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朽木生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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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信适应临床专业节奏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些，却也远比想象中更耗心力。
临床医学的课程表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系统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生理学的课本摞起来能抵半个人高，每一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容不得半点含糊。
他很快养成了固定的作息，清晨六点半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揣着两个包子直奔图书馆，抢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坐就是一上午，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他校园生活里最常有的背景音。
午后若是没课，要么泡在图书馆刷题背书，要么扎进实验室做切片观察，白大褂上总沾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洗了好几次都散不去。
林舟成了他在这偌大校园里最坚实的第一个依靠。
计算机专业的课程虽也繁重，林舟却总能抽出时间和他同步节奏。
每天早上林舟会提前十分钟到图书馆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两杯温热的豆浆，见他来就笑着递过去一杯。
上课前两人会分工合作，一个占前排听课的位置，一个去教室后排帮对方放好书包和水杯。
到了饭点，林舟总能精准捕捉到白雨信放下书本的瞬间，扯着他的胳膊往食堂跑，嘴里念叨着三楼的糖醋里脊再不抢就没了。
食堂里人声嘈杂，林舟总爱絮絮叨叨讲计算机系的趣事，说他们班同学为了赶项目熬了三个通宵，说楼下奶茶店新出的芋圆奶茶很好喝。
白雨信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一句，紧绷的眉眼却会在林舟的碎碎念里悄悄舒展。
林舟心思细腻，早早就察觉白雨信偶尔会莫名失神。
有时两人一起吃饭，白雨信夹菜的动作会突然顿住，眼神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久久没有回神，那叶子绿得鲜亮，却没有兰陵街头的梧桐那般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有时自习到深夜，白雨信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知识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的位置，那里装着那张四人烧烤合照。
每当这时，林舟从不多问，只是默默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或是递上一张纸巾，轻声说：“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然后自顾自地说起别的话题，不着痕迹地帮他拉回注意力。
这份恰到好处的陪伴，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悄悄驱散了白雨信心底的疏离与孤单。
日子一天天推进，专业课的压力陡然递增。
当系统解剖学的实操课程提上日程时，班里不少同学都面露难色，甚至有人在第一次走进解剖实验室时，当场就红了眼眶，捂着嘴跑了出去。
实验室里摆放着整齐的解剖台，覆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刺鼻又让人敬畏。
白雨信跟着导师站在解剖台前，看着白布被缓缓揭开，心里虽也有几分肃穆，却没有丝毫退缩。
实操课上，导师讲解解剖要点时，白雨信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解剖刀握得平稳，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精准遵循着操作规范。
他的动手能力远超同龄同学，既能准确找到解剖位置，又能细致地分离组织，连导师都忍不住夸赞他“沉稳又扎实，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班里有几个女生胆子小，动手时总是手抖，不敢下刀，还有些同学对解剖结构记不清晰，操作频频出错，急得满头大汗。
白雨信看在眼里，课后会主动留下来，拿着解剖图谱帮他们梳理知识点，告诉他们哪里是关键位置，该如何精准操作，语气平缓，条理清晰。
“这里是肱二头肌长头腱，附着于肩胛骨盂上结节，分离的时候要轻一点，不然容易损伤周围组织。”
他指着图谱上的标注，耐心讲解，手里拿着模型演示操作手法，没有丝毫不耐烦。
久而久之，班里同学都乐意找他请教问题，课间总会有人围过来和他讨论知识点，偶尔还会约着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白雨信话依旧不算多，却渐渐在班级里打开了局面，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浑身透着疏离感的新生，身边也多了几个能一起讨论学业的伙伴。
深秋的午后，白雨信正在图书馆背生理学知识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阚”两个字，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快步走出图书馆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老阚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烧烤摊特有的烟火气，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围着围裙忙碌的模样。
“雨信啊，最近在大学里过得咋样？习不习惯？”老阚的语气格外亲切，一连串的问题透着关心。
白雨信靠着图书馆外的梧桐树，轻声回应：“挺好的，都习惯了，课程有点忙，不过能跟上。”
“那就好那就好，”老阚笑着说，“对了，计通和班霍他俩在本地大学也挺适应，计通加入了篮球队，天天跑得满头大汗，班霍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听说成绩在班里排前几名呢。”
白雨信认真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他心里惦念着一个人，却迟迟不敢问出口，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掌心沁出细汗。
老阚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聊了兰陵的近况，聊了烧烤摊新推出的菜品，唯独没提李棱半个字。
白雨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既牵挂又不敢多问，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他无数次想问。
李棱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恢复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老阚的回答让他失望，怕得知李棱恢复得不好，怕自己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挂电话前，老阚像是察觉到什么，轻声说：“雨信，你要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兰陵永远是你的根，我这烤串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白雨信喉咙发紧，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老阚你多注意身体”，便匆匆挂了电话。
