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10、宿舍 这是什么校

　　宿舍申请提交后的第二天顾思衍就拿到了宿舍钥匙，比预想中的快很多，他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

　　黎邱看着两把钥匙上的宿舍号：“我俩刚好同一间宿舍哎。”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顾思衍说。

　　“今天啊，昨晚都跟我妈说好了。”

　　顾思衍纳闷：“这么快？你不是不想住宿吗？”

　　“嘿嘿。”黎邱不好意思地笑笑，“桃儿说了，男寝跟女寝中间有一段路顺路，我晚上可以跟她一起走。”

　　顾思衍好无语。

　　“你这什么表情？”黎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语气不像求人的，“下午帮我搬行李，听到没。”

　　顾思衍：“……”

　　下午的课程一结束，黎邱带着顾思衍去宿舍，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食堂，路上人不多。顾思衍隔老远就看见陈诺和汪云站在宿舍楼下的树荫里，两人有说有笑，关系好得像亲姐妹。

　　顾思衍以为陈诺是陪汪云送行李，却没想到陈诺把他的行李也一并带来了，看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顾思衍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哈哈说：“哇，妈您简直神机妙算。”

　　陈诺不吃这套，一把揪住顾思衍的耳朵：“我看你现在是主意大得很，住宿这么大的事一点不跟家里商量，要不是你汪阿姨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亲妈下的那是死手，顾思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啊疼疼疼……错了错了真错了，耳朵要掉了耳朵要掉了……”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孩子不能再动手了。”汪云急忙上前把人拉开，“周围都是同学，阿衍不要面子哒？”

　　顾思衍躲到汪云身后，搓了搓耳朵。汪云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也是，怎么能一点都不跟家里商量呢？”

　　“我这不是觉得我善解人意、美丽动人、温柔大方的母亲大人一定会同意嘛。”顾思衍对陈诺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陈诺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冷着脸说：“缺什么给我打电话。”

　　顾思衍：“得令。”

　　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汪云才发现自己儿子在旁边幸灾乐祸：“啧，笑什么呢？我没说你是吧，还不赶紧搬东西。”

　　“不笑了，不笑了。”黎邱收起大牙，默默走到自己行李旁边。

　　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浴和阳台。门没锁，顾思衍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住了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号，上面写着502，确定没走错才把行李搬进去。

　　“我去，这五楼，快把我命爬没了。”黎邱跟在他身后，行李撂地上，随便找了个空椅子摊着，“这间宿舍人好空啊，不过人少也好，哎，你想睡哪床。”

　　“我……”顾思衍说，“随便吧。”

　　“怎么还有高三的？”黎邱不小心瞟到隔壁桌上放着的课本。

　　学校每次考试分班过后，各个班级多少会有些人员调动，但所住寝室不跟班级走，久而久之就都变成了混寝，但高一和高三混的还是第一次见。

　　“可能寝室不够吧。”顾思衍把行李箱拖到黎邱的对面床铺。

　　黎邱愣了一下：“你睡那边？”

　　顾思衍面不改色说：“这样看着比较对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强迫症……”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黎邱话说一半停下。

　　江哲和钟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盒饭。江哲笑说：“欢迎啊，看门开着，还以为早上走的急忘了锁。”

　　顾思衍想说：你确实忘了锁。他起身把堆在过道中间的行李往两边挪挪，挪出一条道：“不好意思，我们刚上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没事没事。”江哲看了看他站的位置，提醒道，“钟刈睡眠浅，要不你睡到我这边来吧，我睡相很好的，不打呼噜不磨牙，连翻身都很少。”

　　顾思衍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无比坚定：“学长你放心，我睡着就跟死了一样，绝对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

　　江哲见他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吧。”

　　黎邱：“？”

　　黎邱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顾思衍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好脾气”了，就他说话那个调调，简直就是上赶着巴结人家……难道是因为慕强，江哲和钟刈两人，一个高三A班，一个高二A班，但他也是A班啊，虽然倒车尾，但从没掉出来过，顾思衍为什么不慕他，而且还捶他。

　　顾思衍：“你这什么眼神？”

　　黎邱把脸转过去，幽怨道：“没什么。”

　　“哦对了。”江哲说，“你们应该没有带电子产品吧。”

　　黎邱对这种敏感话题一向警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江哲是莫词的狗腿，他看向江哲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和鄙夷。

　　江哲失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们，虽然宿舍每天早上都会锁门，但宿管那边有全寝钥匙，李主任他们呢，就喜欢查违禁品，很可能趁我们不在，进来抄家。”

　　“那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向严格遵守校规，不该带的东西从来不带，对吧，顾思衍。”黎邱说得跟真的似的。

　　顾思衍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对。”

　　顾思衍打开行李箱，里面一半零食一半衣服，他拿起一块毛巾去阳台打湿，把自己的桌椅和柜子全部擦干净。
　　再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起身时，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中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却在看清地上东西的一瞬间，惊了。

