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郑裴 爹娘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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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很喜欢小阿元，他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更何况小阿元又懂事又踏实，怎能不惹人疼爱，他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他理应成就一番事业。当然后来他做到了，但那是另一件事，实际上他承受苦痛的能力远远大于成就大业的能力。
某日皇帝又添一子，赐名裴，小阿元兴奋异常，他终于有了玩伴，一个不会被高墙拦在外面可以随时陪他的玩伴。彼时的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礼乐尊卑，更不知道不同出的意味，只是擅自喊着自己给他起的乳名偷溜去看尚在襁褓里的他……
郑元，生性温厚平和，其母亲是皇后王阙子，其舅舅是车骑将军王子青。郑元六岁就被立为皇太子，在太傅与皇后的教导下，其自幼受儒学熏陶，崇尚“仁义治国”。郑元的父皇就曾对众人说过，他自己现在辛苦些，将以战止伐的苦活多担一些，把安逸的事留给这孩子去做，他还是放心的。
这就不得不提到二皇子郑裴了，他的人生就没有那么顺畅了。
起初他的母亲位份不高，有幸得皇帝宠爱，生下了他，他也曾风光一时，是个心高气傲的皇子。直到母亲失宠，郁郁寡欢最终病故，独留他一人。
人们都爱看这种戏码，纸糊的纨绔子弟，一朝戳破，该报复的报复，该落井下石的落井下石，其余人等，多半看笑话。再后来，甚至连下人们都看出了大人们的心思，便不再顾虑，羞辱他欺负他。
亲眼瞧着自己从顶端慢慢跌到谷底，众位猜猜，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暮色渐浓，雪花纷落，整个皇宫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长廊下，微弱的烛光映照着郑裴，他的影子在冰冷的地砖上拉得极长，显得孤寂而落寞。
“雪天路滑，皇兄怎的又来找臣弟了？伤了多不好。”郑裴垂眸，密匝匝的雪粒被冷风裹挟着吹到脸上，如片片刀割。
郑元站在廊下，命仆从近前，递给他一席床被，“天也冷了，该多添床被子了。”
他迟疑片刻，终是伸手接过，轻声道：
“多谢……皇兄倒是不怕惹上麻烦。”
郑元笑了笑，看着他，“我能有什么麻烦？你该担心自己。”
他垂下眼眸，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臣弟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郑元看出他的低沉，便换了话题，“几日后的宫宴，听闻龟兹进贡的杂伎表演百戏……你……想不想去看看？”
他微怔，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臣弟如今，怕是难以出席……”
郑元听此大笑，“你也是皇子不是？哪有什么能不能的理。”
他抿了抿唇，不再言语，只是看着眼前的好兄长。
“好了，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只见郑元大手一挥，命侍从把床被从他手里接过，送进屋里，“我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开，好似打定了主意要他去。
郑裴望着郑元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是垂下头，隐入黑暗之中。
行至北宫，侍从道：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这样关心二皇子。”
郑元忽地想起自己有一侄子名唤阿权，是他曾经的玩伴。阿权早早就夭折了，想来若是还在也如郑裴一般大了。
郑元怜惜郑裴半大时没了娘，无依无靠的，就卷进宫闱纷争里，多少有些可怜，同为父皇的儿子，作为长子的他此时倒觉得，多照拂照拂他那年幼丧母的弟弟再正常不过。
半晌，他道：
“之前听闻有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是皇子，怎么说也不像话，本宫总得管管他。”
几日后，宫宴如期举行，丝竹悦耳，觥筹交错。郑裴坐在角落里，一袭月白长袍，手中握着酒杯，目光却落在远处热闹的人群中，不知思索着什么。
太子郑元来了，大臣们皆起身相迎，而角落的郑裴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又自顾自地喝酒，一言不发。
宴席开始，郑元扫视了一圈，看到他一人坐在角落，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他知他从前习惯了被人追捧，一朝跌到谷底定是敏感多疑，这种人情世故的场合会勾起他的伤心事，但他到底还是来了。
酒过三巡，郑元起身，同侍从说了几句，侍从贴近郑裴，带了几句话，“太子殿下让您去鹿苑找他。”
郑裴微怔，看向郑元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平静，起身离开宴席，向鹿苑走去。
鹿苑中，悠闲的梅花鹿在月光下漫步，郑裴远远看见太子殿下正在抚摸一只小鹿，那小鹿也是极亲近殿下，不时蹭蹭太子殿下的衣袖。安逸至极。
他定定地站住，直到太子殿下发现了他，抱起小鹿走到自己面前。
郑元笑着对他说：
“苑里最近新下的小鹿，喏，胎毛都没褪。”
郑裴看着郑元怀中的小鹿，虽不喜动物，但看着他一脸兴致，只好应和，“甚可爱。”
郑元放下鹿，任由它跑走，“百戏演完了我就把你叫出来了，怎么样，没白来吧？”
郑裴看着小鹿跑开的方向，开口道：
“多谢……只是，臣弟如今这样，又有何可值得高兴的？”
“莫要老想着不高兴的事，人生苦短嘛，就该珍惜眼前。”郑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语气平静。良久，他才听到身旁一声轻叹，“皇兄倒是看得通透。”
月光幽幽，洒在鹿苑的草坪上，草色近无，像是镀了层银，枯黄的草杆随着阵阵微风来回摆动，发出簌簌声响，身处其中，闭上眼，就像置身于千里外的沧海。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郑元立于一侧，朗朗道。
郑裴大抵是有些动容了，“这诗……倒应景。”
他突然对上郑元回首望来的目光，一瞬慌张，又急忙收敛好神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郑元也许没有注意到这片刻的慌乱，只是语重心长：
“这么好的景色就在面前，干嘛还要自寻烦恼呢。”
郑裴眼中露出一丝苦涩，转瞬即逝，低头应承着，“皇兄所言极是。”
郑裴不愿抬头，那人的目光过于灼人，与那人对视，他和被审问的犯人一样煎熬。
“你是父皇的儿子，还轮不到他人指点，往后宫中有下人欺辱你，你告诉我便是，自有人罚他们。”
“多谢皇兄好意。”他不想多说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梅花鹿们都往暖处去了，只剩他们二人相对无言。宴席该结束了，郑裴听到郑元轻声道：
“走吧。”
他沉默片刻，还是跟上了郑元的脚步。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却无法拉近两颗心之间的距离。
返回宴席途中，他们撞见了一位朝中官员，那官员看到太子郑元，赶忙行礼，看到郑裴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二殿下？”
郑元道：
“张侍郎走得这么早啊？不在宴席上多待一会儿吗？”
那张侍郎回过神来，忙道：
“殿下，臣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本宫知道了，你且去吧。”郑元微笑点头，送走了他。
张侍郎离开后，郑裴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莫要计较，有些事往开了看。”郑元大概看出了些什么，低声安慰道。
郑裴闻言，也不知想着什么，“臣弟知晓。”
宴席已近尾声，众人皆有些醉意，皇帝也面露疲色，见郑元带着郑裴回来，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吩咐起驾回宫。一众王亲大臣起身恭送皇帝。
郑裴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郑元，心中百感交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夜色愈发浓重，只有寒风依旧，吹动着枝头积雪簌簌落下。郑裴独自一人走回偏僻的寝宫，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郑元同大臣们攀谈完，回头去找他，却不见他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郑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