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8、密室 中意，钟刈

　　周六凌晨两点，顾思衍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挣扎半天才摸出手机，点进班级群，在里面找到“钟刈”，添加好友，加完立刻把手机丢到旁边。

　　手机响了一声，过了片刻，没等到第二声，他把手机拿起来看，果然，钟刈已经同意了好友申请，但怎么没下文呢？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发了个问号过去。
　　【G：？】

　　对方很快回复。
　　【。：？】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忘了？顾思衍提醒他。
　　【G：周末？】

　　聊天框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输了半天没动静，几秒后，钟刈推来一个联系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顾思衍没急着添加，问他。
　　【G：你去不去？】

　　【。：不去。】

　　【G：去。】

　　【。：有事。】

　　【G：没事！】

　　【。：不去。】

　　顾思衍：“……”

　　他把屏幕往上翻了一点，点开钟刈推荐来的联系人，直接添加好友，并附上一段话。
　　【G：哥哥好，我是顾思衍，钟刈的同学，他让我加你的。】
　　【四叶草：怎么了？】
　　【G：想商量一下时间。】
　　【四叶草：哈哈哈哈我都可以的，食堂那天真不好意思，钟刈胡说八道，我还怕你不开心呢。】
　　【G：啊？怎么会，我还以为钟刈不开心呢，他喊他了，他都不愿意去。】
　　【四叶草：我来跟他说。】

　　顾思衍没忍住笑了。
　　【G：好的哥。】

　　没过五分钟。
　　【四叶草：我跟他说好了，他去。你看看想吃些什么，别客气。】

　　顾思衍又没忍住笑了。
　　【G：哥大气！】

　　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切到和钟刈的聊天页面，直接把时间和地址发了过去，并配文。
　　【G：记得要来哦。】

　　对方没有回复，顾思衍一个人在床上乐半天，等笑够了，顾思衍给定的那家餐厅的老板发了条消息。
　　【G：明天带几个朋友来吃饭，钱从卡上扣。】

　　发完，他想起忘了给钟刈备注。“钟刈”的“刈”字在输入法里不是很好找，他随便翻了两下没找到，索性全删了，直接输入全拼，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是“中意”。

　　他指尖在“中意”上方悬了几秒，快速落下，就“中意”吧。

　　中意，钟刈，反正都差不多。

　　顾思衍选的餐厅在一个游乐场附近，约定当天，顾思衍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条带点小破洞的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又有那么一点小花哨。

　　毕竟不是十分相熟的朋友，顾思衍和黎邱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只不过没想到钟刈他们更早。

　　“这边。”江哲朝他们招手，等两人坐下，他将菜单递过去，“我先点了这些，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顾思衍随手翻了两下，江哲点了很多，完全够他们四个人吃，他刚想说“够了”，就有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菜单拿走。

　　黎邱两眼放光：“哥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哲说温和笑道：“随便点。”

　　上菜很快，顾思衍夹起一块肉说：“等会儿吃完你们有时间没，附近有个游乐场。”

　　黎邱说：“很不巧，今天里面所有大型娱乐设施都在维修，就剩一个鬼屋，你又不能玩，进去干嘛？玩旋转木马和碰碰车吗？幼稚。”

　　江哲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黎邱：“……”
　　说起来有点难过，他原本是约了女朋友来这游乐场，行程什么的都提前安排好了，结果女朋友突然被她闺蜜截胡，他简直快气死了，还得假装大方说“没事”。

　　见他半天不说话，顾思衍问他：“怎么？鬼屋门口贴了帅哥禁止入内？”

　　“你带裤子了吗？”黎邱语气平和。

　　“干嘛？”

　　黎邱说：“我怕你等会儿吓尿。”

　　顾思衍：“……”

　　就冲黎邱这句话，今天这个鬼屋玩也得玩，不玩也得玩，证明男人魄力的时候到了！

　　正午十二点，太阳在头顶，游乐场里人不多，鬼屋门口排了半小时轮到他们。

　　负责接待他们的小姐姐脸上化妆鬼怪妆容，她递来一本册子：“哈喽呀，小哥哥们，这里是我们的主题，看看有没有喜欢哒？”

　　黎邱手按在册子上：“不用看了，就要你们这里最恐怖、最变态、最刺激的！”他说这话时还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顾思衍。

　　顾思衍：“……”

　　小姐姐笑了两声，指着墙上最大的海报说：“这个喜欢吗？‘医院惊魂’，我们店新推出的哦，恐怖指数五颗星。”

　　黎邱比了个OK手势。

　　几人交了手机，被工作人员蒙上眼睛带到一个狭小房间，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皮大面积脱落，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女人的哭声。

