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纬度之间爱你》裴小镜

2、第 2 章手环/未解开的七年之绊

　　下课后宫邺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嘱咐靖雯去行政楼找靖竟，靖雯家里情况宫邺是知道的，父母在北京打拼，独自留孩子在老家上学，宫邺一直都很专注照顾这类学生。
　　“老师，您要不要和我小叔聊一下。”
　　“不了，我下节有课，就不打扰你们了。"
　　宫邺狼狈而退,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靖竟有任何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
　　靖雯这孩子很乖，很让老师省心，以前都是孩子奶奶来开家长会，宫邺后来跟靖雯聊了，说不用让老人家来开家长会毕竟班级楼层高，老人家腿脚也不方便，他可以周末去家访陪老人聊聊天简单说一下孩子的学习问题。
　　没想到这次孩子的小叔来了。
　　更没想到是靖竟。
　　宫邺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端坐认真听讲的靖竟心中感慨。
　　家长会结束后，宫邺收拾着讲台上的材料，下意识地放慢动作。
　　教室里的家长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围着班主任询问孩子情况的母亲。
　　他瞥了一眼窗外，夕阳将走廊染成橘红色，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
　　宫邺深吸一口气，拎起公文包走出教室。
　　再见一面，宫邺在心中默默降低了底线。
　　"靖学长。"他轻声唤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
　　靖竟抬起头，眼睛一亮："开完会了？"
　　他站直身体，比宫邺高出小半个头，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和尘土的气息，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国度跋涉而来。
　　"嗯。"宫邺点点头，"靖雯去参加课外活动了，要六点才结束。"
　　"那正好。"靖竟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这么久不见，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我记得校门口有家奶茶店..."
　　宫邺的身体僵了一下。七年了，这个人还是这么自来熟。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学校后面有个小花园，比较安静。"
　　"听你的。"靖竟咧嘴一笑，那个笑容依然和大学时一样，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们沿着林荫道并肩走着，夕阳透过梧桐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宫邺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他紧紧攥着公文包的带子，生怕一松手，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靖竟率先打破沉默，"更没想到你会是雯雯的老师。这个世界真小。"
　　"是啊，真巧。"宫邺轻声应道，目光落在前方的一片落叶上，"我毕业后就回来教书了。"
　　"人民教师啊，挺适合你的。"靖竟侧头看他，"我记得你大学时就特别擅长那些理论，辩论赛上把经济系的那帮人驳得哑口无言。"
　　宫邺愣了一下，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你还记得那个？"
　　"当然记得。"靖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我记性很好的，不仅记得这个，我还记得你加入登山社的第一天，紧张得连安全带都不会系。"
　　宫邺耳根一热，这个他可是印象深刻，那天靖竟亲手帮他系上安全带，两人的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条登山绳做的手环，他一直戴到现在。
　　"你...后来怎么没继续登山了？"宫邺转移话题，"毕业后就再没在社群里见过你发言。"
　　靖竟耸耸肩："转行做摄影了，满世界跑，哪还有时间登山。"他顿了顿，"说起来，你手上还戴着那个手环？"
　　宫邺下意识地捂住手腕，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习惯了，就一直没摘。"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还是这么念旧。"靖竟轻笑，语气里带着宫邺读不懂的情绪。
　　他们来到小花园的长椅旁坐下。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宫邺脸上未散的热度。
　　"所以你现在是...摄影师？"宫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礼貌性的询问。
　　"嗯，自由职业，给几家旅游杂志和地理期刊供稿。"靖竟从包里掏出一台有些磨损的相机，"前段时间在尼泊尔，下周可能要去云南。"
　　这种就业轨迹有点超出了宫邺的思考范围。
　　宫邺睁大眼睛："你放弃了金融工作？"他记得靖竟是商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前就拿到了顶尖投行的offer。
　　"干了两年就受不了了。"靖竟做了个夸张的窒息表情，"朝九晚九，西装革履，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感觉自己像只笼中鸟。"他转头看向宫邺，"你呢？一直在这里教书？"
　　"嗯。"宫邺点点头，"很稳定。"
　　"稳定..."靖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微妙，"这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
　　宫邺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刺痛。在靖竟精彩纷呈的人生面前，他的生活苍白得像一张复印纸。
　　突然有一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雯雯在学校表现怎么样？"靖竟突然问道。
　　宫邺回过神来："她很聪明，就是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上次月考成绩下滑了不少。"
　　靖竟叹了口气："我哥嫂常年在外地工作，雯雯基本上是一个人生活。这次家长会他们又没空，小姑娘挺失落的。"
　　"所以你专门赶回来了？"宫邺有些意外。
　　"嗯，反正最近没有紧急任务。"靖竟挠挠头，"打算多陪她几天。说起来..."他眼睛一亮，"你对这里熟，周末能不能带我们逛逛？雯雯来这城市两年了，都没好好玩过。"
　　宫邺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个回答。
　　感觉他在拿自己的底线当放屁。
　　按照计划，这个周末他应该批改作业、准备下周的公开课，然后去父母家吃饭——每周如此，雷打不动。
　　"太好了！"靖竟高兴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们在人民广场碰面吧。"宫邺条件反射般地划清界限。
　　"行，听你的。"靖竟看了看表，"该去接雯雯了。加个微信？"
　　说来也惭愧，宫邺上大学根本没胆子加靖竟的微信，只是在社群里悄悄地看靖竟和其他同学的聊天，他默默潜水，参加活动也是跟在最后默不作声的，手上戴那个手环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事了。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靖竟的头像是一张日落金山照片，朋友圈里满是世界各地的风景。宫邺的头像则是简单的职业照，朋友圈一片空白。
　　"周六见。"靖竟起身，突然伸手摘下了宫邺肩上的一片落叶，"你头发上也有。"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宫邺的发梢，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宫邺浑身僵硬。
　　"谢谢。"宫邺低声道别，看着靖竟大步离去的背影，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办公室，宫邺发现刘老师还没走。
　　"宫老师，刚才那个是靖雯的家长？"刘老师八卦地凑过来，"看着不像她爸爸啊。"
　　"是她小叔。"宫邺简短地回答，开始收拾桌面。
　　"哦～"刘老师拉长声调，"挺帅的嘛，做什么工作的？"
　　"摄影师。"宫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明天的公开课材料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刘老师撇撇嘴，"对了，校长今天又问起你那个教学改革方案了，说希望看到更多'创新元素'。"她做了个引号的手势。
　　宫邺的手指一顿："我知道了。"
　　"要我说，你就是太认真了。"刘老师拍拍他的肩，"政治课嘛，照本宣科就行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宫邺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校长想要什么——互动式教学、多媒体应用、课堂活跃度...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领域。七年来，他习惯了按部就班的教学方式，就像他习惯了每天同样的早餐，走同样的路线上下班。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宫邺站在公交站牌下，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靖竟的朋友圈。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尼泊尔的雪山脚下，靖竟站在镜头前，笑容灿烂，背后是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配文是："世界那么大，我想一直走下去。"
　　宫邺久久地盯着那张照片，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他和靖竟，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地在大学时期有过交集，然后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回到家，宫邺打开冰箱，取出昨晚的剩菜加热。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靖竟发来的消息："今天很高兴见到你，周六见。"
　　宫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又放下，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但当他坐在书桌前，翻开备课本时，脑海中却不断闪现靖竟说"还是这么念旧"时的表情。那语气里，是否藏着一丝他不敢奢望的温柔？
　　窗外，一轮新月悄悄爬上枝头。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宫邺第一次感到，自己筑起的那道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