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40、归巢 还想要跑到

　　南大金融系的两名女生，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教室，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
　　卷发女生用胳膊碰了一下旁边的短发女生，示意她看坐在他们左前方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卷发女生凑近她小声说：“哎，我们元旦那个小品还缺一个人，要不要去问问他？”
　　短发女生白她一眼：“你要是想搭话就直说。”
　　卷发女生：“……”
　　短发女生：“从大一到现在，我们集体活动他哪次参加了？而且你看他像能演小品的样子吗？起码找个不那么高冷的吧。”
　　卷发女生：“哎呀，一个龙套背景板而已，不是哑巴就行。”
　　短发女生看她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无奈地说：“那你去问问。”

　　卷发女生激动地要跳起来，她绕到男生前面的位置，对他说：“顾思衍同学，打扰了，我们班的元旦小品还缺一个人，你要不要参加？很简单的，就一句台词。”

　　顾思衍等她说完，淡声说：“抱歉，元旦晚会那天我请假了。”

　　卷发女生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笑着打趣说：“该不会是去找女朋友吧。”

　　顾思衍说：“找男朋友。”

　　卷发女生一愣，讪笑两声，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顾思衍的长相在大一军训的时候就已经出名了，这一年多里想跟他产生交集的女生不在少数，有托朋友打听的，有一上来就告白的，无一例外，顾思衍都很坦然地告诉他们，自己有男朋友，其中有的会祝福他，也有像这样很惊讶的。

　　顾思衍说：“没有开玩笑。”

　　卷发女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快速甩下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逃也似的离开。

　　顾思衍和黎子昱、陶梓三个人虽在不同的学校，但在同一座城市，顾思衍回去的次数比他们多，一个月至少两次，节假日的话他们会商量着一起回去。

　　飞机上，黎子昱坐在两人中间，跟顾思衍说：“昨天李狗找我，问我跟你元旦回不回去，要不要聚一下，还有班长他们。”

　　顾思衍说：“我有事。”

　　黎子昱“啧”了一声，胳膊肘捅他一下，很不满地说：“你直接住那边算了。”

　　起初，黎子昱在顾思衍面前，对有关钟刈一切都是闭口不谈的，甚至是刻意回避，生怕刺激到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越发口无遮拦，他不信顾思衍还能为了当年的事再喷一口血出来，有时他看顾思衍一个人可怜，就想带他出来偶然当一次灯泡，在惨遭拒绝之后，他就把顾思衍“一次失恋为其母扫墓三年”的事拿出来戳他心窝子。

　　顾思衍懒得搭理他，招手喊来乘务员：“你好，我要升舱。”

　　黎子昱骂他：“狗东西。”

　　等顾思衍走后，陶梓锤他好几下，低声训斥说：“把人气走了吧！干嘛要揭人家伤口！很没礼貌你知不知道！”

　　黎子昱缩着身子往旁边躲，不以为意地说：“又不要紧，失一次恋，一辈子活里面不出来了？我都还没给他介绍对象呢，算好的了。”

　　陶梓骂他：“你有病。”

　　黎子昱贱兮兮笑着靠到她肩膀上，夹着嗓子说：“相思病。”

　　陶梓把他的脑袋挪开：“有病去治。”

　　黎子昱用力靠回去：“病入膏肓了。”

　　陶梓：“……”

　　刚下飞机，顾思衍就接到了陈诺的电话，说她跟汪云已经到机场门口了，跟陶梓分别后，上了车，汪云问陈诺：“你老公今天不在家吧。”

　　陈诺在开车，目视前方：“怎么了？”

　　汪云把手机递到她旁边：“听说这家新开的烤肉味道很好，你老公要是不在家，我们带他俩去吃。”

　　陈诺快速瞄了一眼，“哼”笑一声说：“在家也能出去吃。”
　　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什么，对顾思衍说：“阿衍要去吗？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就先送你回去。”

　　黎子昱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看向顾思衍，用眼神说：“你妈想开了？”

　　顾思衍对陈诺说：“没事。”
　　他准备明天去的，明天是元旦，是钟刈的生日，也是他妈妈的忌日。顾思衍一直认为，远飞的鸟儿总要归巢的，就算钟刈不念着他，那个地方，他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

