,你现在就写给我看。”

      他平常记账的毛笔虽然是小号,但毕竟是大人用的,陈静姝抓着有点别扭,顺了两回才落笔,写下一列:有志不在年高。

      也没炫技,不过是中规中矩的小楷。

      但陈青田到底是过了县试和府试才得来的童生,字的好赖能认得出来。

      他愣了半晌,才声音抖抖索索地自言自语起来:“我的天爷,你怎么净开玩笑呢?”

      一时间他心里跟打翻了佐料铺似的,酸甜苦辣咸都齐了。

      甜的是自家丫头聪明,学得好。

      苦的是怎么就是二丫头,而不是小儿子呢。

      丫头聪明能学,最多叫人夸两句冰雪聪明,又不能科举当老爷。

      儿子要是有这份聪明的话,别说秀才公了,举人老爷也是当得的。

      没错,尽管陈青田还不知道女儿会不会圣贤书,可他明白聪明这种事是一通百通的。

      只在私塾外面偷偷学,自己拿着野羊草偷偷练,就能写出这样一笔好字来,她又怎么可能写不出好文章,当不得举人呢?

      一瞬间,陈青田都生出了幽暗的怨怼。

      前朝则天皇帝都能坐龙椅,今朝怎么就不能招女官呢?

      明明那则天皇帝干得不赖,安史之乱可是在老李家皇帝手上才闹出的乱子。

      可这种事想想便好,说出来没意义还容易招惹是非。

      陈青田只能叹了口气,招呼妻儿:“好了,走吧。”

      出门的时候,他脚没抬起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了。

      李荷花没骂他也没笑他,因为她这个当娘的也跟游魂似的,脚踩不到实处,简直一路飘回的家。

      这一晚上,三姐弟还好——陈小弟太小,没啥感觉。陈静娴则是从小没碰过书,对未知领域缺乏概念。

      她只知读书识字的人厉害,跟大堂哥似的,阿婆都把他当菩萨供起来了。

      可究竟有多厉害,她不懂,自然只抱着妹妹的胳膊夸奖了两句:“你真聪明。”,便安然入睡了。

      但陈青田和李荷花两口子,则完全淡定不下来了。

      尤其是前者,脑子都是木的。

      他家的小孩,竟然这么聪明这么厉害!

      李荷花则除了惊喜外,更多的是愤怒。

      她掐着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的娃儿,你不让进学堂的话,我带着孩子回我娘家去,过不下去了!”

      二丫头这么聪明,小儿子能差?只是以前没学,只要学了,肯定是文曲星的料子。

      陈青田久久没吭声。他沉浸在对自己的心疼和懊恼里。

      他妻子大字不识一个,二丫头的冰雪聪明能遗传谁啊,必然是他。

      想他一个乡下的小孩,稀里糊涂跟着先生读书,16岁就过县试府试成了童生。连县太爷都请他吃饭,夸他是可造之材哩。

      但因为转年没过院试,当不成秀才老爷,他爹便忙不迭把他喊回家,让他挣钱供侄儿上私塾去了。

      其实那时候侄儿才抓周而已,离上学堂还有好几年呢。

      如果把那几年时间留给他,他再到县城的书院,叫学问好的先生好好教导一番,下回他未必考不上秀才。

      而成了秀才,才能算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啊。

      陈青田想到大伯家的堂哥在村里当教书先生,县太爷下乡都要亲自见一面。再想想自己天天在粮铺里,算一文两文的账,心中的惆怅简直了。

      其实当初大堂哥的学问还比不上他呢,连先生都说他更有灵性。

      大堂哥也是考了整整五回才中的秀才。

      李荷花看丈夫半天没反应,急了,直接坐起身:“你今天给我个准话,不然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家的娃儿比人家差哪里了,凭什么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陈青田愣愣的,强烈的不甘心充斥着他的心。

      可想想老陈家的情况,他也只能扭过头,嘟囔一句:“穷家破业的,养不起两个读书人。”

      李荷花一听这话火更大了:“你们老陈家供了你几年读书啊?十年,是吧?你又供了你的宝贝大侄子几年?十五年,对吧。就是还债,十五年的债也该还完了!一年30贯钱,你交到家里的,可一分都没花在我们娘儿四个身上!”

      她越说越激动。

      这回她跟老大家的吵架,也是为了他的宝贝侄儿。

      明明身上的衣服没破没坏,他又要做新长衫,说是读书人的体面。

      啊呸!在学堂里学问比谁都好,才是读书人真正该有的体面呢。

      可老头老太竟然都觉得宝贝大孙子有道理,说卖了新粮就扯布给他做新衣衫。

      她这个老二媳妇不过顺口接了句,自家三个娃儿几年没做新衣服,都是老大传老二,老二传老三,起码给该给大丫头做件能出门见人的衣服,大丫头年纪也大了。

      结果这话立刻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婆婆跟大嫂夹枪带棒,公公跟大伯子一如既往装死。

      她实在气不过,才带着儿女上城里来的。

      “要说欠,也是你欠,我李荷花半个铜板都没欠!”她说得伤心起来,“你自己说说,我嫁给你,除了得了个名字外,还得了什么?”

      乡下人取名不讲究,尤其女娃,大妞二妞一顺儿喊下去的比比皆是。

      等嫁人了,就是某某家的,等生孩子了,就是某某他娘,反正能有自己名字都不容易。

      陈青田好歹是念过书的,不乐意这么喊,特地给新婚妻子取了个名儿叫李风荷,取自“一一风荷举”。

      结果他娘嫌弃,说荷花就是荷花,还风什么风,所以陈家二儿媳最后就成了李荷花。但在村里也是难得的有自己名字的女人了。

      好在婆婆看不惯儿媳妇,对孙女儿只是懒得看,故而陈静娴陈静姝两个孙女的名字,她没管。

      陈静姝知道这事儿的时候都要捶墙了。

      你个老太倒是管管啊。

      当她知道自己穿在同名同姓的小姑娘身上时,还以为自己拿的是千金逆袭剧本呢。

      毕竟家里没点儿家底,按常规来说,也不会给女儿取什么像样的名字。

      现在——
      她只能说,人生总是充满刺激。

      陈静姝转了个身,迷迷糊糊听到陈青田的声音:“好了好了,七月半回去我就跟家里讲,最多供到明年院试。要过不了,我也得管我们小三子。”

      她打了个呵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那就好。

      羊肉贴不到狗身上。她可不想养不相干的外人。

      哎,明天得让阿爹买肉给家里吃。

      他一个大老爷儿们,怎么能不养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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