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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九命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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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戏来到遂愿坊时,店里只有一个记账的阿白。
后续发展都如悦擅所愿,祢上虽然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但看在杭阙的份上收留了他,让他住在后院。
蛮戏也遵守了承诺,把遂愿坊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册,按时上报给悦擅。但每一次上报,悦擅都只是看一看,并没有过多干涉祢上的行动。
不过,祢上的行踪十分诡秘,蛮戏大多数时候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东西。直到有一日,他朝在后院打盹的蛮戏招了招手。
“你过来。”
“什么事?”
等到蛮戏走过去,祢上给了他一张符纸。“戴上这个,去穹疆宫拿一样东西回来。”
蛮戏接过符纸,发现这是可以破掉悦擅所建结界的护身符。
“你是说,偷一样东西?”蛮戏问。
祢上侧过身,举起一根手指说道:“倘若你能打得过悦擅,也可以抢。”
“你想要什么东西?”
“琉璃盏。”
杭阙的琉璃盏,蛮戏见过。那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神秘小盏,里面可以装下不少东西,其中一只似乎已经遗失,另一只还在穹疆宫中。他现在要这个做什么?
蛮戏不明白,但迫不得已地应承了下来,并来到穹疆宫中与悦擅商议。
悦擅站在窗边,背对着蛮戏说道:“你带着琉璃盏回去吧,记住,看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如若……”
说着,他稍侧过首,眸子清幽而从容,“如若时机恰当,可以将他……”
“将他什么?”蛮戏握紧了琉璃盏,明知故问。
“……”悦擅闭上了双目,不急于说出后面的话,只是同他说道,“祢上有意用整个穹疆来对我实施报复,他已被仇恨驾驭,却找错了仇人。如今他随时都可能会将怨气发泄在无辜生灵身上,留着他是一大祸患。”
蛮戏听得热血沸腾,但又有些许迟疑:“可是以我的道行,仿佛不足以与他对抗。”
“你此番带着琉璃盏回去,必定能得到他的信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祢上也不例外,我相信时间久了你一定能找到。”悦擅说着,直视起蛮戏的双眼,“想来你也不希望看到杭阙守护千年的穹疆被他毁于一旦。”
其实悦擅说到这儿,蛮戏便已然动摇了。
他当然会誓死守卫杭阙的穹疆,不会让祢上胡作非为。
不过,悦擅额外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做到了,我便让你接走小鱼干,否则以它的身份,我不能让它在此存活。”
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让蛮戏怔了怔,感到莫名其妙。他原以为自己与悦擅是盟友,是同行者,没想到在悦擅眼里,他也只不过是工具而已。
他成了悦擅的工具,而小鱼干也成了牵制他的一枚棋子、一个人质,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妖怪的身份被悦擅抹杀。
对此,蛮戏感觉到了一丝无力。
“我会尽力。”蛮戏收起琉璃盏,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沉声说道,“但你借着穹疆的名义扫除异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别伪装得太入戏,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的他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这世上除了杭阙和小鱼干,已经没有他可以信任的人了。
他回到遂愿坊,将琉璃盏交给了祢上,后者没有问他是怎么取到的,只是带着琉璃盏,走向了庭院中摆放的一只木柜。
木柜旁缭绕着浓烈的妖气,封口处贴有特制的符纸。撕掉符纸,里面关着的妖怪“砰”的一声撞开了木柜,但刚一撞出来,就被祢上装进了琉璃盏之中。
“这是什么?”见此情形,蛮戏讶异地看向祢上,“你养的新宠物?”
“你想知道?”
“当然想。”
祢上转过身,两指在草木间沾了点露水,在空中划出了一幅示意图,并详尽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蛮戏。
“这是十二妖兽之一,它的妖气便可以助我炼化招魂法器天珠。待我抓完十二只妖兽,便能够炼出天珠,完成招魂仪式。”
听完这话,蛮戏不由得看向了悬空的那幅示意图。图中有十二个怪物和一口大鼎,大鼎上方漂浮着一颗明珠,明珠右侧还有一个扭曲的小人。很明显,祢上的画技并不十分出色。
“你要为谁招魂?”
祢上满眼写着“废话”两个字,答案呼之欲出,即便他不作回答,蛮戏也能猜得出来。
当然是杭阙。
“真的可以?”蛮戏眼中的光辉被点亮了,忙向他确认,“已经魂飞魄散、神形俱灭的人也能召回来?”
