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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预言梦2 ...

  •   岳玉成记得自己在梦里预见了裴云沽的死亡。

      此人自幼心术不正、性情残暴不仁,长大以后更是成了令一方百姓头疼的源头。此后父母渐老,更加管不住他,只好将他送入了军营。

      他参军后,因着在战场上杀敌如麻一路晋升为大将军,被派驻守郡西,后来又发动麾下造反,与朝廷平叛的军队轰轰烈烈打了半个月,最终被诛杀于郡西城门之下。

      岳玉成极想改变这个结局。

      这也是他决意来到裴云沽所在的郡西书院的原因。他坚信,如果是由他来教导裴云沽向善,一定能够改变他的结局,也能够减少战乱对百姓的影响。

      于是,他带上好友司行,到郡西书院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初到这里,他们隐藏在竹帘之后,司行用目光告诉他:“啊,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一身黑衣的那个。”

      司行指了指混在众多孩童之中的一个,向岳玉成说明,“他就是裴云沽。”

      岳玉成顺着司行的手指望了过去,只见那小儿有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不像是他预言梦中那个混世魔王,这使得他很是惊奇。

      真是他么?

      可是他梦中所见,裴云沽胡子拉碴、满眼血丝,且大字不识一个,别提有多粗鲁邋遢了,没想到他幼年时候竟如此白净清俊。

      只是嘴臭不减,“老子不叩,除非他先给老子叩一个!”

      彼时岳玉成正手持罗盘与他们讲着,“需辩南北方向,可使罗盘……”便被他一个口哨给打断了。

      “你给老子的这个罗盘是破的,拿个破罗盘给你老子玩,看不起老子?”裴云沽年仅八岁,口中动辄带有敌意的脏话,“识相就给老子换一个新的过来!”

      说着,他两脚交错搭在书案上,抄着手挑衅地望着岳玉成。

      其他的孩子遂都跟着嬉笑,见岳玉成依然降不住裴云沽,想来也不必高看几眼。“尊师重道”四个字在郡西书院就像一句笑话,裴云沽着实功不可没。

      岳玉成走到他跟前拿起他的罗盘,将之上下倒置,平淡地说道:“不是破了,是你拿反了。”

      听言,序室里的笑声更甚。

      岳玉成以为此事已然解决,刚朝前走了两步,却听闻身侧传来一声脆响,而小孩们的笑声都停了下来。

      他侧首一看,只见裴云沽已将罗盘摔向墙壁,一地皆是罗盘的碎片。

      “现在破了。”裴云沽毫无波澜地说。

      他原以为岳玉成会像别的夫子那样血气上涌,向他展现出更多丑态笑料,没想到他摔了便摔了,岳玉成没有搭理他,也没有给他换新的,以至于别人都有罗盘,就他没有。

      裴云沽坐不住了,他起身抄走旁边孩子的罗盘,自行拨弄起来。小孩抢不过他,惊叫一声,随即因此大哭不止。

      “先生……岳先生……呜呜呜,他抢我的东西……”

      “还给他。”岳玉成看着裴云沽,道。

      裴云沽毫不理会,因着自己终于惹火了这个新来的夫子而暗自窃喜。他将罗盘磕得咚咚作响,书案上被磕上了极深的印子,罗盘上的指针也摇摇欲坠。

      见状,岳玉成捏了个诀,将裴云沽的双手缚在了背后。

      “拿回去吧。”岳玉成对哭泣的小孩说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眼泪擦干净,仔细听我讲。”

      这一整日,裴云沽都维持着双手背后的姿势,连用饭都只能勉强将脑袋埋进碗里,到下学时法术才被解开。

      望着裴云沽的背影,司行忍着笑问岳玉成:“这算不算欺负小孩?”

      “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便要欺负别的小孩了。”岳玉成道,“他简直就像一匹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的确。

      司行无奈地应和了一句。他们这才来第一日,裴云沽已经揍哭了三个小孩,抢了五、六样东西,还破坏了好些物什,若是日日都这么搞,他不得翻了天去啊?

      “玉成,你打算怎么办?”

      岳玉成考虑良久,道:“我很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能管得住他的人……他父亲?他母亲?”

