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坊》不原

42、九命猫5

　　惠京不知悦擅到底有怎样的计划，但蛮戏的魂魄已经离开了穹疆宫，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夜半，磨砂般的月光被乌云遮掩，惠京得以在宫中甬道上停留。悦擅披着月光，背对着惠京说道：“杭阙陨命之后，祢上没有去找始作俑者厉渊的麻烦，反而是将其原因归咎到了无辜的穹疆百姓身上。”

　　在祢上看来，杭阙背弃了与自己的承诺，宁可死也要选择回到穹疆，这成为了他的心结。

　　“所以，他恨杭阙，连带着恨上了穹疆……？”惠京问。

　　悦擅沉默地表达了认同。此刻，叼着一卷书的蛮戏回来了，他将书卷叼到了悦擅身下，后者俯下身将之拿起，展开，随后递给了惠京。

　　“七殿下请看一看吧。”

　　惠京接过来一看，发现竟是遂愿坊的如意账本。

　　他又看向蛮戏，而后者却神色平静。原来蛮戏一直是悦擅国师安插在遂愿坊的眼线，以此随时掌控着祢上的情况。

　　“这里面，装着九成穹疆百姓的魂魄。”悦擅道，“七殿下以为，这是他为大家达成心愿留存的纪念？事实并非如此。”

　　惠京抬首，不解地看向悦擅。

　　悦擅接着说道：“这些年，他连哄带骗，让许多人签下了易魂约，将无数无辜的魂魄握在手中，随时可以毁于一旦。我曾尝试阻止，但架不住人人心中都有欲望，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遂愿坊与他签下此约。”

　　“他当年曾要挟我，说要让穹疆变成一座空城。”悦擅沉声说，“他要召回杭阙，亦是想要当着杭阙的面，将穹疆的所有生灵全部屠杀殆尽，以此作为报复。”

　　惠京握着如意账本的手有些许发颤，回想此前在遂愿坊所见所闻，越想，便越想不开。

　　他还是不信祢上建立遂愿坊的初衷是收走所有穹疆百姓的魂魄，并将他们屠杀殆尽。

　　毕竟，他自己也曾是神使之一。

　　而且在安宁土城时，他分明已决意赴死……一个对穹疆心怀怨恨的人，会因为和念的几封信，停止自己二十年来的复仇么？

　　“国师，您可否让我回遂愿坊见一见祢上？”

　　“不用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说罢，悦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转向了三重宫门，果不其然那边传来了动静。

　　“砰、砰、砰！”随着由远及近的三声巨响，一道强风吹开层层宫门，拂起了悦擅脚下的尘灰，惠京朝那儿一看，只见阿黎由麻雀化作人形，停在了悦擅跟前。

　　阿黎落地之后，很是客气地朝他一合手道：“悦擅国师，得罪了。还请您将小店的账本还给在下。”

　　“祢上呢？”悦擅沉声说，“让他出来与我谈判。”

　　“主子说……抱歉小公子。”说到这，阿黎看了一眼悦擅身边的惠京，略微顾及了一下他的感受，“主子说如果国师您不愿交还账本，他就将许惠京的碎尸一块一块地送到您面前。”

　　惠京皱了皱眉：哈？

　　这正是悦擅希望他听见的话，无比符合祢上恩将仇报的风格。“这样么……”说着，悦擅将如意账本拿了出来，“我虽还没有找到解除易魂约的办法，但将这个东西烧成灰烬，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话音未落，阿黎已经手持戒尺开始上前抢了。

　　悦擅接招斗法，顷刻之间，他召出符箓降妖阵，一张符纸变成无数符纸环绕在阿黎身侧，逼得后者步步退让。作为幽魂的惠京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劝又劝不听，拦也拦不住，一时间，看谁吃瘪都难受，只能跟在他们身旁尽力做着和事佬。

　　“喂喂，阿黎，快住手！”

　　“喂喂，国师，别打了！”

　　此时他们早已远离了穹疆宫，阿黎闪避了得，身子轻盈灵活，很快遁入一户人家，穷追不舍的符纸从他身前飞过，他往后连退数尺，打翻了供桌上的五瓣鼓腹香炉。

　　转眼之间，绘着白梅的香炉落地开花，香灰亦漂浮漫天。悦擅逐渐看不清阿黎的去向，想用符纸锁定他的位置，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香灰迷蒙中，悦擅瘫倒在地。

　　“国师！”惠京正要上前，身子便被人用定身咒定住了，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车齐宫中……

　　被定住是被定住了，只是，惠京的魂魄开始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他浮到屋顶，这才看见祢上走进了屋内。

　　见到祢上完好无损，惠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阿黎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香灰，招呼他道：“主子。”

　　“他容易中人埋伏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改。”祢上感慨了一声，抄起手来对惠京道，“你不在云燏境好好呆着，又回人间凑什么热闹？”

　　看来阿黎夜闯皇宫，将悦擅诱骗到这里都是他布的局。现下惠京左右为难，他咬牙道：“你不要伤害国师。”

　　“放心，我才懒得动他。”祢上言语间不再像此前那般刻薄，只道，“我只是听说他盗走如意账本，是想用它给你上一课。世人皆知我祢上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如一起来看看这个……”

　　说着，他在供桌前坐了下来，拇指朝中指轻推，捻作一诀，指落在悦擅身上。

　　片刻之间，惠京也被外力拉扯下来，不知怎得搅进了一团白茫茫的云雾之中。

　　“你要带我去哪？”他问祢上。

　　不久，耳边传来了祢上的回音：“一个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