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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点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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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姝心满意足地跟姐姐弟弟分吃了回15文一只的鳝鱼包子,又一口气抄了四天,总算把10本经书给赶出来了。
谢天谢地,大约是因为她抄书引来了不少客人围观。经书抄好以后,老板也由着她继续抄那本《百家姓》了,还让她抄《千字文》。
别说,她的墨宝还挺有市场。
前脚她刚抄完,后脚便有人买了说回家给小儿启蒙用,好沾沾文气。
至于这股热度能维持到什么时间,陈静姝也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热度消失前,争取多抄几本书,多攒点儿做小买卖的本钱。
没想到过了不到两天,泼天的富贵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陈静姝人还在书铺里抄《百家姓》呢,先前那位问她要了10本佛经的管事妈妈又找上门了。
这回是家里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看了管事妈妈买回去的佛经,说字好。又听说是个观音座下玉女模样的小娘子抄的,立刻来了兴趣,让管事妈妈把人领进去瞧瞧。
管事妈妈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完全不复最初的挑剔:“走吧,小娘子。”
陈小弟这些天都给他二姐当跟班了,顺带着也见见字长什么样,《百家姓》又是怎么个念法?
现在有人要带他姐走,他急了:“姐,我呢?”
管事妈妈看他不过是个四五岁的童子,没有任何妨碍,干脆替主家做了主:“当然是跟你姐姐一块去了。”
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笑着逗他,“今天有糖吃咯。”
掌柜的有事出去了,书铺只有小伙计在,见状羡慕的不得了。
他帮着陈静姝收拾笔墨纸砚的时候,还偷偷说了一句:“肯定有芙蓉记的好糕点。”
说着,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芙蓉记的糕点贵得很,哪怕是点心渣子,他也舍不得买。
陈静姝小声道:“要有的话,我留了分给你。”
书铺伙计立刻眉开眼笑。
管事妈妈见收拾妥当了,点点头道:“那就走吧,别让老夫人久等。”
陈小弟慌不迭地要往外跑。
吃糖哩!二姐上次买了糖以后,这几天就再也没买了,他可想念甜津津的饴糖了。
陈静姝却一把拽住弟弟,扬着一张小脸,小心翼翼地冲着管事妈妈笑:“妈妈,我想跟我家大人说一声,省的到点我们不回去,他们着急。”
管事妈妈心中哂然,不过是老夫人偶然提起要见一面而已,左右赏两碟点心罢了,难不成还要请两个小家伙吃饭?能耽误多点时间啊。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动作快点儿。你家在哪儿?别耽误时间。”
陈静姝眉开眼笑,拉着弟弟的手就往外走:“不远,我家大人就在这边,我说一声便好。”
陈小弟满头雾水:“二姐,要说吗?”
姐姐都是早上带他出门,晚上带他回家,中午问书铺讨了热水,泡炒屑配姐姐买的馒头吃,根本不回去。
要特地说一声吗?晚上回家不就好了吗?
陈静姝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都堵回去,一本正经地教育他:“出门当然要跟大人讲。”
孩子最容易出事的地点是哪儿?是第二现场。
因为脱离了大人的预期监管范围,信息差会放大风险。
比如说你跟同学一块去肯德基,跟家长讲了一般不会出事。但是如果你们吃完肯德基没有回家,又去看电影或者唱KTV,那么在第二现场的风险系数就会大大增加。
眼下套用在她跟陈小弟身上,就是很可能他们跟着管事妈妈去见所谓的老夫人时,会出纰漏。
什么纰漏?当然是人身安全的纰漏啊。
她真的认识这位管事妈妈吗?所有的身份都是这人自称的。她嘴里的老夫人,书铺里的三个人,他们姐弟外加小伙计,谁也没见过呀。
所以陈静姝根本不可能轻易相信管事妈妈的话。
万一这人就是个拐子呢?现在不是饥荒年月,把他们姐弟拉走卖了,也能换上十几二十贯钱呢。
相形之下,那共计十本,100文一本的佛经总共也不过花了一贯钱。
有赚头的很呢。
陈静姝不想自己跟弟弟被当成货物,自然要小心。
可她也不能一口回绝。
因为倘若人家当真是大户人家体面的管事妈妈,确实有位老夫人想见她。
她如此不识抬举,会大大地得罪对方。
甚至书铺掌柜也可能会为了讨好大主顾,直接将她扫地出门。
那她还怎么靠抄书来挣钱呢?
没背景的小人物做事都免不了前怕狼后怕虎,必须把方方面面考虑清楚。
况且她也存了心思,她不可能一辈子在书铺抄书,她娘跟她姐也不能当一辈子的洗衣妇——她爹有句话说的对,现在天热还不显。那后面天冷了,手泡在冷水里,跟针扎了一样疼,一天洗到晚,人哪吃得消?
所以陈静姝琢磨着,她家还是得做点小买卖。
凡要做买卖,你就得人头熟,多认识人,才能多条路。
这位老夫人说不定就是隐藏的人脉呢。
她穿越成这身份,在这时代,机会太少了,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弃。
出了门,陈静姝见管事妈妈坐的是那种轻便的带布棚的平头车,人坐在车里,并不是密封的,而且拉车的是一头青骡,而不是能疾驰的马,这才放心带着弟弟坐上去。
管事妈妈不想耽误时间,催促道:“你家在哪边?”
陈静姝伸手往左指:“东边。”
陈小弟急了:“二姐,你记错了,是西边。”
赶骡子的车夫都迷糊了:“到底是东边还是西边?”
