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过上孤家寡人的日子》田间野犬

2、朝堂惊变 过了岁

　　过了岁首（春节），皇宫内本该喜气洋洋，一片和气，此刻却因一些传闻气氛凝重。父皇正因刘将军的事在气头上，这几日有传闻刘将军在给北狄练兵。
　　刘将军刘冶，父皇曾称赞他有李广之勇。后来刘将军向父皇请命，允许他领精兵数千人深入北狄，长驱直入，而后朝廷派援兵支援，他定能驱逐北狄，打得他们丢盔弃甲，再也不敢南下闹事。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得胜回朝，被迫留在了北狄。
　　即使是刘将军投降一事，父皇在知晓援兵因自己的迟疑而未及时赶到后，也暂时将此事压了下来，没立刻怪罪于他。
　　郑元知道，父皇对刘将军抱有很大期待，一如对他的期待。
　　这日朝堂上，气氛凝重，皇帝脸色阴沉，大臣们议论纷纷。众人皆知，刘将军一事若属实，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皇帝环视一圈，“朕派人去北狄查探，得知了一些事。”一顿，“刘冶在北狄后，现在在给人家练兵啊！”声音陡然拔高，“这还是朕的肱骨之臣嘛！啊？”
　　皇帝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此事若真，那可是奇耻大辱！
　　皇帝下令，于宫中留押的刘氏若干眷属，按律皆斩。
　　就在众人包括郑元都对刘将军的叛逃行为气愤不已时，一个大臣突然站了出来。
　　“陛下三思啊，臣请求陛下明察。”那大臣叩首，“刘将军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纰漏啊陛下。”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明摆着在气头上，且叛国之事只大不小，他怎敢……虽也有知刘将军为人的大臣，却也只能在此刻保持沉默。
　　皇帝果不其然龙颜大怒，呵斥他不知好歹。
　　那大臣跪地不起，朝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但仍坚持道：
　　“陛下，刘将军对我朝忠心耿耿，且听闻为人孝悌，现今全家老小皆在宫内，他定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陛下！”
　　皇帝沉下脸来，命人将其拖出去，处以宫刑。这大臣被拖下去时还在喊冤。朝堂上其他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皇帝拂袖而去，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众人之中的郑元心下凄然，不知这刘将军私下是何品行，竟让这个大臣舍身相保。
　　当晚，他去看望了母后。
　　他来时，她正在刺绣。见自己的孩子来了，她放下手中活计，笑着让他坐下。
　　闲谈间，郑元诉说起白日朝堂之事，“母后，那大臣怎就如此执迷不悟呢，叛国本就是大罪，他又替其辩解，罪上加罪啊。”
　　王皇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这世间之事，又岂能皆以是非对错而论？”她将绣品递给郑元，让他细细端详。
　　那上面绣着的是一朵并蒂莲，栩栩如生。
　　“母后的绣工又精进了。”他赞道。
　　她笑了笑，看着郑元，眼中满是温柔，“你呀，就会哄我开心。”她拿起茶杯轻啜一口，“那大臣如此做，自是有他的道理。”
　　郑元摇了摇头，“儿臣愚钝，实在不懂。”
　　王皇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反而望向了窗外，郑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庭院中。
　　半晌，她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他，在她看来仍是稚嫩孩子的他，“你呀，性子太过朴直，在这宫中，要学着多思多想，凡事以圣上的话为先，切忌自作主张。”
　　“儿臣记下了。”
　　郑元回到太子宫。夜已深，他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后的话，以及白日朝堂上那惊险的一幕，辗转反侧。
　　后来他听闻那受了宫刑的大臣辞官归隐，也算是捡了条命回来。
　　正月里，寒风依旧凛冽，甬道上鲜少有人走动。郑元闲来无事，路过二弟郑裴的居所，想着看看他的近况也好，就屏退左右入内。
　　不待侍从禀报，郑元径直走向内室。郑裴正坐在角落里，此时手中捧着竹简细细研读。他见了郑元忙放下竹简起身行礼，郑元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郑元直截了当问他：
　　“近日还有人欺负你吗？”
　　郑裴正欲去放竹简，闻言回头答道：
　　“多谢皇兄关心，并无人再欺负臣弟。”
　　待侍从将茶盏端至案几上，郑裴才回来，与郑元一同坐下。
　　郑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被一旁的郑裴敏锐察觉到。迟疑片刻，郑裴还是忍不住问：
　　“皇兄可是有心事？”
　　“并无。”郑元一顿，“这屋里住得可还合适？这个冬天着实比往年冷。”
　　“多谢皇兄关心，一切都好。”
　　“以后不用那么客气了，显得生疏。”
　　“臣弟......我知道了。”
　　半晌，二人静静地听着门外风声冽冽，寒风从半阖着的窗缝中灌进来，郑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郑裴见状，赶忙起身将窗阖上。
　　“冷一些看书更清醒，就开了窗。”
　　郑元看了一眼眼前人的衣裳，料子虽不名贵，但胜在保暖。
　　注意到郑元的目光，郑裴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袖。这衣裳虽旧，却是他为数不多的御寒衣物。
　　郑元撇过头去不再看他，缓缓道：
　　“我有几件兽皮还没用，改日叫人拿去给你做件裘衣。”
　　郑裴闻言，连忙推辞，“这怎么好……皇兄已经帮了我太多。”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感激。
　　郑元立刻驳回他的推辞，不以为意道：
　　“哪里的话，我那兽皮也用不上，总好过被老鼠啃了，也算是物尽其用嘛。”
　　郑裴不再推拒，神情缓和了几分，“那就多谢皇兄了。”他回应着。
　　郑元挥了挥手，“无妨，”起身，“我先回去了，有事差人找我。”说完，他便离去了。
　　郑裴将郑元送到门口，目送着郑元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郑元的人影，他才缓缓拉上大门，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郑裴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竹简，心思却不在上面，他在心中暗暗思忖，若是自己处在太子的位置上，会如何做呢，他若有所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