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41、项链 这个天，洗

　　钟刈尝试着想把腿抽出来，却纹丝不动，无奈地说：“晚上是想睡在这里吗？”

　　顾思衍还沉浸在巨大的重逢喜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样偏僻的地方没有路灯，但今晚的天上有星星。钟刈看了一眼手机，说：“最后两分钟。”

　　“……什么？”顾思衍还在抽泣着。

　　钟刈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他：“要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车了。”

　　顾思衍：“……”

　　两人立马往公交车站台跑，赶在它关门即将开走的最后一秒，钟刈“啪”的一声，拍到了车门。付钱的时候，司机看着他们，没忍住说：“吓我一跳，我刚过来的时候咋没看见你俩，哪儿冒出来的？”

　　跑的太猛，钟刈呼吸有些重，说：“不好意思，可能天太黑了，没注意到吧。”

　　司机心有余悸地说：“关键这大晚上，坟地边上，忒吓人了。”

　　钟刈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条路不是很平坦，车开动的时候有点抖，顾思衍摇摇晃晃地跟在钟刈后面，坐到最后一排去了。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两个。

　　顾思衍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微微偏头看向钟刈，钟刈看着窗外，好像没有要跟他叙旧的意思，事实上，他想找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聊过去，太过于沉重，聊日常，他都不在钟刈的生活里。

　　顾思衍想一个没有好好复习的考生，面对重逢这道题，他手足无措，又不甘心交白卷。

　　一路沉默，下了车，顾思衍紧跟在钟刈后面，钟刈没有回去那个家，而是走进一家小旅馆，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钟刈应该是提前开好房间了，他没有去找前台，直接往楼梯方向走了。

　　顾思衍想了想，还是不要跟上去了，他看着钟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坐在了距离大门不是很远的沙发上，大概过了一分钟，听见钟刈的声音说：“你不住吗？”

　　顾思衍愣了一下，回过头，钟刈站在楼梯转角处。他很欣喜地站起来，径直往钟刈那边走，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十分干脆地说：“住。”

　　钟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疑惑地说：“那……那你去开一间房啊？”

　　“啊？”顾思衍的脚步顿住。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刈恍然大悟，迅速别开脸，有些许慌张地说：“去……去找前台办理入住啊。”

　　顾思衍肉眼可见的失望，“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又说：“那我能不能住在你隔壁。”

　　“旅馆又不是我家开的。”丢下这么一句话，钟刈转身上楼，关上房门。

　　节假日车票难抢，钟刈是昨晚连夜回来的，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高铁上，江哲给他发消息说，在他母亲的墓地碰到了顾思衍，他难以置信，即使江哲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

　　当年他退学的时候，删掉了顾思衍的所有联系方式，连电话卡都换了，就是想把自己从顾思衍的生活里除得干干净净，虽然当时已经被他搅得乱七八糟了。

　　钟刈有时都怀疑，是不是上天看顾思衍的生活太顺了，所有派他找个拖油瓶来给顾思衍增加一点游戏难度，不然怎么会他三年没回来，一回来就碰上了呢，江哲告诉他早上碰到的顾思衍，那么他就晚上去，结果还是没躲掉。

　　原本打算明天晚上回学校的，可现在顾思衍一直跟着他，跟着又一句话不说，钟刈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没有办法以朋友的身份、或前男友的身份，平静地面对顾思衍。

　　再次相见，他的心脏还是会为他狂跳不止。

　　钟刈打开手机，买了一张最近的凌晨三点开往北城的车票，昨晚就没睡，他怕自己熬不住，洗完澡就关灯躺上床强迫自己入睡。

　　凌晨一点，闹钟响了。

　　钟刈起来穿好衣服，背上书包，打开门，突然，一个人倒在他脚边，吓得他往后连退好几步，在看清那人脸时，不可置信地说：“顾思衍？你在干什么？”

　　顾思衍揉着眼睛坐起来，仰头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背包，起身说：“这次又想要去哪里？”

　　钟刈看着他浑身狼狈，又气又心疼地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跟着你。”

　　钟刈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说：“你不是有一间房吗？跟着我干什么？”

　　顾思衍眼眶红了，沉默片刻，低声说：“这次学聪明了。”

　　钟刈尝试理解这句话，可惜没能成功。

　　顾思衍又说：“带着我一起走吧。”

　　钟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思衍突然上前抱住他，抱得很紧：“我想跟你一起走。”

　　过了一会儿，钟刈问他：“你妈把你赶出家门了？”

　　“……没。”

　　“那你还敢来找我。”钟刈把他推开一点。他以为，那一巴掌能够让顾思衍认清现实。

　　回应他的，是顾思衍的一个吻，珍重的像是在亲吻一件他失而复得的宝贝，贴了几秒，分开。
　　顾思衍说：“我很想你。”

　　钟刈愣住了，半晌，低下头，小声说：“都已经分手了。”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顾思衍哭了，将他的半边长发拢到耳后，微微往下蹲一点，变得和钟刈一样高，看着他的眼睛，哽咽地说，“钟刈，我不想分手，我也不接受默认分手。”

　　钟刈的心脏仿佛正在下一场暴雨，冲刷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苦楚。

　　顾思衍说：“为什么要哭？”

　　“……你不是也一样吗？”说完，钟刈抓住顾思衍的衣领吻上去，不是很温柔，吻技也不是很好，一下就磕到了牙，疼得他想退开一点，顾思衍立刻追上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下颚。

　　房间很小，顾思衍往前走了几步，就把人带到床上去了。钟刈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顾思衍吻的很急、很深，也很认真，他有点喘不上来气，没什么力气地把人往上推，手却被抓住，反扣在头顶。

　　亲了很久，分开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唇上的朱砂痣。钟刈整张脸都是红的，微微喘着粗气，都不好意思去看顾思衍的眼睛，低声说：“起来……起来了。”

　　顾思衍看了他一会儿，才撑起身子要起来，这时，他发现洁白的床单上有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一个挂坠。钟刈戴在脖子上的，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掉出来了。

　　那挂坠的样式很奇怪，菱形透明的，中间是一颗胶囊，材质看着像玻璃的，做工不是很好的样子，里面有一些小气泡。

　　顾思衍拿起来，在指腹间磨了磨，边角很光滑，他原本想问“这是什么”，结果钟刈却一副很急的样子，从他的手里夺走了，塞进自己的衣领里。
　　于是，顾思衍换了一个问题：“这个对你很重要吗？”

　　钟刈“嗯”了一声，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快速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地说：“我去洗个澡。”

　　顾思衍缓缓地说：“这个天，洗冷水澡会不会感冒。”

　　钟刈脚下猛然一顿，血直往脸上冲，不等他反应，顾思衍就从他身后贴上来，还顺手把灯关了。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