　　面前只有一扇门，和一个破烂的窗户，谁知道门外会不会突然冲进点什么，或者从窗户爬进来点什么，没人敢往前上。

　　忽然，上方传来铁锈刺耳的摩擦声，随之，房间里的灯光由白变红，疯狂闪烁。

　　四人下意识抬头，上方一道暗门已被完全打开，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上面跳下来，披头散发，四肢爬行，嘴里嘶吼着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操！！这什么东西！！！”房间里登时炸开。

　　一片混乱中，黎邱去拧门把手，一用力，门把手掉了，他快崩溃了，没忍住骂了句：“操！！！”

　　“窗户！窗户！！”顾思衍把碍事的几根木头掰了，毫不犹豫地翻出去，身后人紧跟着他一起翻窗。

　　转眼，房间里只剩下钟刈一人和一“鬼”。“女鬼”对这样的结果似乎不是很满意。她站起来，围着钟刈缓慢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他面前，冲他嘶吼的同时露出她那半张恐怖至极的脸。

　　“不好意思。”钟刈一脸平静地从她旁边绕过去，利落翻窗。

　　“女鬼”：“……”

　　钟刈脚刚落地，一只“长舌鬼”张牙舞爪的朝他冲过来，等他舞到自己面前，问道：“请问刚才出来的几个男生往哪边去了。”

　　“长舌鬼”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现在应该跑着喊救命，不然我有点尴尬。”

　　钟刈没说话，觉得这个要求有点无理取闹，随便挑一边走了，不知道具体方向也无所谓，那三人的胆量他已经见识过了，等会儿听到尖叫声就知道在哪儿了。

　　这间鬼屋的设置和一般鬼屋有些不同，没有设置好的路线，更像是一个恐怖迷宫。钟刈在里面转了十分钟左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走路缓而慢，背挺得不像平时那样直，看上去警惕性很高。

　　钟刈喊了一声：“顾思衍。”

　　顾思衍明显一抖，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转身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

　　钟刈：“……”

　　“找你们半天了。”顾思衍一路小跑过去，低声说，“黎邱他们呢，没跟你一起吗？”

　　钟刈说：“没有，在找。”

　　顾思衍“哦”了一声，左右看看，用手指蹭了蹭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牵着你走。”

　　钟刈看了他片刻，把自己的衣服下摆掀起一点：“拽着。”

　　“好。”顾思衍一口答应。

　　钟刈很快就后悔了，这间鬼屋除了突然冲出来吓人的“鬼怪”以外，墙上还设置了很多小机关，一点风吹草动，顾思衍都要怕的不行，直往他身上贴，恨不得都要缩进他怀里，钟刈想躲开，衣服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顾思衍被吓着之后，给自己拍拍心口：“不怕不怕，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钟刈：“……”

　　此时，广播响起。
　　【经玩家要求，医院惊魂已取消NPC。】
　　【经玩家要求，医院惊魂已取消NPC。】
　　【……】

　　顾思衍一愣：“怎么回事？”

　　钟刈说：“他们俩取消的吧。”

　　顾思衍思考两秒：“不排除是想骗我们放松警惕。”

　　—

　　黎邱从小房间出来后，一直在被大逃亡式追逐。“鬼怪”一个接一个地追他、堵他，仿佛自己炸了他们的“坟”。

　　终于，他受不了停下，一手撑着墙，一手指着他们，喘着粗气说：“等……等一下咳咳咳……说，是不是……是不是搞针对！”

　　“小……咳咳小店一直都是尽全力满足客户要求的。”为首的“鬼”也是跑得够呛，有些委屈说，“老板特意打招呼了，说您就喜欢玩变态的！”

　　“我操？”黎邱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缓了片刻，又道，“我要求取消NPC。”

　　“当然，上帝的要求立刻执行，撤！”说完，那群“鬼怪”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黎邱喊住他们，“道具借我玩一下。”

　　为首的“鬼”听懂了，奸笑出声：“哥你看上谁的了，随便挑。”

　　黎邱东拼西凑地弄了一身装备，最满意的还得是手里的仿真油锯，他试了一下，声音巨大，把手位置散发着幽幽绿光，惊道：“哇靠靠，这也太帅了哈哈，好了，你们先走吧，现在轮到我的猎杀时刻了啊哈哈哈哈。”

　　等人全部离开后，鬼屋安静多了。在经历大逃亡时，他对这里的布局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只要脚步放慢放轻，仔细听动静，蹲到顾思衍不是难事。

　　黎邱转了十分钟左右，隐隐约约听到些说话声，他立即停下脚步，确定是顾思衍之后，他打开旁边的破烂柜子，把里面的娃娃全部丢出来，自己藏进去，门稍稍留了一条缝，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说话声越来越近。

　　“我猜NPC肯定是梨子取消的，他就是又菜又爱玩，自己怕的要死，还非要挑个最恐怖的，你说是不是？”
　　“……”

