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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谜团 昌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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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沛十五年冬,这日早朝后仍不见太阳,天上阴云密布,密匝匝不透一丝阳光,却白得晃眼,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皑皑白雪。冷冽的风呼啸着,卷着肃杀的气息,吹过都城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这天回想起来总是那么特别,不带着其他色彩,一片迷蒙,附着着一层洗不净的灰尘。
这日,是被使者逃出后回都觐见皇帝之日。
一月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孤身一人,蹒跚着走到某边远城城门下,称自己是被北狄劫掠的使者,被北狄强行扣押后终于找机会得以逃了出来。
当地官员看了那节旄掉尽的使节,才相信了此人的身份,派人去都城禀报。官员此时却疑惑起来,这被扣押的使者,怎么才几年就变得如此苍老了,且这时间也对不上啊,可等再想询问,老者却闭口不言了。
大殿上,朝臣分列两侧。使者跪地叩首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爱卿请起。”
使者并未动弹,而是朗声道:
“臣李参,奉先帝之命领数人于元合六年出使西域,回程途经北狄,被扣押于其境内二十载,今不辱使命,将使节带回!”
众人当下愣住。元合六年?这不是几年前被北狄扣押的使者?
只听跪伏于地的使者继续道:
“臣等能脱困,幸得同困于北狄的众人相助才得以离开,但有逆贼告密,出逃者多受迫害,侥幸逃脱者也都失散了......”再抬起头来,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已布满泪痕,他声音有些颤抖,“臣在刘冶的帮助下,成功脱逃。”虎口脱险,余悸犹存。
刘冶!这名字一出口,在大殿上方回旋着,落进众人耳朵里,让人不由地把心提到嗓子眼,是河东刘冶吗?是那个叛逃北狄被满门抄斩的刘将军吗?
大殿内此刻静得只听得见使者的哽咽声。
“也就是说,朕派去的使者也可能已被杀害。”皇帝语气不稳,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你说的刘冶是......”
众人屏住了呼吸。
“回陛下,是河东刘冶。”他垂头抹掉脸上的泪痕。这一句,堪比白日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出人意料,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抬起头来,朕要你如实回答。”皇帝凝视着他,“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使者娓娓道来。他们一行人西行归来时,中原北狄交恶,北狄强行扣押他们,起初甚至怀疑他们是中原来的细作。万般折磨下,有随行者投降北狄,但包括他在内的几人未曾动摇。
哪知这一待就是数年,大好年华转眼就在那草野间消磨殆尽。昌沛十三年,北狄又扣押了几个中原使者,他们给众人带来希冀:当朝皇帝有意攻打北狄。
于是几年后的某晚,庆典上,众人想趁着守卫松懈出逃,奈何消息早就走漏。
众人被围困于帐内,千钧一发之际,刘冶冒险前来解救。他放火将各处营帐点着以此吸引他人注意,又孤身一人将围帐士兵击杀,将众人放跑。
众人四散逃开,可还是有不少人被追兵赶上,下场可想而知。
慌乱间,李参与其他人走散,却一刻也不敢停歇,日夜兼程,才终于走出了北狄,回到了中原。
听完李参的描述,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当真?”
“千真万确。”李参又从怀中掏出一卷捆扎住的羊皮卷,双手捧起,“臣在北狄多年,手绘了北狄舆图,如今拼死逃出,只为献此舆图。”
皇帝听此一惊,暂且按下心中疑虑,急忙道:
“快快呈上来!”
待皇帝将舆图拿到手中,细细看着那舆图,越看越高兴,连先前的疑虑都顾不上了。
“好哇,好哇,此乃天助啊......”
当晚,郑元就被召去未央宫偏殿,他远远看到一行人行色匆匆走出偏殿,往宫门方向走去。
“儿臣参见父皇。”郑元入殿行礼,良久,皇帝并未搭话,他抬头看去,昏黄的烛光映照着铜灯旁的人,皇帝似乎正思索着什么,神情严肃,背后屏风上黑红相间的云龙纹样在烛光下衬得殿内越发肃穆。
郑元提高了几分音量,“儿臣参见父皇。”
那人影这才动了动,“太子来了?陪朕用膳吧。”
整个用膳过程异常沉默,皇帝心不在焉,郑元也不敢轻易打扰。
用过晚膳,待侍从离开,皇帝突然开口:
“你明日带着祭品,再领上那个使者李参,一同去拜谒先皇的园庙,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郑元领命而去。出了殿,他回头看殿内,只见皇帝将身旁凭几挪开又摆回,来回数次,似乎很是烦躁。
第三日,皇帝便拜李参为典属国,赐其田宅,又命太子郑元协助李参整理北狄舆图,以及北狄各部实际情况......
一连几日,自协助整理以来郑元已经未好好睡上一觉,这日他一睁眼猛然发觉自己睡到了日上三竿,也顾不上诘问,他匆忙赶往书阁,连侍从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进了书阁,郑元正要找李大人赔不是,却听到说话声从书架后传来,“什么?受宫刑......他竟然也......”他脚步一顿,只听另一个声音隐约提起了北狄,不禁疑惑,想要近前。
“殿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书架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郑元甩手转身,见是匆匆追来的随从,虽有好奇也只得作罢。
这些日子,郑元隐隐不安,联想到几年前那日的朝堂,那个官员被拖下去的场面,加上李参的描述,他总觉得这中间漏了什么,有人一定隐瞒了什么。
几日后,王子青将军进宫述职。
郑元走在去书阁的路上,在甬道看见了久未谋面的身影,他惊喜道:
“舅舅。”
却见他神色凝重,好像思索着些什么。
“舅舅!”
“嗯?”王子青循声望去,就看见自己的亲亲好外甥正奔向自己,他脸上也不自觉挂上笑容,迎了上去。
“多月没见殿下,殿下壮实了不少,一看就没荒废武艺......”
王子青问候了王皇后状况,又与郑元闲谈片刻,突然道:
“边疆那边战事吃紧,臣之后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殿下不要担心。”一顿,“希望殿下日后多去看望皇后娘娘,让她也莫要替臣担心。”
“我自然知道,”郑元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舅舅,这次北狄……是冲着使者出逃的事来的?”
“哪有这么简单?”他苦笑了一下,“不全是。”
“那......”
不等郑元问出关于刘冶的事,王子青就轻轻摇头,“殿下只要相信臣就好,臣会把他们赶回去,余下的事殿下不必多疑。”
望着舅舅远去的背影,郑元蹙起眉头,不知从何来的一种独独他一人被蒙在鼓里的烦躁、不解和无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