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坊》不原

62、除妖司1

　　遂愿坊近来往来人多，京中消息也传得颇快。

　　惠京在立柜前清点法器，听得身后的秃头小妖议论道：“陛下听信那个明罗的谗言，这回穹疆可要变天了。”

　　猛然听到自己的老爹被小妖提及，惠京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开始专心偷听。

　　父王听了什么谗言，明罗又是谁？

　　“话说，悦擅国师就没有阻止么？”另一位小妖挠起头来，“难不成他们都是一伙的？”

　　秃头小妖摆了摆手道：“不好说。依我看，我们还是早早离开穹疆，去山镜避一避吧。”

　　话听到这儿，莫说惠京，连阿黎都忍不住要问了：“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二位犯不着跑到山镜去避难吧？”

　　“哟，阿黎，你们还不知道呢？”秃头妖怪愁眉苦脸地转向了他，“宫里来了个除妖师，说是要设立除妖司，将穹疆境内的妖怪一网打尽！”

　　“有这等事？”阿黎不由道，“那悦擅国师怎么说？”

　　不提还好，一提这，秃头妖怪的情绪更是激动了，他道：“那个除妖师明罗花言巧语，颇得穹疆王钟意，宫里的谏官都被杀了好几个啦！明罗还抓了悦擅养的猫妖，更是让穹疆王认定悦擅假公济私，从而疏远他、强迫他建立除妖司。”

　　“唉，昏君，昏君哪！”

　　刚说到这，遂愿坊中忽而来了一大帮人。

　　两个妖怪闻声收声，待一看来人，更是紧张地彼此依靠在角落，头顶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罗……？”

　　说什么来什么。只见此时，两个妖怪口中的除妖师明罗正带着一帮人踏上了遂愿坊的仿古楼梯，他一身光泽照人的青苍色流丝软袍，煞是华贵逼人。

　　在明罗身前，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擦地的仆役，将他要走的前路全都擦了一遍，他方才从上面踏过。走近了才见到，明罗有着一张二十岁清俊后生的脸，且肤白貌美、比妖孽还妖孽，头顶却满是如雪的银白发丝，甚是奇怪。

　　这一刻，惠京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若是被他见到自己在这里，宫里的象形妖恐怕小命难保。

　　眼见明罗越来越近了，惠京赶紧蹲了下来，躲到了立柜后面。

　　“这里招呼的人呢？”

　　明罗因空中漂浮的灰尘皱了皱眉，目光在前堂之中扫了一圈，看向阿黎时，一眼即看穿了他雀妖的身份，目光中添了许多凉意。

　　不过阿黎倒也见惯了这种人，依旧是笑眯眯地邀他坐下来，并替他添上茶，“客官此来遂愿坊，是有什么差遣？”

　　“不必了。”见他要倒茶，明罗抬起两指，压在瓷杯的杯沿上，“我不喝外面的茶，脏。”

　　说着，他待仆役擦干净了椅上的灰尘，方才坐了下来，“我来找祢上。”

　　*

　　惠京蹲在立柜后悄悄观望着明罗，他身后的小仙灵钻了出来，嘲笑道：“骗子，原来你也有怕的人？”

　　他害怕的人可多了。但惠京不敢出声回应。

　　此刻，明罗与祢上相对而坐，签完如意账本后，他落下笔，从袖中拿出一张青色的帖子，将之与如意账本叠放在一起推给了对面的祢上。

　　“易魂约我签了，希望两日后的除妖司议会，祢老板能准时参加。”

　　祢上抄起手来，挑眉道：“你不要指望签一个易魂约，就能让我替你卖命。”

　　他说得坦荡，明罗亦满脸胜券在握的从容：“放心，我只是想邀你过去参与议会，之后要不要加入除妖司，都随你的意。”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祢上身后的阿黎一眨眼，“除妖司亦欢迎愿意帮助人类的妖，加入我们，你也可以得到数不尽的好处。”

　　“是么。”阿黎勉强与他一笑，“那真是多谢大人了。”

　　“不客气。”

　　明罗背过身去挥了挥手。他提衣离开，从掌心托出一块石牌，顺手将角落里的小妖怪收入了囊中，扬长而去。

　　他一走，阿黎便猛地一拳捶到了桌案上，把祢上吓了一跳。

　　“这臭小子！”阿黎怒道，“真把自己当成穹疆的主子了！”

　　祢上瞧向立柜后躲着的惠京，“人都走远了，还窝着不出来？”说着，他慢悠悠地打开了明罗的请帖，上下粗略地看了一眼。

　　“你打算去么？”惠京从立柜后出来，一时间变得浑身消沉，“也是，蛮戏前辈还在他手里。”

　　惠京没想到父王会同意明罗的决策，悦擅国师虽然处事严苛，但也不至于对所有妖赶尽杀绝，现在蛮戏生死未卜，象形妖也身在危险之中，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祢上听了惠京的话，笑了一声：“有热闹为什么不看？你的好国师被人阴了一手，现在两个人掐得你死我活，啧，别提有多精彩了。”

　　他想看到的场面与惠京想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惠京对着那请帖上的“除妖司”三个字暗自发愁，又看阿黎，显然身为雀妖，他对下令捕杀妖孽的明罗提不起半分好感。

　　这夜中，悦擅再次驭梦来到惠京身边。

　　“国师，明罗的事都是真的么？”一见他来，惠京不由问道，“父王怎么会应允他设立除妖司呢？”

　　悦擅叹了口气，“是真的。昨日我刚从安宁土城赶回来，得知近来王上染疾，宫中御医束手无策，明罗献上丹药治好了王上的疾症，因此王上对他十分宠信。”

　　跟祢上呆久了，听罢这话，惠京心中猜测这全都是明罗的阴谋。

　　他问：“这明罗到底是何来历？”

　　“他具体是何来历，我亦还不太清楚。”悦擅说到这顿了顿，语气稍沉道，“七殿下，有一件事情我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悦擅神色凝重，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惠京整理好心绪，道：“还请国师实言相告。”

　　虽然悦擅此来便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但是要说出口，还是斟酌了好一会，怕惠京无法承受。

　　“前些时日我在梦中，预知了王上……”悦擅垂下双目，“预知了他因病身故。”

　　惠京听罢这话，只觉好似心口被人揪了一下：“父王他……”

　　悦擅梦中的穹疆王是为病故，大抵没有什么扭转的可能了。惠京眼眸微颤，记起父王慈爱的面容，眼前渐渐凝结起了一层薄雾，“他还有多少时日？”

　　“这正是我想告知殿下的。”悦擅皱眉道，“按预言梦中所示，王上现在已然过身，可是他服食明罗的丹药之后，竟然转危为安。”

　　嗯？

　　惠京从悲伤之中回过神来，“有没有可能……是国师的预言梦出了差错？”

　　“我的预言梦绝不会出错。”悦擅摇首，“明罗的出现不会改变王上的结局，只是用法术干涉推迟了结局。这虽然面上来看是好事，但也许会引起更为严重的后果，七殿下，你现在可愿回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