      司行道:“倒是可以去他家里看一看情况。”

      “这样也好,我也有许多事想问问他的双亲。”岳玉成想了想,决意与司行一起去裴家看看。

      裴父是坊间有名的屠户,他的猪肉铺就在郡西书院朝北的第四条小巷里。市集中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隔着大老远,他们就看见裴云沽在用荷叶帮客人包肉。

      司行砸了咂嘴:“这小子还知道替爹娘干活,倒也还不赖。”

      他话音刚落,忙不过来的裴父使唤着裴云沽去宰肉,后者乖乖拿起屠刀,踩在木墩上,“啪嚓”一声,施力将眼前的猪骨一分为二。

      但由于他手里猪油太多,下一刀便出了差错。只见突然之间,他手里的屠刀一滑,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住它,却因这动作打翻了猪肉摊,手掌也被刀刃划开了,一时间鲜血直冒。

      裴父见状,上前一把将他推搡到一边,夺走屠刀替客人宰了肉。见猪肉落地沾了不少灰,裴父不由得骂了一声:“狗杂种,婊子生的蠢货!”裴云沽怯怯的不敢说话。

      裴父没有替他包扎伤口,反而拿起一旁的藤条朝儿子身上抽去,一边打一边骂。

      “蠢货,你能干成什么?!老子的猪肉都让你这小畜生给糟蹋了!不许动!老子这就打死你这小畜生!”

      裴云沽被他打得缩在角落,抱成了一团,手掌上还在流血不止,而周围的人仿佛早就习惯了看裴云沽挨打,并没有一个人去阻拦。

      见这情形,岳玉成不得不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裴父手中的藤条。

      “裴老板,请息怒!”岳玉成将裴云沽护在自己身后,“小孩子嘛,犯些错误也是有的,教训教训就得了,可别气坏了自己!”

      裴父莫名其妙:“你他娘的谁啊?”

      “在下是郡西书院新来的夫子岳玉成。”他如春风化雨一般笑了笑,道,“见云沽聪颖伶俐,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他的说辞并没有让裴父相信,裴父瞪了裴云沽一眼:“他?他是不是又在书院闯祸了?”

      “没有,这倒没有……”岳玉成连忙笑着解释,“今日课上,云沽问了一个问题,将在下给难住了。在下苦思冥想许久,总算得到了些许启发,特意来与云沽说一说。您这边忙么?要不,在下过会儿再来?”

      裴父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虽然心存怀疑,却还是挥了挥手,向裴云沽道:“跟他去吧。若是再犯事,老子一定打死你这狗杂种!”

      可以了。他要带他离开这儿。

      岳玉成轻轻一笑,朝角落中的裴云沽伸出了手。

      这一刻,岳玉成的身影挡住了面目扭曲的裴父,混着温暖的暮光,出现在了裴云沽面前。

      裴云沽愣住了。

      他活到今日才知道,原来父亲的殴打是可以被阻止的,原来有人愿意挡在他身前,为他接住父亲的藤条。

      于是他颤颤巍巍地,也朝着岳玉成伸出了手去。

      这就是祢上所言的“好戏”?

      惠京远远地望着他们,与祢上道:“裴云沽的父亲待他如此严厉,他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岳先生帮了他这一次,似乎也只能解除眼前的困境,以后该怎么办呢?”

      那边,岳玉成解下衣带蹲在裴云沽身前,小心地为他包扎了受伤的手掌,最后起身抚了抚他的头顶。

      这温情的一幕在祢上眼中似乎十恶不赦,他清冷地说道:“有些人行善不过是想象他人目光里高大的自己,没有这些目光,他也不会行善。”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能够行善不就是好事?”惠京道。

      祢上玩味地一笑,从袖中取出盘锦铃轻轻一摇,操控裴云沽一把推开岳玉成,大声道了一句“我不需要你可怜”,扭头跑回了猪肉铺。

      因此,岳玉成只能怅然若失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该怎么将卖力挣脱绳索的他拉出深渊。

      最后,他微微地叹了一声。

      司行从旁安慰了一句:“还是慢慢来吧,积年累月的习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起来的。”

      “是啊。”岳玉成颔首,“他积年累月被殴打凌虐,性情才会如此暴戾。”

      “他娘亲似乎不在这里?”司行道,“若是平日有母亲护着,想来也不会这般。”

      院监说过,裴云沽的母亲是风尘女子,平日多在青楼,很少能顾及到他。而坊间传闻裴云沽是他娘怀的野种,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不知谁因谁果。

      岳玉成摇了摇头,“裴父蛮横,他母亲未必能护得住。”

      说罢,他们背过身缓缓朝回走去,而在他们身后,瘦小的裴云沽久久望着他们的身影,不知心里想了什么。

      今日,或许是因为手掌受伤,他没有再去虐待关在笼中的小猫。

      他选择躺在床榻上,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一遍遍回忆岳玉成轻抚他头顶的模样,并因自己那时的感觉好奇。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大抵,是让他眼睛酸涩、疼痛的感觉,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想再试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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