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纬度之间爱你》裴小镜

1、相遇/教室里的旧时光褶皱

　　宫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与教室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夏日午后特有的背景音。
　　"社会转型期青少年的价值观培养..."他轻声念着下一节课的教案标题，眉头微蹙。这个部分他已经讲了三年，几乎能倒背如流，但每次准备时还是会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个案例和数据。
　　办公室的老式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却驱散不了多少暑气。宫邺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和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登山绳手环。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高二(3)班的教室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中心是下周的家长会。
　　"我爸说了，要是这次月考再退步，暑假就别想去旅游了。"班长林小雨撅着嘴抱怨道。
　　"知足吧，你爸妈至少会来。"角落里，靖雯低头摆弄着手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屏幕上，母亲的信息简短而公式化："家长会我和你爸都抽不开身，你问问小叔有没有空。"
　　靖雯咬了咬下唇。她上一次见到小叔靖竟还是春节，那个总是带着阳光和远方气息的男人，与这个小城的氛围格格不入。
　　上课铃响起，宫邺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教室。他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四十多张年轻的面孔。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社会规范与个人自由的辩证关系。"宫邺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请打开课本第58页。"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直到后门被突然推开。
　　"抱歉打扰了。"
　　一个浑厚的男声打破了课堂的宁静。宫邺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男人穿着略显皱巴的卡其色衬衫，牛仔裤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一头微卷的黑发看起来有些日子没好好打理了，却莫名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他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手里还拿着一顶皱巴巴的渔夫帽。
　　"我是靖雯的家长，刚下火车。"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导航把我带到教学楼来了，请问家长会是在这里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男生们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校园氛围截然不同的闯入者。
　　宫邺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下周才家长会，怎么有的家长现在就来了？
　　就在宫邺想用标准化的微笑将这位家长礼貌送出校门的一刻，他与门口的男人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了。
　　"靖...学长？"
　　"宫邺？"靖竟的眼睛亮了起来，"天哪，真的是你！"
　　粉笔从宫邺指间滑落，在讲台上摔成两截。他的耳根突然发烫，脑海中闪过七年前的画面——大学社团招新日，登山社的摊位前，那个帮他系上登山绳手环的大三学长。
　　也是他平淡人生中叛逆的一道波纹。
　　"你们认识？"靖雯惊讶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宫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靖先生，家长会是下周三。现在是上课时间。"
　　"啊，这样。"靖竟摸了摸后脑勺，那个熟悉的略带歉意的动作让宫邺心头一颤，"那我先在外面等？"
　　"不必了。"宫邺推了推眼镜，"您可以去行政楼休息，下课后我会让靖雯去找您。"
　　靖竟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宫邺的侧脸上，为他严肃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教室门关上的瞬间，宫邺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七年了，他以为那段微不足道的单恋早已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却没想到只需一个照面，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就被轻易打破。
　　"老师，您认识我小叔？"下课后，靖雯拦住了准备离开的宫邺，眼中闪烁着好奇。
　　宫邺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绳环："嗯，大学时的学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想到他是你家人。"
　　"他很少在家。"靖雯撇撇嘴，"总是满世界跑。这次能来我也很意外。"
　　宫邺望向窗外，看到靖竟正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背影，如今依然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