回到图书馆，白雨信再也没了背书的心思，拿出钱包里的合照，指尖轻轻拂过李棱的脸庞。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他见过最温柔的模样。
他想起李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两人在陈西村的星光下并肩散步的夜晚，想起李棱趴在课桌上帮他整理的笔记，心里满是惦念，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把这份牵挂藏在心底，化作背书刷题的动力，告诉自己要快点学好专业知识，将来才能有能力守护想守护的人。
日子转眼入冬，清北大学一年一度的校园运动会如期而至。
校园里挂满了彩旗，操场上人声鼎沸，各个院系的同学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喊着口号走过主席台，气氛热烈得不像话。林舟早就跃跃欲试，拉着白雨信的胳膊说：“雨信，你身体素质这么好，军训的时候教官都夸你耐力强，必须报名长跑啊！咱们一起为计算机系争光，顺便拿个奖品回来！”
白雨信本想拒绝，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可耐不住林舟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报了男子五千米长跑。
林舟兴奋得不行，每天晚上拉着他去操场夜跑，美其名曰“赛前集训”，实则跑了没两圈就喘着粗气喊累，拉着白雨信在操场边歇着，买两瓶可乐，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群聊天。
运动会当天，五千米长跑项目被安排在下午。跑道周围围满了观赛的同学，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舟站在跑道边，手里举着加油牌，对着白雨信大喊：“雨信！加油！拿第一请你喝奶茶！”
白雨信点点头，做着热身运动，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期待能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发令枪响，选手们纷纷冲了出去，白雨信起跑不算快，稳稳地跟在第二梯队，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五千米的路程漫长又枯燥，跑到后半程时，不少选手都渐渐体力不支，脚步慢了下来，甚至有人直接放弃了比赛。
白雨信却依旧节奏稳定，他此刻只是调整着呼吸，一步步往前赶超，很快就从第二梯队冲到了第一的位置。
跑道边的加油声越来越响亮，林舟的喊声格外突出，白雨信充耳不闻，只盯着前方的终点线，一步步往前跑。
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跑道上，留下小小的水渍，双腿渐渐发酸，可他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离终点线还有最后一百米时，他猛地加速，朝着终点冲去，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舟立刻冲了过来，递上毛巾和矿泉水，激动地说：“雨信！你太厉害了！真拿了第一！”
白雨信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微微喘着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看台上的人群。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看台的角落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像极了李棱。
白雨信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地朝着看台方向走去，眼神紧紧盯着那个身影，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他挤过人群，快要靠近看台时，那个身影却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再也找不到半点熟悉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心里的喜悦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怅然若失。
刚才那一幕，或许只是他太过思念产生的错觉，李棱明明还在兰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可那眉眼，那笑容，实在太过清晰，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林舟看出他不对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雨信回过神，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那天晚上，白雨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看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还有兰陵街头的梧桐叶，老阚家烧烤摊的烟火气，以及李棱温柔的眉眼。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李棱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李棱现在是否方便，更怕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或是得知不好的消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温柔而静谧。
白雨信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等寒假回去，一定要去见见李棱，一定要亲口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推进，白雨信依旧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只是心底那份对兰陵的牵挂，对李棱的惦念，愈发浓烈。
林舟依旧陪在他身边，依旧会在他失神时默默陪伴，只是偶尔会笑着问他：“雨信，你是不是在想家啊？寒假咱们一起回去吧，我还没去过兰陵呢，听说那里的烧烤特别好吃。”
白雨信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好啊，寒假带你去。”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望着寒假的到来，盼望着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城，盼望着能再次见到那个让他日日牵挂的少年。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期盼，是否能如他所愿，是否能在寒冬过后，迎来温暖的重逢。
系统解剖学的实操考核越来越近，白雨信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复习中，他知道，只有变得足够优秀，才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有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图书馆的灯光下，他低头看着解剖图谱，笔尖划过纸张，写下一行行工整的笔记，窗外的梧桐叶渐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预示着寒冬的到来，也预示着离归乡的日子，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