“理论上可以,不过,以前尝试的人全都已经失败。”祢上抄起手来,闭上了双目,在蛮戏眼中的光辉随之消失的一瞬间,他又淡然地看向了盏中的妖兽,“所以说,我将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人。”
蛮戏听罢这话,欣喜地想要接近琉璃盏,仔细看一看这只能够帮他们召回杭阙的妖怪,但他很快被祢上拎到了树下。
祢上对他道:“需要你做的已经做完了。”
那然后呢?蛮戏不明所以,但是却没有得到祢上的任何解释。
不久之后,祢上又抓回了第二只和第三只妖兽。这一次似乎没有第一次顺利,回到遂愿坊后,祢上便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去了后院。
蛮戏见他脚步沉沉,觉得有些奇怪,便在片刻之后悄悄跟随着他,也去到了卧房中。
从窗缝钻入房中,眼前的场景着实叫蛮戏觉得震撼。
只见祢上坐于椅间,双目紧闭,双手搭在椅把上,从脚腕到手腕、头顶,都系着红色的丝绳,这些神秘的丝绳将他如傀儡一般固定在此。
蛮戏窜上前,试探着跳到了祢上膝上,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蛮戏想了起来,他曾经见过这个法术。那是在数十年前的净心殿,杭阙第一次将祢上带回来时,用此术为他周转灵气,大抵是因为他体内灵脉俱断,必须随时使用此术吊着性命。
他终于知道了祢上平时行踪不定的原因,也明白了悦擅口中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祢上也不例外”是什么意思。
蛮戏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肩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连接着他手腕的丝绳。祢上平日一向都十分小心,这次回来得仓促,大抵实在体力不支,以至于将自己的弱点全都袒露出来,丝毫没有设防。
此刻不说蛮戏,就是任何一个凡人走进这间卧房,都能在顷刻之间要了祢上的命。
只需要将这些丝绳剪断——这就是悦擅想要的结果,对么?
可是反手就可以做到的蛮戏却犹豫了。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祢上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
让杭阙回来。
而这,大概也是祢上愿意信任他的理由。
那时候,他选择了祢上。
若干年后,云燏境中,惠京和蛮戏一人一猫坐在屋檐下,望着庭院里落了一地的梧桐树叶,各自怀揣着心事。
良久的沉默之后,惠京忽而问了一句:“前辈,你已经等了他那么久,不累吗?”
蛮戏从来没有想过累不累,他只希望在未来某一日可以再次见到杭阙,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他望向远方的落日,认真地回答了惠京:“我有九世的寿命,在遇见杭阙之前我死过一次,我还能等他八世。”
八世,他还有很长时间。
听了这个回答,惠京的心情无比复杂,他对自己的前世有一个猜测,却不知该如何印证,也不敢轻易向蛮戏说出。
而现在他们的处境也十分复杂,他们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能在云燏境中被动等待,这让惠京心绪不宁。
恰是这个时候,惠京眼前出现了悦擅国师的身影。
“七殿下!”
“国师?!”惠京迟疑地站起身来,疑惑地走向悦擅,“悦擅国师,怎么您也来了云燏境?”
不过可以明显看得出来,悦擅的身影与他们不同,他犹如蝉翼般透明,更像是一个幻影。他很是焦急地询问惠京:“七殿下,你怎会到了云燏境去?”
看来眼前的确只是悦擅国师的幻影。
惠京还没开口,一旁的蛮戏便慵懒地替他开了口:“他为救祢上施了连理咒,躯体承受不住,所以分离魂魄来了这儿。”
“胡闹!”悦擅听罢,不由得添上了几分怒火,“七殿下,现在立刻回穹疆宫来!”
惠京与蛮戏对视了一眼,他也正想着回去,只是……“国师,我们该怎么回?”
那边的悦擅叹了口气,看样子也是无奈极了。
“七殿下,那时你在净心殿怎么去的安宁土城,现在便怎么离开云燏境。”悦擅与他说道,“我会在净心殿为你们备好法阵,妥善收纳你们的魂魄。”
原来他可以自己作选择?
那太好了,毕竟祢上那边的情况他实在有点放心不下。惠京随即将蛮戏拥于怀中,屏气凝神、默出了咒语,很快,他们的魂魄便轻盈地浮动起来,升于空际,俯瞰着整个云燏境。
走吧。惠京心道,回人间去。
思绪未止,他们的魂魄便已经离开了云燏境,回到了穹疆。但惠京没有想到的是,悦擅为他们悉心准备的法阵就像一张蛛网,他刚一回来,就被禁锢在了法阵里。
见蛮戏不受限制,且可以在净心殿中肆意来去,惠京一度以为自己哪里没有做对,下一刻,他就被悦擅装进了符纸中。
“抱歉了,七殿下,我需得给你设限。”悦擅一边抹除法阵,一边向他解释道,“从今日起你便呆在我身边,待宫中事务处理完毕之后,我会将你引渡回躯体中。”
惠京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悦擅始终沉默不语,直到他问到“为什么祢上非死不可”时,星夜之下,悦擅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改变了前行的方向,三言两语支走了身边的随行弟子,将惠京从符纸中唤了出来。
“七殿下,您心思纯良,所以总是容易被他人的外表所欺骗。”悦擅认真地望着惠京,说道,“您同情祢上,只是因为了解了他以往的经历,可是这并不能为他如今的诸多行为平账。”
国师所言非虚,惠京无言以对。
见他默认,悦擅的目光延向月光深处,兴起一问:“七殿下,您想看一看祢上的真面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