陈静姝赶紧抢着开口:“东边。”
然后她又捂住弟弟的嘴巴,教育他,“跟阿爹讲一声啊。”
陈小弟想要纠正姐姐,跟阿爹说什么呀,肯定要跟阿娘讲。
他们干什么事情,不都是跟娘讲吗?
然而他姐嫌他吵,把他的嘴巴捂得死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陈静姝当然要通知她爹陈青田了,告诉她妈李荷花有什么用啊?
她妈自己连县城都没走完一遍呢,上哪儿搞清楚谁是谁去?
她爹陈青田就不一样了,好歹在县城待了十多年,方方面面人头都熟。
况且她爹干活的粮铺的东家孙家,是县城数得上号的富户。
一般情况下,哪怕真是拐子,也不敢轻易招惹大户人家。
因为大户人家发了狠,是真有能力逮到拐子的,按照现在的律法,拐子会被判绞刑或者流放三千里的。
她就是要拿她爹的东家来震慑潜在可能的拐子。
平头车晃晃悠悠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按照陈静姝的指点,停在了孙家粮铺门口。
陈静姝冲管事妈妈露出个甜笑:“妈妈,我去跟我爹说一声。”
发音没落,她就拉着弟弟下车。
陈青田正埋头做账呢,忽然听到儿女叫他爹,立刻抬起头来,疑惑道:“你俩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陈静姝伸手指向门外:“我书抄的好,这位妈妈要带我去见老夫人。”
方掌柜刚好从后面库房出来,迎头碰上了的进粮铺门的管事妈妈,立刻眉开眼笑,亲自快走两步,上前迎人:“哎哟,胡妈妈,您老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啊?要什么招呼一声,我叫人给送上门去。有刚收的新麦、糯稻,还有绿豆和赤小豆,您要哪样?”
胡妈妈摆手,下巴往陈静姝的方向指:“是老夫人见这位小娘子字好,要见见她。”
陈小弟生怕被甩下,赶紧强调:“还有我哩,我哩!”
胡妈妈哭笑不得,点头道:“都见,都见,跟我一块儿去见老夫人。”
书铺出了个小才女的消息,早在县城传开了。方掌柜也知道那在书铺抄书的小娘子是自己手下账房先生的女儿。
现在听说老夫人要见她,方掌柜也深觉与有荣焉,立刻笑着赞扬:“这可真不是我吹,我们陈先生也是耕读人家出身,县老爷都夸过的,这才能养出这样满腹诗书的女儿。”
胡妈妈跟着点头,顺便要了点绿豆和糯稻包好,打算带回去给老夫人和小姐尝尝鲜。
陈青田亲自出了粮食铺子,送一双小儿女上车,还偷偷硬给胡妈妈塞了一把铜板,陪着笑道:“请妈妈多照应,家中孩子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请妈妈多指点。”
他倒不是想让自家儿女去大户人家蹭什么点心,也不想讨赏。
他纯粹是希望两个孩子长长见识,也能有机会看看大户人家的气派。
胡妈妈推辞了两把,还是笑纳了。她不差这点儿铜板,但这是个态度问题,可见这家人还是懂规矩的。
她跳上车,招呼车夫:“家去吧。”
陈静姝见粮铺掌柜的认识管事妈妈,也没少往她主家送粮食,显然对方不是拐子,这才放下心来,只朝人笑得灿烂。
管事妈妈倒没怎么看她,反倒回头看了眼,陈青田还站在粮食铺门口目送平头车。
可见是个怜惜儿女的,否则,以这小姐弟俩衣着破旧的打扮,小娘子也不该习得一手好字。
大青骡哒哒哒的走的稳健,所以哪怕车轮是木头的,没有橡胶轮胎减震,平头车也颠簸的不算厉害。
起码下车的时候,穿越过来头回坐车的陈静姝也没觉得自己浑身散了架。
她抬头看面前的大宅,惊讶地发现大门并没有挂那种电视剧里或者作为旅游景点的园林常见的华丽、彰显身份的门匾,只一木质小牌书“沈宅”二字。
更多的细节她就没来得及看了,胡妈妈已经带着他们从旁边的小角门进去。
好家伙,大户人家真是大户人家啊。
她就感觉自己一道门接着一道门往前走,至于门是什么样子的?门与门之间又有什么风景?她根本顾不上看。
胡妈妈也不会留下时间让他们小姐弟看稀奇,她还急着带人回老夫人面前复命呢。
小姐弟俩人小腿短,跟着快走的胡妈妈,可不得一路小跑。
陈小弟叫吃糖勾着,也不抱怨要一直跑了。
过了不知道第几道门的时候,忽然间,他们听到了一声“啊”的尖叫,然后是巴掌啪啪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伴随着恼羞成怒的呵斥:“叫什么叫?小贱蹄子!”
姐弟俩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褙心的女人正在用力打一个跟陈静姝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那一下下,啪啪的可用力了。
挨打的小女孩身体弓得跟虾米一样,整个人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瞬就跌倒在地,大口吐血。
吓得陈小弟本能地抱紧他姐的胳膊,就想拽他姐回家。
他娘最生气的时候打人都没这么狠哎,吃个饴糖还要挨这顿打吗?那他不吃了。
陈静姝也一把搂住了弟弟。
她不知道这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她清楚古代要真正儿八经把人命都当人命的话,也不会到新中国才麦子成熟五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