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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晴天霹雳 一月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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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间,各边邑城接连传来消息,有先后五人从北狄方向来,自称是被北狄扣押的使团随员。其中并无刘姓之人。
李参,因其先帝派出使团里长官的身份,最备受瞩目,其事迹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他那坚毅如铁的意志令人为之叹服,毕竟二十年呐,少壮离家白头回,人的一辈子已经剩不了几天好活了。
不过好在功不唐捐,付出终有回报,李参作为现典属国,皇帝褒扬,民间赞颂,当下威望极高。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接近年末,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越往北,环境越是恶劣,在没有庇护的荒野,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参却好像并不担心一样,只是经常站在阁里看着天边出神。郑元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在想自己的家乡,在想河东的父老乡亲,他已经太久没回去了。
说来也巧,李参也是河东人,和刘冶一样。要说河东当地有何特色,大概是有崇孝之风,甚于他地,因而官员被举孝廉而升官进爵的,大多来自此处。
郑元不知道李参为何如此淡然,刘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救出来的人,他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刘冶呢?
后来,疑似刘冶的人被找到了,至于为什么是疑似,因为被找到的人全身上下只有印信能确认其身份,剩下的—只有一具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首。
尸首被送回查验那天,李参也去了。
他一口咬定那就是刘冶,他确定那身穿着就是他们出逃当天刘冶的穿着。皇帝又命人去询问其余从北狄逃回的人,他们都对刘冶的印象影影绰绰。如此一来,尽管仍有许多疑点,但刘冶的死讯算是暂时证实了。
李参回来后好像变了个人,却不是悲痛所致。
这天,郑元向他请教问题,过后突然问他,刘冶在北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听此倒是没有搪塞,反而盯着郑元道:
“殿下,此事臣自会知无不言,但臣想先求您一件事。”
“大人请讲。”
只见他直直对着我就要跪下,郑元急忙扶住他,“哎!您这是干什么?”
“臣知道陛下还不信臣所说之事,但臣绝无半分虚言,刘冶确实助臣等逃出了北狄大营。”他猛地抓住郑元的双臂,“太子殿下,不求圣上原谅他,但求看在他舍命弥补过错的份上,让臣亲自将他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吧。”
落叶归根,人之常情,可是,河东人会认这个投敌叛国、名声败坏的“将军”吗?
郑元没有说话,而是扶着李大人坐到席子上。
在郑元看来,他的父皇可能的确怀疑刘冶一事,之前应该派了很多人寻找刘冶的下落,郑元实在拿不准他此刻对刘冶死讯的态度。
“李大人放心,本宫会同陛下说的,请李大人先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刘冶当年矢尽援绝,被迫投降后,北狄想劝他倒戈帮助操练将士,就给他官职,赐他马匹牛羊,后又让他娶了北狄的姑娘,意图让他为北狄所用。
可他并未因此替北狄练兵。后来他遇到了被困于北狄数年的使者李参一行人,方知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坚贞不屈之人,从弱冠之年熬到两鬓斑白,却未曾有丝毫动摇。刘冶大为触动,决心借助身份之便帮助他们谋划出逃。
讲到此处,李大人重重地长叹出声,颇有些沉重,好像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未曾释怀。
郑元迫切想要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尤其是出逃那晚的经过,越详尽越好。可此刻却有宦官来报。
“李大人,陛下召你,请随臣去趟未央宫吧。”
没过多久,门口的宦官又在催了。
“李大人这就走。”郑元只得作罢。
李参应和着,与郑元道别,起身离去。郑元留在原地,只能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他宽慰自己,这事急不得,何况一时半晌也讲不清楚。
可李参第二日就卸了任。后来郑元才得知,皇帝那天留下李参,在宣室与其彻夜长谈鬼神之说。听说李参出使西域诸国时,对地方民俗深入了解,其中就包括当地的长生之道。这又是另外一件事,暂且按下不说。
翌日,皇帝就下召,允许李参返回家乡,同时安置刘冶的尸骨。
某处殿宇内。
“我果真想不通。”郑元郁闷着,眉头皱成一团,“为何就这般倒运?”
坐在一旁的郑裴劝慰道:
“皇兄不要老想着不快的事,免得郁气积结。”
“你不知道,几个月前,我还觉得一个人罪不可赦,可现在我......唉。”
“不要想那么多了,此事已经盖棺定论,刘冶他通敌叛国,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皇兄应该清楚这事无法功过相抵,无需再耗费精力在这种事上。”郑裴一副淡然的样子,反倒让郑元有些怔愣。他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郑元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凉,哪怕是狐裘锦衾也挡不住北风的侵袭,郑元走在去书阁的路上,冷风钻进衣袖,刮在脸上,身上一片冰冷。人要是在这种时候在没有遮蔽的地方呆上一晚,必然得冻成冰坨,他想着。
冰坨,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到了,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那可是边塞,比这里冷更多,人怎么能在胡天深冬还能烂得连脸都认不出呢,不得冻成冰坨一样,他们验尸都看不出来吗?怎么可能......
郑元有一瞬间的战栗,是窥探到真相一角后的恍然,更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