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朽木生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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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的最后一门生理学结束，白雨信走出考场时，寒风卷着碎雪落在肩头，清北园的枝头覆着薄霜，归乡的念头愈发浓烈。
他早在半个月前就盯着票务软件刷好了回兰陵的高铁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发车时间，心里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行李箱的角落，放着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是《人体解剖图谱精讲》，扉页上他认真写下了一句祝福，字迹工整。
这本书是李棱之前提过的，那时李棱还笑着说，以后不管学什么，多懂点医学知识总没错。
白雨信记了很久，入学后在医学院的书店看到，当即就买了下来，想着若是能见到李棱，便亲手给他。
只是要不要主动去见李棱，白雨信反复琢磨了许久。
他怕自己唐突，怕李棱还不愿意见人，更怕时隔大半年，两人之间只剩生疏。
林舟看出他的心神不宁，收拾行李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不就是想见朋友吗？有什么好纠结的，想见就去见，总比心里揣着事儿强。再说了，你特意准备了礼物，总不能再原封不动带回来吧？”
林舟的话点醒了白雨信，他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校园风景，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消散。
是啊，他牵挂了这么久，总得去见一面才安心。
出发那天，林舟帮他拎着行李箱送到车站，挥手告别时还不忘叮嘱：“记得替我尝尝老阚家的烤串，回来给我带特产！”
白雨信点点头，转身踏上高铁，车厢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望着手里的书，嘴角不自觉泛起浅浅笑意。
高铁行驶了四个多小时，抵达兰陵站时，暮色正悄悄漫上来，熟悉的烟火气顺着风飘进鼻腔，街头的梧桐树枝桠虽光秃秃的，却比北京的多了几分亲切。
白雨信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远远就看见计通和班霍站在路口挥手，计通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雨信！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班霍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笑，递上一杯温热的奶茶：“刚买的，你以前爱喝的口味。”
三人找了家熟悉的小饭馆坐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氤氲间，聊起了各自的大学生活。
计通滔滔不绝地讲着大学里的篮球赛，说自己凭实力进了校队，还拿了小组赛的MVP。
班霍轻声说着自己的专业课程，说老师很看重他，还推荐他进了学术社团。
白雨信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起自己泡图书馆、上解剖课的日常，计通听得瞪大了眼睛，直呼“学医也太辛苦了”。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李棱身上，白雨信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
计通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沉静了些：“李棱啊，身体恢复得挺好的，之前复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能正常吃饭散步，就是性格比以前更安静了。”
班霍补充道：“他不爱待在家里，总爱去老阚家坐着，有时候从下午坐到晚上，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很少说话。”
白雨信心里咯噔一下，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心疼。
松的是李棱身体无碍，疼的是那个从前虽清冷却偶尔会笑的少年，如今竟变得这般沉默。
他轻声问：“他……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不爱热闹，我们找他出来玩，他也只是偶尔答应，大多时候还是一个人待着。”
计通说着，拍了拍白雨信的肩膀，“你回来得正好，你去见他，他说不定能多说几句话。”
白雨信点点头，心里那份想见他的念头，愈发坚定。
回到家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下午，白雨信揣着那本书，慢慢朝着老阚家走去。
此时天色尚早，老阚给白雨信开门。
他看见白雨信，立刻笑着招呼：“雨信回来啦！快坐快坐！”
白雨信笑着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子，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侧脸线条依旧清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白雨信相撞，他先开口打了招呼，声音温和，比从前多了几分暖意：“白雨信，你回来了。”
那一声呼唤，瞬间驱散了白雨信心里所有的忐忑。
他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嗯，刚回来没多久。”
说着，把怀里的书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之前听你说想看这本，入学后看到就买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李棱接过书，看着牛皮纸包装上整齐的系绳，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拆开包装看到书名时，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抬眼看他：“谢谢你，我很喜欢，一直想找这本书，没找到。”
这是白雨信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真切，心里瞬间软了下来。
“太好了……”白雨信笑着看他。
李棱愣一下，也应着笑了一下：“”嗯，太好了。
李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慢慢也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康复期间的点滴。
他说刚开始康复训练时很辛苦，浑身酸痛，好几次都想放弃，是家人和朋友陪着才坚持下来。
说后来能慢慢走路，能坐着看书，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白雨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递上一杯水，心里满是心疼。
他多想那时能陪在李棱身边，可那时他忙着备考，忙着适应新的校园生活，只能隔着千里牵挂。
李棱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轻声说：“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释然。
从那天起，四人便时常聚在一起。
大多时候是在老阚家，计通依旧叽叽喳喳，班霍安静地听着，白雨信和李棱坐在一旁，偶尔搭几句话，氛围格外融洽。
天气好的时候，白雨信会陪着李棱去兰陵的街头散步，沿着从前上学的路慢慢走，看熟悉的店铺，聊从前的趣事。
路过母校时，两人站在门口，想起高三时挑灯夜读的日子，想起运动会上的奔跑，想起课桌上传递的纸条，相视一笑，心里满是怀念。
有时两人也会找个安静的书店坐着，白雨信看医学相关的书，李棱读散文诗集，互不打扰，却格外安心。
累了就聊几句，李棱会问他大学里的专业课难不难，问他解剖课会不会害怕，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白雨信会一一回答，也会问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问他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散，那份从前就有的默契，一点点找了回来。
白雨信知道，李棱虽然依旧安静，却不再像从前那般疏离，眼底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李棱也知道，白雨信虽然话不多，却依旧细心体贴，会记得他的喜好，会在他走路慢时默默放慢脚步，会在他沉默时安静陪伴。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街头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
白雨信陪着李棱去买年货，帮他拎着东西，听他说着家里的琐事。
李棱会陪着白雨信去看望从前的老师，两人站在老师面前，像从前一样恭敬问好。
偶尔计通和班霍也会加入，四人一起逛庙会，一起吃糖葫芦，一起在老阚家吃烤串，笑声洒在兰陵的街头，温暖了整个寒冬。
白雨信看着身边安静笑着的李棱，心里满是安稳。
他知道，这次回来，没有白等，那些日日牵挂的时光，终究化作了眼前的温柔相伴。
他只盼着，以后的日子里，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盼着下次相见，不用再等这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