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言》予南

24、承认

　　一连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还是惦记着陈度的学业，没多久就高考了，偏偏在这种时候出这档子事。

　　这一个星期我难免想到这儿，然后陷入深深的自责，每次都是陈度笑着过来拉我的手，捏我的脸，我才能从中回神。

　　出院的那一天，我帮陈度拿行李，问他:“陈意在家吗？”

　　“刚到。”陈度说，“阿姨把他送过去了。”

　　我放下心来，说来愧疚，明明答应了要好好陪陪陈意，做什么都尽量带着他，这才几天就又把他送去阿姨家了。

　　下了车，陈度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牵着我，我走的很急，想到陈意在家。

　　陈度却拉住几乎快要跑起来的我:“走这么快做什么？”

　　“小意在家。”我解释了句。

　　“他又不会跑了。”陈度无奈的笑笑，“慢点，小心一会儿摔了。”

　　我又不是什么年过半百的老人，哪儿那么容易摔跤。

　　顾忌着陈度的伤还没好彻底，我走的慢了点，一路上牵着陈度的手，时不时晃两下，回过头再看看陈度，我们总适时的对视，再双双笑出来。

　　一小截路像被我们走了半个世纪那么长，电梯里没有别人，此时周围安静，眼神相撞的那一刻，陈度的吻也落了下来。

　　“叮”——

　　分开时，我的目光还不舍的流连在他脸上，陈度摸摸我的脸，说:“到了。”

　　进了门脑子还发着懵，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方才电梯里暧昧的画面，每次一亲近完就是这样，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一双小手扒住墙壁，脑袋探出来往门口看。
　　我看到他了就喊:“小意。”

　　陈意就小步小步走过来到我跟前，举了举自己的小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抱住了我的腿。

　　我的心好像化了。

　　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抱歉道:“当时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是不是很害怕？”

　　陈意摇摇头。

　　他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会不怕。

　　“哥哥跟你道歉，下次不会了。”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不会留我们小意一个人。”

　　陈度把行李箱放在墙边立着，看了我们一眼，一手把我拉起来:“好了，小意不怪你。”

　　这个话题很快被陈度带过，他转而问起别的:“饿不饿？给你们做饭。”

　　看着有小孩在，不好当着他的面直说，我凑到陈度耳边低声说:“你别做了，伤不是还没好吗？”

　　“做饭没事。”陈度在我后脖颈捏了捏，“别担心。”

　　“算了。”我看着他道，“要不点外卖吧。”

　　“不健康。”陈度扔下这一句就去了厨房。

　　陈意一个人在客厅玩，我在厨房外看着陈度做饭的背影，跟往常一样扒在门框上，喊了句:“陈度？”

　　他没应。

　　我又喊了声:“陈度？”

　　还是不应。

　　两声还没听到？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叫你怎么不吭声？”

　　“嗯？”陈度顿了下，“想事情了。”

　　也没问具体是什么事，我静静地看着他做菜，等要放油了他才把我往外推。

　　一顿饭吃完，陈度被我催着去卧室休息，看到他彻底睡熟我才走出去。

　　陈度离开的这几天，学校似乎很热闹，光是我能窥见的群聊，讨论就已经达到了热潮，从我退学再到我打人，从陈度突然离校，又到我们俩的恋情。

　　很无聊，但又确实对我和陈度产生了实际影响。

　　我无力解决，因为我没办法赌住每个人的嘴，有一瞬间想让陈度转学，可他现在高三了，离高考没多久，再到一个新的环境是不是就真的会适应不了。

　　这种想法太自私了，丝毫没考虑陈度的反应。

　　我很快把这些无端的思绪收回，在内心默默祈祷这几个月快点过去，风平浪静的过去。
　　让陈度考上好大学，走更远的路吧。

　　不要一辈子困在云城。

　　下午我去陶艺馆取走了我的杯子，很用心的将杯子包起来，还特意拿了个精美的包装盒，送出去更体面。

　　站在公交车站时，我收到了章颜的消息。

　　【章颜:你回来一趟。】

　　她的语气总是这样，带着命令和不送拒绝。
　　这几日内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我和陈度的照片被莫名其妙发到群里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脱轨。

　　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

　　从章颜的消息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脑子的某条线也开始清晰了起来。

　　我转而坐车回去，手里还抱着刚拿的杯子。

　　我不会敢去想，如果这一切是章颜做的，该怎么办。

　　她知道我和陈度的关系了，会不会进一步去威胁到陈度。

　　我不该跟任何不相干的人扯上一丁点关系，就像她骂的那样，我是灾星，跟我扯上一点关系的都不会有好运。

　　这每一场由我引发的战争中，陈度总是那个牺牲品。

　　被许志鹏打，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些流言蜚语，也都该直指我一个人。

　　陈度最无辜，却又因为我，一次又一次的被卷入混沌。

　　原以为章颜夜夜笙歌总会有忘了我的那天，可惜短时间内并不会，找到机会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我不如意。

　　我和陈度谈恋爱，她不会觉得恶心，只会觉得真有意思，又可以让所有人再厌恶我一次了。

　　就像章颜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像在看着宠物，亦或者是什么玩偶，她笑笑:“妈妈送你的礼物，你看到了吧？”

　　我一顿，看见她扔了一沓照片在桌上。

　　每一张我都在群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真的是她。

　　我难以置信的抬起眼睛看她。

　　章颜还是在笑:“同性恋啊，好玩吗？”

　　“你跟踪我。”我看着她道。

　　“谁有那个闲工夫跟踪你啊。”章颜走近一步，“找私家侦探拍的，照片真不错，一下子就拍出了猛料。”

　　“你果然跟你爸一样恶心，他搞女人你搞男人，知不知道羞耻？”章颜笑着拍了拍我的脸，讽刺道:“我也不让你们分手，你们就这样待在一起，挺好的。”

　　在她面前，我早就麻木了，听到这些最开始是愤怒，没一会儿竟然平静了。

　　也许是知道章颜这种人，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不会奇怪。

　　找私家侦探，就只是为了拍我是个同性恋的证据。

　　真可笑。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那你呢。”

　　她一顿。

　　“费尽心思的拍照片，就为了知道我是同性恋，你恶心吗？”我平淡的说出那个事实，“你想知道，那我现在亲口告诉你。”

　　“我是同性恋，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