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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预言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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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京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书院之中。
序室内坐着约二十个小孩子,惠京看见了自己的手,似乎他也是个小孩,他眼前放着大家正在研习的书卷,数一数足有十六卷,堆成了小山一样的高度。
他揉了揉额角,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无聊中他拿起其中一卷书册,打开看了起来。刚看了两行字,“咚”一声,一只甲虫从天而降,四脚朝天地落到了他的书卷上。
惠京被吓得合上了书卷,清脆的响声在书院中显得格外刺耳,登时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毫无意外地,他吃了夫子的一记眼刀。“心不在焉,伸出手来!”
说着,夫子朝他扬起了戒尺。
见惠京无奈地摊开手掌,那个朝他书卷上扔甲虫的小孩忍不住笑了,并贱贱地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啪,戒尺落了下来。惠京轻轻闭上双眼,听见了戒尺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但手掌上却没有半分痛楚。
紧接着,啪嗒,戒尺落到了地上。
“啊!”夫子疼得哀嚎了一声,骂道,“邪了门了!”一边骂,他一边俯身拾起戒尺,握住惠京的手再次用力地打下去。
“啊啊!”
这一次,夫子的戒尺精准地打在了自己手上,他的手心很快出现了两道红印,惠京的手却还是丝毫无损。
惠京一脸懵懵地望着陷入剧痛的夫子,尝试关切道:“你……你还好吧?”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听这声音,惠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此刻,夫子咬牙抓住了搀扶自己的惠京,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再次出击,但不幸的是与前两次一样,疼痛全都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见夫子如此狼狈,霎时间,书院里面的笑声如浪潮一般绕梁不绝,小孩们都乱作了一锅粥。
惠京环顾四周,发觉只有一个小孩没有跟他们一起笑,他正隔着大老远静静地看着自己,但眼眸相对的一瞬间,他又移走了目光。
他是谁?
惠京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咳!咳!”
小孩们正闹腾着,书院的院监走进序室打断了他们的狂欢,他声如洪钟、不怒自威,用圆睁的双目在小孩们身上扫了一圈,道,“造反了?!”
“一群臭猴子,不好好念书,吵什么吵?”院监背着手,对大家说道,“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因着他这一声,所有人都收了声回到了席位上,序室里暂时宁静了。
他说着侧过身,引身后的年轻男子走入大家的视线之中,道:“这位是我们郡西书院新来的夫子,先生姓岳,来,向岳先生行叩首礼!”
院监话音刚落,扔甲虫的那小孩高声道:“老子不叩,除非他先给老子叩一个!”
他说罢,序室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惠京的目光落向了院监身后的岳先生,只见他身姿挺拔,比院监还要高出许多,但年纪看起来不到三旬,他眉目清朗,面容严肃,也正盯着那个扔甲虫的小孩看,不过,看样子并没有被他激怒。
“无碍,那就不必行叩首礼了。”岳先生走到讲席之上,搁下手里的书卷,从容地对众学生说,“诸位,我姓岳,字玉成,今后教习诸位天文、地理与观星,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尽管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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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要见怪,那裴云沽的父亲是城中有名的屠户,母亲是城中有名的娼妇,自幼没什么规矩。”避开人后,院监如此向岳玉成介绍道,“他的父母特意交代,若不听教,先生可以随意鞭笞。”
惠京不小心听到这句,才知道那个冲自己扔甲虫的小孩名叫裴云沽。他上学时欺负同窗、顶撞夫子,下学后抓小猫小狗囚禁凌虐,人见人憎。
但于惠京来讲,他并不关心裴云沽做了什么,比起他,惠京更关心那个与自己隔空相望的小孩。
他一身暮灰衣衫,乌发被纯白骨簪挽在头顶,衣袖的袖角上还有一朵六角菱花,很是眼熟。
而在惠京想要走近他的同时,他先朝惠京走了过来,赶在后者开口之前,他食指压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牵起了惠京的手。
在与他十指相触的那一瞬间,惠京的手似乎震颤了一下,随即,一种奇怪的酥麻感从手掌开始朝全身游走、扩散,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种滋味,就像是同时身披月光、沐浴暖阳,或是在炙热的沙漠中淋了一场大雨,一切都有了希望。
厌世脸小孩带着他走出了书院,二人的手紧紧牵着,按理说,一日的功课还没有习完,惠京不应该跟随他离开书院,但他们的脚步一刻都没有停止。
“喂,我们要去哪?”出了书院后,惠京问。
郡西书院外是喧闹的市集,厌世脸小孩带着他迎风奔驰,一路穿过坊市,来到了城外。
“我知道你有什么疑问,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一场梦境。”厌世脸的小孩向他解释道,“即是说,你在此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必为之负责。”
脚步渐缓,惠京喘着粗气问他:“这是我的梦吗?”
小孩道:“不是。”
“那这是谁的梦?”
“岳玉成的梦。”
说着,小孩指向梦中的某些细节,可以明显看见许多不合常理之处,如日月同在,或者橘子在吃人头,而来往的客人摸着人头说给我来一斤。
“你是谁?”惠京又问,“我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并没有即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向他,像是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十分重要,要他认真听清楚。
“记住,我叫祢上。”小孩道,“是你梦境外的一个旧友。”
这样啊。惠京明白了,看来是梦境外发生了什么事,才将他们都卷入了这里。
惠京不由好奇:“那我呢?”
“你今生名叫许惠京。”说起这个,小祢上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不屑,“是某个凡人皇帝的小儿子,十六岁的愣头青。你原来名叫杭阙,是穹疆的守护神,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
“哦,还不错。”惠京欣然接受了这个身份,“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因为变作了小孩子。”
祢上却对此十分满意,他道:“你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小孩子的模样。”
“说得好像你现在不是小孩一样。”惠京还以一笑,心道既然是旧友,他的实际年龄应与自己差不多,不由调侃道,“你看你,小鼻子小眼,小矮子一个。”
祢上没有生气,他抄着手说:“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们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中去?”
“静静等着梦境主人醒来即可。”
惠京想了想,问:“在他醒来之前,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说着祢上伸手拿走小贩摊子上的脆桃,啃了一口,“我已经帮你设了防,在梦境里,任何伤及你的人最终都会承受伤害的结果,你不必担心会在此受伤。”
原来夫子中的是这招,惠京不由得心虚地捏了一把汗,“谢谢你。”
沉默片刻,惠京侧首看向了他,“祢上,你能给我讲一讲梦境外的事么?”
“你想听什么?”
“你与我。”惠京说了一下,又重复道,“我们。比如,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见他如同小儿女一般打听他们从前的事,祢上轻轻地笑了,心下觉得十分有趣。
于是他抄起手来,闭目对惠京道:“在外面,你欠了我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惠京被这个数目惊呆了,没想到现实中的自己竟欠下如此巨债,不过,好像也比较能说的通了,“难怪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愧疚,原来是这样。”
……他愧疚吗?
因着他这句话,祢上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惠京还以为他在生闷气,琢磨了许久该怎么向他道歉,稍时,祢上却变了脸。
“你什么都不欠我。”他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样,目光指向了不远处挥刀宰肉的屠夫,“还是好好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