　　照常，顾思衍买好一束白色康乃馨，早上五点半出发，七点到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他向上走到一半时，远远瞧见有一个黑色人影，那黑色人影站的位置，他再熟悉不过。

　　顾思衍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人人影，一刻不敢离开，他不断加快脚步，脚下动作却极轻，好像慢一点就追不上，重一点就要被他发现，可是，越走越近，他就越觉得不对，直到他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木枝。

　　“咔嚓。”

　　黑色人影转过头来，说：“你来啦？”

　　顾思衍：“……”

　　他和江哲四目相对。江哲明显愣了一下，变了脸：“你来干什么？”
　　钟刈退学后，江哲就从寝室里搬了出去，而且把他和黎子昱都删了，之后在学校里碰到过几次，也全当不认识。

　　“跟你没关系。”顾思衍越过他，把花放到墓碑前，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要走。

　　江哲又说：“三年了，还是不肯放过他吗？如果不是你把他带坏，他怎么会退学。”

　　顾思衍不想跟他在这里吵，也没什么好跟他说的，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墓园门口，他回望了一眼，确定江哲没有在看他，快速躲到小房子侧面。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小房子的门被打开了，很快，又关上。在江哲看不到的地方，他看着江哲坐上公交车离开，这时，他才放心的出来，进去小房子里面，擦擦小板凳上的灰，坐下等。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去，外面偶尔有汽车过去的声音和几声鸟叫，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动静。小木凳坐得他腰酸背痛，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他在想，晚上要不要开个灯。

　　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顾思衍的一条腿还抬在半空中，来的人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是他等了三年，日思夜想的。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两个人都僵住了，又同时反应过来，只不过一个逃命般带上门离开，另一个拼命想要追上去。速度太快，加上顾思衍现在脑子反应迟钝，“砰”的一声，撞在了门上，撞得眼冒金星，顾不得疼痛，他立刻追上去，钟刈已经拉开他很远的距离了。

　　顾思衍崩溃地撕扯着喉咙大喊：“回来啊！！！你回来！！！”
　　追不上，他追不上……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有岔路，钟刈进去随便绕一下，就能把他彻底甩开。

　　他不能、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他不想再等一个三年，又一个三年。他看到前面开过来一辆车，可能是看大晚上的还有人在荒郊野岭练长跑，车速很缓。

　　顾思衍咬咬牙，猛地撞上车的侧门，“砰”的一声，他倒地滚了好几圈停下。

　　车瞬间刹住，里面的人半天没动静，估计吓傻了。

　　顾思衍趴在地上，抬着头看，前面的人果然停了下来，也只是停了下来，并没有往他这边来，像是在观察情况。

　　“你……你他妈的差点把我车撞翻了！”司机从车上下来，声音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顾思衍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死死盯着钟刈，不确定时隔三年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否还有分量，如果钟刈不管他，他还得继续追。

　　司机冲他喊：“我跟你说！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的！”

　　“我知道，你先记一下我电话 。”顾思衍报完一串数字，继续说，“你把车送去检查，哪里坏了，我赔。”

　　沉默，死寂。司机无语道：“不是……你有病吧？”

　　看到钟刈开始往这边走了，顾思衍立马蜷缩身体，做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一旁的司机崩溃了：“不是哥们，别搞。我们还是报警吧，你这样我害怕。”

　　顾思衍低声说：“别报，真的别报，我不是要讹你。”

　　司机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又看看钟刈，可能觉得钟刈看着是正常的，就对着钟刈喊：“你搞快点啊！”

　　在顾思衍的视线了，钟刈跑起来了，很快，人就到了面前，第一句话却不是跟他说的。

　　钟刈问司机：“打120了吗？”

　　顾思衍忙抓住他的裤腿，抱住他的小腿，生怕人跑了似的，解释说：“不用打，不用打，是我没看清路，我撞得他，没事，小擦伤。”

　　钟刈：“……”

　　“是你撞的我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司机骂骂咧咧的上车，一脚油门走了。

　　等彻底听不见尾气声，钟刈开口，语气里带着怒火：“很好玩吗？”

　　顾思衍抱得更紧了：“管用就行。”

　　钟刈说：“松手。”

　　“还想要跑到哪里去。 ”顾思衍仰起头，炽热地望着他，语气里尽是祈求与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