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朽木生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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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医院，李棱被火速推进手术室，红色的手术指示灯亮起，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扣在白雨信心头。
他被护士拦在门外，只能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指尖还残留着李棱那只手的冰凉触感，校门口飞溅的血迹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脏抽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单薄而孤寂，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混杂着隐约的器械碰撞声，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他盯着那盏红灯，眼睛酸涩得发胀，却不敢闭眼，仿佛只要稍一松懈，就会失去最后一丝支撑。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手术顺利，祈祷李棱能平安出来，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和时间缓慢流逝的沉重感。
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他都会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直到对方摇头示意还在手术中，才又失落地坐下。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时而起身来回踱步，时而双手抱头蜷缩在长椅上，脑海里闪过和李棱相处的点点滴滴：陈西村的漫天星光、病床上相顾而泣的瞬间、课桌上工整的笔记，还有那句坚定的“因为你”，这些画面越是温暖，就越衬得此刻的处境无比绝望。
不知熬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白雨信抬头望去，只见老阚带着计通、班霍还有几个同班同学匆匆赶来。
老阚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的，他快步走到白雨信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抚：“雨信，别慌，李棱这孩子沉稳又坚韧，一定会没事的。”
计通和班霍眼眶通红，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是刚买的营养品和水果，两人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坐在白雨信身边陪着他。
几个女生红着眼眶，小声安慰着他，说班里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俩回去，等着一起备战高考，可这些话落在白雨信耳里，只觉得格外心酸。
有了众人的陪伴，那无边无际的煎熬稍稍减轻，可心头的巨石依旧沉重，所有人都沉默地守在手术室外，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当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缓缓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白雨信和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惋惜，缓缓开口：“患者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刀刃刺入过深，伤到了脑神经，后续恢复情况不容乐观，现阶段只能维持植物人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没有定论，全看患者自身的意志，家属和朋友要有心理准备。”
“植物人……”白雨信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反复练习过的话语、那些满心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阚叹了口气，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惋惜：“天妒英才啊，李棱这孩子多聪明，学习又刻苦，本是前途无量，偏偏遇上这样的祸事。”
计通和班霍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别过头去，几个女生更是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悲伤的情绪在走廊里蔓延开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棱被转入普通病房后，白雨信寸步不离地守了几天，每天细心地帮他擦脸、按摩手脚，怕他肌肉萎缩，还会轻声给她讲学校里的事，尽管知道对方听不到，却从未间断。
几天后，老阚找到白雨信，神色郑重地说：“雨信，我和你师母商量好了，李棱没什么亲人，留在医院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把他接回家里照顾，家里有人看着也放心，你也能安心上课。”
白雨信看着老阚眼中的真诚与关切，心里满是感激，哽咽着说了声谢谢，他知道，这是老阚能为李棱做的最好的安排。
安顿好李棱后，麻烦事却并未结束。
王阿姨不知从哪里打听来消息，跑到老阚家闹事，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污蔑李棱父子是灾星，老阚忍无可忍，直接报了警。
警察赶来后，将撒泼打滚的王阿姨带走，后来听闻她被远房亲戚接走，去了外地谋生，再也没有出现在兰陵市。
与此同时，白雨信他爸故意伤人一案也尘埃落定，因情节恶劣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白雨信去看守所看过他一次，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满是悔恨，却始终没说一句像样的道歉，白雨信看完便转身离开，从此再未相见。
之后他去处理他爸的遗产，才发现公司早已资不抵债，名下房产也被抵押，最终只继承了父亲藏在保险柜里的五十万现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还从医院那里得知，许婕早在他父亲被抓后，就收拾东西悄悄离开了医院，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一连串的变故让白雨信悲痛不已，却也让他愈发坚韧。
他将那五十万妥善存好，专门用来支付李棱后续的护理和治疗费用，自己则住在学校宿舍，把所有的牵挂都放在了李棱身上。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周末放假，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老阚家，坐在李棱床边，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
讲计通上课走神被老阚罚抄课文，讲班霍在运动会上又拿了铅球名次，讲陈西长得越来越壮，每天都会在宿舍楼下等他，讲自己最近攻克了多少难题，背会了多少知识点。
他手里始终攥着当初在学校后草地给李棱编的那个花环，风干的花瓣虽已褪色，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会轻轻把花环放在李棱枕边，轻声说等他醒了，就去陈西村再编一个更漂亮的。
……
不知道是几月份，学校拍起来毕业照。
白雨信穿上了毕业帽和毕业服，心里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同学们都给李棱留了位置，就在白雨信旁边。
……
寒假来临，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可白雨信从未间断过探望。
每天顶着寒风赶到老阚家，帮李棱擦拭身体，按摩四肢，然后坐在床边弹吉他给他听，歌声温柔，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过年时，老阚家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师母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还特意给李棱盛了一碗饺子，放在他床边。
白雨信坐在李棱身边，给他系上红红的压岁钱，轻声说着新年的期许：“李棱，新年快乐。外面在放烟花，特别好看，等你醒了，我们就带着陈西一起去看，还要去陈西村看看那间小平房，看看稻田。我等你，等你和我一起考大学，去更远的地方。”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仿佛李棱能听见一般，老阚站在门口，看着他专注又执着的模样，几次想开口劝说，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悄悄退了出去。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无论是烈日炎炎的暑假，还是寒风凛冽的冬日，白雨信从未缺席过一天，这份执念，深深打动着老阚夫妇。
转眼就到了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只剩下三十天，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备考气息。
这天，白雨信像往常一样，给李棱讲完当天复习的重点，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老阚叫住了。
老阚带着他走到自家阳台上，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两人心头的沉重。
老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语重心长地说：“雨信，你该收收心了，以后别总天天往这儿跑了。”
白雨信愣了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他：“老师，为什么？我想多陪陪他。”
老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关口，现在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候，你天天这样分心，怎么能专心备考？李棱这孩子多要强，他要是清醒着，肯定不希望你为了他耽误自己的前途。你好好考，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也是他想看到的，你明白吗？”
白雨信沉默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李棱曾经认真学习的模样，闪过两人约定要考去同一座城市的诺言，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却无比坚定。
从那天起，白雨信真的没有再去过老阚家，他把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深埋心底，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深夜还在台灯下刷题，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复习资料和试卷，笔尖从未停歇，累了就看看两人的合照，给自己打气。
他像疯了一样玩命学习，不放过任何一分一秒，只为了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那个沉睡的人。
他还把陈西接了过来，和他一起复习。
……
高考前一天，白雨信走到客厅角落，拿起那把落了薄尘的吉他，轻轻擦拭干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调试好琴弦。
指尖轻轻拨动，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正是当初他和李棱一起合唱过的《非酋》。
歌声温柔而忧伤，带着浓浓的思念，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穿过门窗，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沉睡的少年身边。
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他的牵挂，每一句歌词都饱含着他的期盼，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吉他上，静谧而温柔，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未完的青春与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