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9、体育课 我想跟钟刈

　　“老师，我想住宿。”

　　周一大课间，顾思衍站在莫词办公桌前。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递到顾思衍面前，说：“早该这样了，就在这儿填。”

　　南城一中位于市中心地段，隔壁是二中，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每天风雨无阻，在学生下晚自习前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堵得水泄不通，每天这样一来一回至少浪费一小时。

　　“我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请求。”顾思衍小拇指与大拇指捏在一起，试探性地问道，“我想跟钟刈住一个寝室。”

　　“为什么？”

　　“听说他一个人住有点害怕。”顾思衍笑笑，“我乐于助人。”

　　莫词明显一愣，却没多说什么，过了片刻，道：“要是学习上碰到什么不会的，可以多问问他，他呢，是个好孩子，就是性格太内心了，不太爱说话。”

　　顾思衍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哦，对了。”莫词想起什么，“回去之后把黎邱给我喊过来。”

　　顾思衍回班的时候黎邱正在跟一堆人吹牛，吹的正起劲，就听有人喊他：“梨子。”

　　“喊你爷爷干嘛？”黎邱不耐烦地从人堆里伸出头。

　　顾思衍说：“莫姐喊你去办公室。”

　　“什什么？”黎邱怂了，“你开玩笑的吧，我最近好像没犯什么事吧。”

　　一旁有人拿他玩笑：“你刚不还自称爷爷吗？怎么现在又变孙子了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滚远点吧你。”黎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莫姐喊你，你不怂？走了，不跟你们鬼扯。”

　　顾思衍走到自己座位旁，目光落在钟刈身上，他出去不过五分钟，这人居然睡着了。

　　钟刈侧趴在桌面上，或许是觉得阳光太过刺眼，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手指自然弯曲，指间半落不落地挂着一支笔。
　　只单看这半张脸，要比平时温和许多，浅色的嘴唇上有一颗细小红痣……

　　顾思衍盯着那红痣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加快，他抬手“啪啪啪”在脸上猛拍三下，冷静，冷静，冷静。他目光转向钟刈指间挂着的笔，笔尖漏在外面，万一戳到眼睛多危险，他伸手想将那支笔拿走……

　　“啊——”顾思衍一声惨叫，刚碰到的笔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的手被钟刈反拧着，使不上劲儿，感觉快要抽筋了，“疼疼疼疼疼疼……”

　　钟刈立刻回神，手上劲儿一松，顾思衍立刻将手抽回，尝试着活动手腕。他瞟了一眼钟刈僵在半空的手，手腕又细又白，腕骨微微突起，他就奇了怪了，这哪儿来那么大劲儿。

　　周围人听见动静，全都看过来。李一楠说：“咋滴啦？”

　　“没事没事。”顾思衍甩甩手，还能笑得出来，“手不小心磕桌子上了。”

　　“那是挺疼的。”李一楠面露痛苦，“我上次脚踢墙上，半天没缓过来。”
　　“我重申一下，不是踢墙上，是踢足球脚踢门框上，铁的，他疼哭了。”
　　“不会说话嘴闭起来。”
　　“……”

　　等他们叽叽喳喳吵完，钟刈看了一眼顾思衍手腕，已经明显发红了，他说：“要不要冰敷一下，医务室里有冰袋。”

　　“我一个人去吗？”顾思衍看着他，“多不方便啊，也没人陪我，也没人跟我说话，多可怜，你说是不是？”

　　钟刈似乎真的在思考，两秒后，他起身：“走吧。”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顾思衍抓着他胳膊，让他坐下，“你手腕这么细能有什么劲儿啊，其实根本不疼，我刚刚不过是条件反射才叫了一声而已。”
　　他在钟刈肩上拍了两下，继续说：“回去之后呢，多吃点饭，争取下次让我疼一下，昂。”他最后的语调甚至有些轻快。

　　钟刈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从没遇到过像顾思衍这样的人，说话没个正经，却又是个很好的人，就算自己吃亏，也能三两句玩笑话盖过去。

　　这时，后门被推开，传来一声哀嚎，黎邱就站在那里，生无可恋地说：“莫姐说今天体育课照常上。”

　　这话让原本哄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有人问：“真的假的？”

　　“比真金还真！”黎邱说，“我有那个胆子假传圣旨吗？”

　　从高一入学至今，他们的体育老师就被各科老师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是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因此，A班学生称他为“一中林黛玉”。他们本身也并不喜欢上体育课，比如像今天这种出门能把人烤熟的天气，没人愿意去操场跑步。

　　有人说：“我还以为我高中三年都跟体育课无缘了呢。”
　　“阿琪，带防晒了吗？”
　　“……”

　　—

　　操场。

　　“队伍按身高排。”李一楠站在队伍最前面调整位置，“后面那个谁……黎邱，躲顾思衍后面干嘛？玩躲猫猫呢，那是你该站的地方吗？回来当排头。”

　　黎邱原本蹲在顾思衍的影子下躲晒，一听这话，“蹭”地站起来，誓死捍卫男人的尊严：“我就不信了，你们前面没有一个比我矮的。”

　　半分钟后，黎邱老老实实站在第一个。

　　李一楠说：“说了你还不信，死犟。”

　　黎邱说：“你也就发型比我高点，有什么好得瑟的。”

　　李一楠“哼”笑一声，仰头从他面前走过。

　　黎邱白了她一眼，想把他头上那两根毛全拔了。

　　这时，队伍里有女生轻飘飘地说：“好了，别说话了，老师来了。”

　　号称“一中林黛玉”的体育老师是个身高一米九的黑皮糙汉，长得一脸凶相，身上肌肉呈块状。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只口哨，双手背于身后，说话嗓音很粗：“难得上你们班课。”

　　有胆大的女生调侃道：“关键您得注意身体！”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体育老师也不生气，无奈道：“我也没办法，谁让你们班老师副业都是‘医生’的呢。”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知道今天为什么放你们出来吗？”体育老师说。

　　安静片刻，有人说：“不会是为了运动会训练吧。”

　　体育老师两手一拍：“聪明，你们班主任让我带你们今年一雪前耻。”

　　顾思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钟刈，低声说：“你们班去年第几名？”

　　“倒一。”钟刈说。

　　顾思衍差点两眼一黑：“那这临时抱佛脚抱的也太临时了，就光靠这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说：“等你们班主任把所有参赛人员名单确定下来，往后的每一天，参加比赛的人晚自习前都要来操场训练半小时。”

　　众人拖着调子：“啊——”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将他们打断：“行了，体委带五圈，跑完休息。”

　　一群人苦着脸上了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