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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年 时间定格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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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衍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周围昏暗一片,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些许光亮。他浑身没劲,嗓子里有一股灼烧、刺痛感,就像里面长年卡着一根刺,终于发炎、腐烂了。
他难受的咳了一声,旁边有什么人被他惊醒了,倏地起来,他听见陈诺激动得带着哭腔的声音:“阿衍,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啊,要不要喝点水,对了,差点忘了,你汪阿姨中午给你熬了鱼汤来,可香了,我去给你热一下昂,医生说了,你现在要静养,只能吃点清淡流食……”
顾思衍静静等她说完,拉开半边窗帘,然后端着一碗热好的鱼汤回来,将碗搁在桌上。他伸手想拿东西,才发现手上扎了针,向上看,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连接他身体的管子里,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病了……
陈诺忙解释说:“没事的昂,没事的,别想太多,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顾思衍另一只没扎针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陈诺还以为他要起来,伸手想要扶他,手里却被塞了一张卡,终于,他跟她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
顾思衍说:“不用转学了。”
他走了。
陈诺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决堤,却强忍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就那么重要吗?”
“是。”顾思衍的声音虽哑,却很平静,仿佛他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耗尽了,“我视若珍宝。”
静了许久,陈诺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顾思衍别过脸,没有说话,滚烫的泪水浸湿枕头。
住院的这几天,黎子昱的晚自习全请假了,每天下午一放学就往医院跑,跟顾思衍一起吃饭。
起初,他总是一边吃一边往顾思衍碗里夹菜,说什么“清汤寡水的,你都瘦了,多吃点”,这要是换做以前,顾思衍定要嫌弃地骂他俩句,现在倒好,一口血吐得,把自己吐成哑巴了,挑剔的臭毛病也吐没了。
“靠!我跟你说,刘博那个臭傻逼考回来,尼玛,他上次期末考又年级第二,一个破第二,一天到晚拿鼻孔看人,神经病,今天还在班上跟人打了一架,唉,你绝对绝对绝对想不到是为什么……”黎子昱写了一会儿卷子,又跟他吐槽。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唉唉唉不说他了,一说他就烦。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啊,歇了有一个星期了吧,上学期班长腿骨折也就请四天假期,第五天就拄着拐去学校了,我不是催你啊,主要是现在上的都是新课。”
顾思衍说:“明天吧。”
他说了这么多,得顾思衍一句回复简直比登天还难。黎子昱高兴地快要蹦起来:“好!那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咱俩一道去学校,你有什么要带的没?我去你家给你带过来。”
顾思衍简单交代了两句。黎子昱回去之后,陈诺从家属休憩间出来,不放心地说:“阿衍,要不再休息两天吧,也没什么的,要是怕课程跟不上,妈妈明天给你请个家教来。”
顾思衍说:“都已经好了。”
是啊,都已经好了,医生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可是陈诺就是觉得,他的儿子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犹豫了一会儿,她又说:“阿衍,听妈妈的,我们还是转学吧,现在事情传开了,他们可能……可能会说一些很不好听的话。”
“我又不在乎那些,是他一直不愿意公开……”顿了顿,顾思衍的眸色暗下去,“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陈诺看着他,沉默半晌,低声说:“你还是在怪我,对吗?”
顾思衍说:“是我的错。”
第二天一早,黎子昱把他的书包带来了,顺便也给他带了一份早餐。到了学校,从年级榜前经过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第一名已经不再是“钟刈”,变成了“刘博”。
黎子昱忙勾住他肩膀,把人带走,大惊小怪地说:“哎呀别看了,你赶紧把你手上早饭吃了,”
他一进班,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顾思衍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黎子昱尴尬地咳了两声。班长吴思琪率先打破沉默,说:“顾思衍,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借新课笔记。”
没等顾思衍说话,李一楠又站起来,热情地说:“也可以找我,就是千万别找梨子借,他的字能把人丑哭!”
全班大笑,怪异的气氛一哄而散。顾思衍说了声“谢谢”,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他原本的座位已经坐了人了,反而是旁边钟刈的位子是空的。
黎子昱笑嘻嘻地凑上来:“你知道这个位置上课偷吃零食、摸鱼有多方便嘛,让给你了,哥大方吗?”
一段时间之后,顾思衍才听李一楠说,这个位子其实是黎子昱抢来的,因为刘博也想坐这个位置,但他没吵过黎子昱。顾思衍心想,就刘博以前做的那些事,对钟刈已经不是羡慕了,是嫉恨,所以呢,是想要顶替钟刈吗?
但李一楠又说,刘博吵完架气得跑出去,碰到了两个一班的,或许是想讨好他,那两个人就在他面前骂钟刈“死变态成绩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滚出一中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挑到了刘博哪根神经,直接把人打了一顿。
简直莫名其妙,顾思衍弄不明白,也懒得弄明白,从桌肚里掏了张卷子出来刷。
刘博也没有在第一的位置上坐太久。钟刈走后,反而激起了班里的斗志,有几人中邪一般,天天拼刷题速度,斗解题思路,晚上更是不奋斗到最后一秒绝不熄灯。
谁都想拿第一,只是第一名的位置变得不再固定,也没有人能够再和第二名拉开分距。
更没人会关注他那点破事,或许学校里是有闲言碎语,只不过没传进他的耳朵里。
这天周六,陈诺又打电话来了。她说:“阿衍,这个星期有时间吗?要不要回来吃个饭。”
顾思衍刚买完一束白色康乃馨上地铁,他找个位置坐下说:“明天吧,今天有点事。”
陈诺说:“还是出去兼职吗?”