　　躲柜子里的黎邱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仿真油锯：“……”

　　他目光死死盯着顾思衍，等人走到距离柜子大致一米的位置，他猛地踹开柜门，同时拉动仿真油锯，挥舞着锯子冲出去狂笑。

　　只听见一声惨叫，面前没了人影，黎邱愣了一瞬，接着就看见顾思衍把钟刈抗在肩膀上，疯狂往前跑，真的是抗走的。

　　黎邱傻眼了：“？”

　　钟刈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腾空一瞬，耳边响起尖锐爆鸣，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头朝下挂在顾思衍肩上了。他大喊：“等、等一下，顾思衍！放我下来！你看清楚那人是谁……”

　　顾思衍压根听不见。

　　被人这样扛着跑，钟刈小腹硌得实在难受，腿又被顾思衍牢牢抱着，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能用拳头去敲打顾思衍的背，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好一个学过八年散打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终于，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顾思衍停了下来。他被带进一间小黑屋，脚刚落地，嘴巴就被人捂住。

　　“嘘，别出声，我就说吧，他想骗我们放松警惕。”顾思衍凑的很近，说话是的气息扫过他的脸。

　　钟刈拍开他的手，顺便将人推远些，靠墙蹲下，由于小腹感觉像是被人打了好几拳，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压着，听上去闷闷的：“你要跑就跑，扛我干嘛？”

　　“不是吧？”顾思衍凑近了看他，可惜周围太暗了，他不是很能看清，“你不会是感动哭了吧？”

　　钟刈：“……”

　　“哇，不至于，不至于。”顾思衍声音放轻柔了许多，“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呢，不会的。”

　　“你……”钟刈想说什么，又忽然噎住，过了片刻，叹道，“算了算了，眼睛闭上。”

　　顾思衍呼吸一滞：“干、干什么？”

　　钟刈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用手盖在他眼睛上。为了双方安全考虑，这也是迫不得已。他盖得并不是很紧，甚至刻意留出了一点距离，顾思衍的睫毛很长，时不时会扫过他的手心，有点痒，他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说：“不许眨眼。”

　　顾思衍很安静。

　　“不看，不听，不想。”钟刈缓慢松开手，抓住他的小臂，“跟着我就行了。”

　　顾思衍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就跟着走了。直到隔着眼皮感受到强烈日光，牵着他胳膊的手松开，听见有人的说话声，这才掀开眼皮，他们已经出来了。

　　“怎么现在才出来，在里面没出什么事吧。”江哲看了一眼顾思衍，“他脸怎么这么红？”

　　顾思衍岂止是脸红，他的耳朵、脖子，简直像是熟透了。闻言，他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请问这里有洗手间吗？”

　　黎邱站在旁边心虚得要命，一声不吭。正常脸红怎么会红成这样，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外力攻击，回想起钟刈被顾思衍扛起时的那副表情，他严重怀疑顾思衍的脸是不是被钟刈扇了。顾思衍是他好兄弟，虽然他很想为对方出头，但这件事细究起来他才是罪魁祸首，万一真相爆出，貌似他被围殴的可能性更大。

　　他跟在顾思衍后面去了洗手间，顾思衍打开水龙头，用手捧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拍。黎邱立刻连抽好几张纸，叠在一起浸湿，往顾思衍脸上怼：“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顾思衍吓一跳，连退好几步：“你干什么？”

　　“你躲什么呀？我给你冷敷，你看你脸都……”黎邱话未说完，忽然发现顾思衍脸上的红已经退得一干二净了，“咦？你脸怎么好这么快？”

　　“本来也没什么事。”顾思衍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脸，“走了，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外面天气太热，他们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点了四杯奶茶，围坐在一张桌前。黎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也是这样，跟顾思衍聊天聊急眼了，就爱揭人老底，嘲讽顾思衍被一把玩具锯子吓破胆，等他意识到不对急忙捂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顾思衍恍然大悟，毫不犹豫给他胳膊来一拳，“我说从鬼屋出来你怎么这么殷勤呢？干坏事了是吧！”

　　黎邱自知理亏，立马认怂，“别别别别动手，闹着玩的，我错了大哥，真错了。”

　　顾思衍不吃这套，“砰砰”在他胳膊上又是两拳：“什么闹着玩的，钟刈都被你吓哭了。”

　　“靠！文明社会！”黎邱恼了，“你再动手我报警了。”

　　一旁正用手机刷题的钟刈茫然抬头：“？”

　　江哲看他表情觉得好笑，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没忍住拿他打趣：“你还怕这些东西啊？那你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要怎么办？”

　　钟刈无言以对。

　　“那当然是把顾思衍的语文试卷借给他避邪咯！”黎邱趁顾思衍愣神，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顾思衍对着黎邱“砰砰”又是两拳头。

　　钟刈：“……”
　　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