　　真不愧是亲妈，他原本以为老妈说的缺东西打电话是找班主任借手机打电话，万万没想到她会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顾思衍看着地上躺着的手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黎邱叛变了：“哇哦，顾思衍你一点都不坦诚。”

　　顾思衍撇了他一眼，想把这破手机塞他嘴里。

　　江哲讪讪笑道：“正常正常，只要藏好就行。”

　　顾思衍已经不想说话了，只觉得脸疼。

　　—

　　顾思衍人生第一次住校，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分秒必争的紧张与压迫，全是解放后的疯狂。尤其是刚下晚自习那会儿，楼道里忽然传来猴叫，疑似人类返祖，顾思衍吓一跳，以为终于有人学疯了。

　　“这是什么校园文化吗？”顾思衍没忍住往外多看了两眼。

　　钟刈将门关上，声音隔绝许多。大约过了两分钟，那声音在宿管粗犷的嗓门中结束。

　　“寝室十二点熄灯。”钟刈把收拾好的衣服放进盆里。

　　顾思衍有些不可置信：“这么早？”

　　“作业写不完的话走廊尽头有间自习室。”说完，他就端着盆进了浴室。

　　顾思衍“哦”了一声，还好，也不算太糟糕。

　　A班老师布置作业丝毫不考虑学生死活，不论白天上课期间有没有偷摸着写，能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完成的都是神人，但神人也分两种，一种是像钟刈这样逆天的，题目扫一眼就能知道答案，另一种是像黎邱这样的，出去转一圈能带着答案回来。

　　顾思衍没那本事，宿管熄灯的哨子一响，他就准备抱着没写完的卷子去自习室，想喊钟刈和江哲一起，结果一扭头，两人已经点了台灯。

　　江哲说：“我这里还有一个备用灯，你要不先拿去用？”

　　“我先去自习室看一下吧。”顾思衍不喜欢光源离眼睛太近。

　　顾思衍开门出去，一见外面场景，就知道自己话说早了。廊道里，几乎每个寝室门口都坐了人，有的带着折叠桌椅，有的只在地上垫本书，却无一例外，脑袋全部埋进书里。

　　他重新回到宿舍，对江哲说：“还是台灯借我用一下吧，谢谢。”

　　顾思衍写完作业已经是凌晨一点半，眼睛有些发酸，他揉了揉，看向钟刈和江哲，两人还在奋斗中，内心挣扎片刻，又继续撑着眼皮看了半小时书才上床，真躺上床了，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顾思衍是被宿管的夺命追魂哨吹起来的，走路时脚步都在发飘，连食堂都没去直接回班趴下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他旁边说话：“嘿，盆友，有香喷喷的大包纸哦，要不要起来尝一口捏？”

　　这一口神奇的自创语，顾思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艰难抬头，抓起黎邱递来的早餐袋塞进桌肚。

　　黎邱吓一跳：“嚯！你这大黑眼圈，昨晚是做贼去了吗？”

　　顾思衍没说话，只轻咳一声，默默拿起一本书打开，见黎邱半天没反应，又加重音量咳了两声。

　　“装啥呢？”黎邱没察觉到任何不对，怼他，“想把肺咳出来请假回家睡觉是吧。”

　　顾思衍：“……”

　　黎邱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啪”的一声，一本书敲在他头上，黎邱猛地拍桌而起，中气十足地冲身后人喊：“大胆！”

　　在他看清身后来人的一瞬间，心都凉了半截，以迅雷之势把板凳转回自己座位坐下。莫词就站在他座位旁，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冷声说：“学委好大的官威啊。”

　　“不大不大，我是想提醒他多注意身体呢。”黎邱认错速度极快，“对不起，保证没有下次。”

　　教室里一阵憋笑声。莫词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缓缓开口：“这次运动会，你报一个四百米，要是跑不出你食堂抢饭的水准，我唯你是问。”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一个个恨不得将头埋进地下，生怕自己被点到。

　　黎邱十分艰难道：“我……会努力的。”

　　莫词成功抓了一个壮丁，但没有要走的意思，仍然站在原地，此刻比黎邱内心更慌的是顾思衍，他只要一抬头，就能跟莫词对视上，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壮丁。果然，没过片刻，就听莫词喊了一声：“小顾同学。”

　　“在。”顾思衍抬头。

　　莫词看他的眼神满是欣赏：“体委，顾思衍记三千，这么长的腿不跑多可惜。”

　　顾思衍扯着嘴角笑了笑，果然还是躲不掉。

　　“老师相信你。”莫词临走前还不忘鼓励他一句，“体委统计好人数，报名表在午休前交到我办公室，每个人都要参加，自觉点，不要等着我来点你。”

　　李一楠：“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