这次,顾思衍没打算瞒她,如实回答:“不是,我要去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良久的沉默,陈诺缓缓开口:“你不要家里的钱,周末兼职,就是为了去找他,是吗?”
“是。”
“就非他不可吗?”
“非他不可。”
“……”
又一年春天,不过一个月没来,杂草已然疯长。顾思衍收拾干净,摆上鲜花,跪下来上手合十,虔诚地说:“请求您保佑钟刈,平安顺遂,平安顺遂。”
高三这年,周测、月考、模拟考轮番上阵,几乎没有间断的时候,班上再没人玩“赌第一”的无聊游戏。莫词看着他们一个个熬成苦瓜的脸,打趣说:“这次赌谁?带我玩一个。”
黎子昱抬头,崩溃地说:“啊,您就别玩儿了,我们脑子都要炸了。”
莫词说:“最后一个月了,现在不玩儿什么时候玩儿,以后想玩都没机会。”
“不不不,话是这么说,但这东西吧,只能少数人玩,人多了不行。”黎子昱解释说,“你要按我们以前那规则,输的抽条子,你赌的那个人距离第一名差几个名次就抽几下,而且不是一个人抽,是参与进来的人都抽,全班一起玩,这玩得也太大了,伤身,真伤身。”
难怪之前一到月末,她在办公室总能听见班上有人“嗷嗷叫”,以为是学疯了,没想到是疼疯了。莫词无语道:“你们玩得也太变态了。不玩这个,换个玩法。我做庄,你们每个人都能压一个人,可以压自己,也能压别人,但凡中一个,高考过后,我请全班吃饭。”
“喔喔喔喔——”教室里欢呼声连成片。有人说,“莫姐,你想请客就直说呗。”
莫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继续说:“压小考多没意思啊,压省状元吧。怎么样?谁先来?”
很默契的,安静。莫词不解:“怎么了?这么没信心吗?”
不是没信心,是没人敢说,谁都无法确定钟刈还在不在本省读书。如果不在的话,那保守估计,省前十都会从A班出,可如果在,在场的有谁能跟他争?而且就算知道了他还在本省,也没有人会压在他身上,毕竟不在一个学校了,压在他身上,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片死寂中,吴思琪举手,轻声说:“我赌我。”
紧接着,所有人跟上来:“我堵我、我赌我……”
“我赌我!”
“……”
莫词请吃饭,压根就没等出成绩。高考一结束,她就把人聚在一起下馆子去了。
顾思衍吃完饭回去的时候,脚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了两声很稚嫩的小狗叫,他低头,一只小金毛撅着屁股,一边扒拉他的鞋子,一边疯狂甩尾巴。
顾思衍对狗其实谈不上喜欢,陈诺也不知道当初顾思衍的一句“想养狗”,是因为钟刈喜欢。
但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她觉得她的儿子变得不再快乐了。陈诺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喜欢吗?”
“嗯,喜欢。”顾思衍蹲下把狗抱起来。
填志愿这天,顾思衍跟黎子昱两人一道去的学校,正好赶上大课间,教学楼底下围满了人,阵阵私语,皆为惊叹。
“我靠,这人哪个学校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听说好像是上一届高三A班的。”
“啊?不是吧,没听过啊。”
“你们高一没听说过也正常,这个人在校的时候一直年级断层第一,后面好像因为谈恋爱被开除了,具体我也不知道。”
“我靠?!谈个恋爱就被开除了?一中这么狠吗?”
“省五十,一中占32个,你说狠不狠。”
“……”
顾思衍仰着头,浑身血液沸腾,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红榜金字,“钟刈,731分”,独占一行。
往下是二至四名共占一行,吴思琪,712分。方池,711分。李一楠,708分。
……
黎子昱拽着他离开:“走啦,回去慢慢哭,好多人看着,丢死人了。”
果然,一上楼就被莫词发现了,问:“怎么了?”
黎子昱嘿嘿笑道:“要滚蛋了,伤心呗。”
莫词“哼”笑一声:“那哭早了,过段时间还要回来拿毕业证呢,眼泪先留着。”
顾思衍抹了把脸:“谢谢老师。”
黎子昱想到什么,笑出声来。
莫词看了他一眼,说:“又打什么坏主意。”
黎子昱说:“拿毕业证那天,我一定让您终身难忘。”
怕时间来不及,当天回去黎子昱就找人定做了一面超长横幅,上面写着“是一中风太大,还是你听不见我莫姐讲话”,外加两面印有莫词照片的旗子。
拿毕业证当天,全体A班带着黑色墨镜在校门口集合,等到大课间人最多的时候,拉起横幅,甩着旗子,三十号人齐齐往里冲,引得在校学生全趴在栏杆上看热闹。
终于,莫词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游完一圈了。
“你们是毕业了,我还要在学校待呢。”莫词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众人笑作一团。黎子昱说:“这叫排面!这玩意儿,表墙上。”
“去去去。”莫词毫不留情地给他一脚,“滚蛋。”
“欸,就不滚。”黎子昱扭腰挨上一脚,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给莫词带上,“来来来,大合照。”
摄影师在前面调整好位置,喊到:“好好好,后面横幅再往上拉一点!okok,123!茄子!”
全体A班:“莫姐!我们爱你!!!”
“咔嚓!”
时间定格成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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