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坊》不原

67、除妖司6

　　“对不起，这实是无奈之举。”

　　悦擅再一次通过惠京的梦与他联络，解释起他晕厥之后发生的一切，“如今明罗挟持王上，又有祢上、官盈等人襄助，我们唯有稳住他再另寻方法。”

　　“国师，我不会与明罗成亲。”惠京管不得那么多，先向他表明了立场，“这实在太过荒唐了！”

　　悦擅在他对面的竹席上坐了下来，咳了一声抬眼看他：“……与祢上取出魂魄一起去云燏境共度余生，就不荒唐了？”

　　“这……这是两码事。”

　　“请问，怎么就成了两码事？”

　　惠京侧首：“那事是杭阙干的，与我没有关系。”

　　“七殿下，我亦不想用这样低劣的手段。但是……”悦擅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若不是祢上非要掺和进来，此事早已妥善解决了。如今逼不得已，也只有设计让他们二人对立，才有机会除掉明罗。”

　　祢上非要掺和进来，亦是盯上了明罗手中的昆皮。

　　见惠京沉吟不语，悦擅接着说道：“放心，明罗即便是再添上一千年道行，也伤不了祢上半分。”

　　这个倒也是。

　　依悦擅的部署，这即将成为一场狗咬狗的闹剧，只不过明罗与祢上实力悬殊太大，他注定会输。

　　惠京无奈地问：“国师召我回宫，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盘算，对么？”

　　虽然悦擅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祢上与明罗无论哪一方战败，都是穹疆喜闻乐见的结果。

　　且他之所以此前没有急着动明罗，一来是稳住穹疆王，二来是他自己也想要清除妖患，只不过目的与明罗不同。

　　“七殿下，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只能先暂且委屈你一回。”悦擅向惠京道，“若是再拖下去，情况就要脱离我的掌控了。”

　　惠京明白他的处境，亦知道穹疆一旦被明罗掌控，此后就再无宁日了。

　　可是祢上……

　　此刻一想起祢上，惠京便觉得心口有种异样之感，同时强烈的愧疚感如潮水一般裹挟而来，他也因此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不对劲。

　　惠京从榻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觉得很不对劲。

　　“惠京，你醒了？”一旁的明罗听到他的动静，亲自端了药汤过来，笑眯眯地问，“可还有哪里不舒坦？”

　　“哦，没事。”想到悦擅国师的计策，惠京勉强地朝他笑了笑，“昨日我病得糊里糊涂，没吓到你吧？”

　　他一觉醒来态度骤变，倒真是把明罗吓了一跳。

　　明罗端着药汤的手微抖，他放下药碗，小心地坐在了床榻旁边，并抬起手探向惠京的额头，他……不会烧成傻子了吧？

　　“还好，已然退热了。”

　　明罗说着，原想端起碗为惠京喂药，却见自己送给他的丹药还在案几上不曾动过，便将之顺手拿了起来。

　　他低眸，望着这枚朱砂红的丹药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除妖司做的事情，很残忍？”

　　原来他自己也知道。

　　惠京没有回答，开始自顾自喝起了药。明罗又说：“我是一个窥视云霄的人，想与日月为伴，可惜浑身沾满了尘埃，你不愿接受也是应该的。”

　　“但是我爱你，比他爱你还要久。”明罗起身，背对着惠京说道，“那时见你与他在一起那么开心，我希望你们能够长久，可是……他没能护好你。”说着他又转过身来，“若是你肯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他此刻诚恳的模样令惠京觉得，也许悦擅国师的计划可以有一点点小小的改动。

　　也许不需要两败俱伤。

　　“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信守承诺解散除妖司么？”

　　明罗颔首，“当然。”

　　“但……我想要你的真心。”明罗眼眶微红，握住朱砂丹药的手指亦用力了几分，“而不是口头上虚无的许诺。”

　　惠京的确对他半分真心都无，只得装起了糊涂：“怎么才算是真心？”

　　此刻，明罗心下虽然满是猜忌，却没有时间去玩你来我往的游戏，他需要一个既简单又快速的方式来掌控惠京。

　　“吃了它。”明罗将丹药递给了他，“只此一次，向我证明。”

　　他还是希望惠京成为自己的同类。

　　片刻后，惠京将之接了下来。今生他生于穹疆，养于穹疆，也许相较杭阙更加热爱这里，所以即便今日明罗递给他的是一枚毒药，他也会坦然地吃下去。

　　惠京将之化于药汤之中，饮尽之后，将空碗翻过来给明罗看了一眼。

　　他做到了。明罗在欣慰之余，用手背抚过惠京的脸颊，带着一丝对青春容颜的贪念与眷恋，“杭阙，我想，我更爱你了。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后便如你的愿解散除妖司，余生我们一起老去。”

　　他刚刚说完，童子便急匆匆前来传信：“明罗大人，不好了！”

　　与惠京的告白被粗暴打断，明罗有些许不爽，他放下手，沉声问童子：“什么事这么着急？”

　　“群妖……群妖造反攻城了！”

　　*

　　不到一刻，穹疆宫上空即刻妖气密布，阴暗的气息肆虐压迫着整个宫城。

　　明罗没想到它们还敢回来报复，即刻带上人前去迎战。惠京有种不祥的预感，本想跟随其后，但是被明罗一道结界关回了碧影阁。

　　这结界设得实在刁钻，惠京尝试破了数次都没有成功，最终无计可施地坐在门口，对着上空的妖气干瞪眼。

　　他早该想明白，现在妖与人的共生状态已然被打破，战争一触即发，不是他放走那些被囚禁的妖怪就能解决的。惠京似乎瞧见了穹疆分崩离析的模样，而他只能被困在碧影阁中眼看着一切化作现实。

　　惠京极想求问苍天，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力挽狂澜，阻止他预见的一切灾难发生，可惜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祢上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祢上……”见到他的一瞬间，惠京即刻起身朝他走去，而他亦笑意隐隐、朝惠京款款走来。

　　“小皇帝，想不想去看一个好玩的东西？”他几乎无视了明罗的结界，径直来到惠京面前。

　　好像每次见到他，惠京都会选择无条件地信任他。

　　“可是国师那边……”

　　祢上却自信满满地朝他伸出了手，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