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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除妖司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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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外,果然群妖已以红火鬼为首形成攻城之势,而守城一方,悦擅、明罗、官盈等人亦随时准备与之一战。
“正愁捉不到妖,你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太好了!放箭!”
明罗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士卒开始放箭。这些箭头皆以黑血浸泡,可以穿透妖怪的真身,于灵力较弱的妖怪是致命一击。
羽箭如雨点似的冲向妖兵,其中弱小的妖怪被纷纷击倒,可它们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畏惧,在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唯有继续攻城。
随后,它们分出三路,破坏掉了皇宫外的结界,攻入城门。
善喷火的红火鬼在前,它走过的路径会留下一道火焰,将官盈召出的蛊虫全部烧尽,以便后面的妖怪进入。见它势大,悦擅立即启用祭坛召雨,随即扑灭了它留下的火痕,并用符咒法阵封住它的去路,暂时缓住了中间的攻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红火鬼带领的三路妖兵只是吸引火力的辅攻,另一边,负责遁地掘土主攻的蝼蛄怪已经带兵进入了皇宫。
从泥土中破出后,它们亦开始大肆屠杀守城的兵卒,很快,越来越多妖兵攻入其中,皇宫南门就要失陷。
正在它们与悦擅门下弟子缠斗之时,祢上带着惠京来到了战场。
“这里视野开阔,就在这里坐着吧。”
祢上将惠京安置在议政殿的屋脊之上,便跃入半空,他的玄色衣袍被清风牵动,衣摆长曳于身后,仙姿悠然,他手中的盘锦铃稍稍一响,其中灵力一字推开,宛如轻纱覆落在每一个正在拼命的人身上。
方才被大雨打落的残花柳絮,在铃音的感召之下,如被激起的水浪一般卷向上空,汇聚在惠京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真是……太美了。
他不禁伸出手,让其中一朵桃花落在自己掌心。
在这一瞬间,他记忆中出现了无数美好的场景——幼年时在母后膝下嬉戏;与几位兄长一齐开蒙识字;遂愿坊与祢上的初见;幻境中与祢上水中相拥;安宁土城的梧桐树下,与祢上相对饮酒;
小祢上牵着他穿过闹市,迎风疾驰,“你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小孩子的模样。”
二十八星宿之下,他说,“你是我此生唯一最爱的人。”
他说,“你与我约定在凡尘之外共度余生,我曾以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你我分开。但你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最终失了约。”
他拿起朱红的绶带,“凡间嫁娶之礼,你可知晓?你若全都能够照办,我就原谅你。”
最后,他微笑着承诺:“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你所愿之事落空。”
他记起来了,在国师的梦境中,他已经与祢上相认过一次。
惠京紧握桃花,忽觉心口随着回忆涌现开始剧痛,如被千万只小虫噬咬一般,而此时此刻,这些被赋予了灵力的残花被祢上操控落到了每一个人身上,一瞬间,他们都停了下来。
随后,他们与惠京方才的经历一样,脸上开始出现各不相同的神色。
这一刻,无论是人还是妖,所有人都停止了杀戮。祢上见状第二次摇响盘锦铃,他们如同被夺取了心智一般,扔下兵器,与身边的人、妖抱在一起跳起舞来。
看见他们滑稽的舞姿,惠京不由得想笑。施完术的祢上回到了屋脊,问他:“怎么样,好玩吗?”
惠京没有想到,祢上居然会为穹疆做到如此,彻底打乱了悦擅国师原本的计划。
甚至,他用最和平的方式解决了这场纷争。
眼看着地面上的群妖与人们相拥止戈,惠京忽而想,在当年和泽发生内乱时,祢上是否也曾想过如此拯救自己的子民呢?他是否也曾向比自己力量更大的天地求告,希望得到垂怜,用盘锦铃阻止战乱的发生呢?
也许祢上想救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和泽无数无辜死去的百姓。
讽刺的是,在和泽覆灭之后,神使的法术才被允许用以干涉人类,以致后来近乎到了滥用的程度。
他百年前的无奈,痛苦,是否在今日得到了弥补呢?
而在此之前,祢上在惠京眼中还是那个因与杭阙存有旧恨,随时可能屠城泄愤的疯子。
他大概可能……错怪祢上了。
万千种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化作了一个拥抱。惠京忍着疼痛,侧过身紧紧地抱住了祢上,后者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亦回拥住了他。
“行了小皇帝,若你真想谢我,再给遂愿坊打七十年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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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罗抬起首来,见到惠京与祢上在屋脊之上相拥,日光刺痛了他的双目,他正要上前时,被身边的悦擅拉住了。
“明罗,我们的账还没算呢。”悦擅面色微沉,向他道。
知道还有这么一遭,明罗已经将自己收妖的石牌请出,同时列出法阵,将首先持剑刺向他的孟雨规击倒。他石牌的灵力贯穿了孟雨规的胸膛,后者即刻失去了意识,如行尸走肉一般垂下了双手。
“师兄!”众弟子上前探查,却发现他身上已经灵气尽散,心脉受到严重损害。
见到这一招式,悦擅忽而记起了什么,立即拦住了其他的弟子。
“竟然是你?”
“什么是我?”明罗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他,“有话快讲!”
悦擅恍然一笑,“害得杭阙魂飞魄散的是胡山山妖,她的儿子胡宝被术师所伤,为替他治伤偷走人心,才与杭阙结下深仇。你手中的石牌,便是从胡山上抢来的吧?”
他说罢,明罗心下“咯噔”了一声,低首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石牌。
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其中的联系。
虽然如此,他还是按下了心绪立即迎战悦擅,“是又怎样?你不是要与我算账么,来呀!”说罢,二人即刻打了起来。
见他们打得火热,惠京先随众将孟雨规扶了起来,打算先为他施用续心术疗伤。祢上则依然惦记着明罗手里的昆皮,一路跟到了已经被悦擅点燃的祭坛旁。
二人打到这里,悦擅已经全然压制住了明罗,并对祢上道,“你要为杭阙招魂,有没有问过惠京的意见?”
祢上抄着手坐在旁边看戏,“这种事用不着你管。”
悦擅一掌推得明罗险些跌落祭坛眼,下面是地火一片,跌下去便是万劫不复。此刻,明罗已然受了重伤,心知悦擅必不可能放过自己,他口吐鲜血,看向祢上:“为什么每次他都会选择你呢?为什么……即便他已经忘记了你,却还是能再次爱上你?”
祢上又道,“这种事也用不着你管。”
明罗仰天长笑,他狠狠地看了祢上一眼,“我得不到他,你也休想得到。昆皮我就带走了!”说罢他侧过身,立时跳入了祭坛眼中。
“喂,你!”悦擅惊呼了一声。
在悦擅尚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祢上几乎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了下去。
“喂喂喂,你们!”悦擅趴在祭坛眼口往下一望,却只见到熊熊烈火,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