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朽木生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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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当日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白雨信便牵着陈西往老阚家赶。
陈西装在透气的狗笼里，时不时用脑袋蹭着笼壁，似是察觉到主人的紧张。
他抬手摸了摸笼顶，轻声嘱托：“陈西，我去考试的这几天，你就在老师家陪着李棱，要乖，别乱跑。”
老阚早已在门口等候，接过狗笼时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去，李棱这边有我和师母盯着，不会出事。”
白雨信脚步顿在李棱卧室门口，望了眼床上沉静的身影，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只留下一句“等我考完回来”，便攥紧准考证转身奔赴考点。
考点外人声鼎沸，考生们步履匆匆，家长们的叮嘱声此起彼伏。
白雨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念，随着人流走进考场。
找到座位后，他反复摩挲着笔尖，直到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起，才彻底静下心来。
语文考试时，他逐字逐句审题，古诗文默写一气呵成，现代文阅读细细揣摩答题要点，作文落笔时，他想起和李棱约定考去远方的模样，字句间满是青春的坚守与期许。
数学场上，面对繁杂的大题，他不急不躁，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哪怕遇上卡壳的题型，也会深呼吸重新梳理思路，绝不轻易放弃。
理综考试节奏飞快，他合理分配时间，选择题稳扎稳打，大题条理清晰，笔尖在答题卡上不停游走，将数月来的苦读尽数倾注其上。
最后一门英语，听力时他凝神细听，阅读与完形沉着作答，书面表达字迹工整。
直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他才放下笔，看着满满当当的答题卡，长长舒了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每场考试间隙，他没有和同学扎堆讨论，只是找个安静的角落翻看复习资料，脑海里偶尔闪过李棱的脸，心中的理想便愈发坚定。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考场外瞬间沸腾，考生们欢呼着飞奔而出，或是与家人相拥，或是和好友畅谈，唯有白雨信脚步平缓，慢慢走出教学楼。
目光扫过人群，他一眼就看见老阚推着轮椅站在梧桐树下，轮椅上的李棱依旧安静得让人心疼。
白雨信眼眶骤然泛红，所有的疲惫与思念在此刻尽数爆发，他快步飞奔过去。
他在轮椅前小心翼翼地弯腰，轻轻将李棱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怕碰伤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李棱，我考完了，我终于考完了。”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可他却觉得格外安心，老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等待成绩的日子格外漫长，白雨信依旧每天去老阚家帮忙照顾李棱，只是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查分那天，他坐在老阚家的电脑前，手指微微颤抖地输入准考证号与身份证号，计通和班霍也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页面加载完成的瞬间，715分的数字赫然映入眼帘，远超清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那是国内最好的学府，却也离兰陵千里之遥。
“715分！白雨信你太厉害了！”计通激动地大喊，班霍也拍着他的肩膀欢呼。
老阚脸上满是欣慰，笑着说：“好孩子，没白费这么久的努力。”
白雨信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眼眶泛红，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李棱，也没有辜负那些拼命努力的日夜。
假期里，班长牵头组织了同学聚会，地点选在一家熟悉的家常菜馆。
同学们大多都来了，围坐在一起畅谈高考成绩与未来去向，有人要去南方逐梦，有人留在本地求学，欢声笑语间满是青春的朝气，只是席间少了那个清冷又优秀的身影，难免让人觉得遗憾。
饭桌上，大家回忆着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从初识的青涩到毕业的不舍，句句都是难忘的回忆。
不知是谁提议举杯，所有人都站起身，手中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为我们的青春干杯！”
有人高喊，白雨信举起杯子，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心里满是感慨，轻声附和着“干杯”，将青春里的欢笑、遗憾与牵挂，都融进这杯酒中。
……
聚会结束后，日子一天天临近开学，白雨信早早订好了去往北京的机票。
他先和计通、班霍告别，两人叮嘱他到了大学要照顾好自己，常保持联系，还说会帮着照看李棱和陈西。
又专程向老阚夫妇道谢，感谢他们长久以来的照顾，老阚夫妇让他安心求学，李棱这边无需牵挂。
出发前一天，白雨信独自来到老阚家，陈西看见他立刻欢快地跑过来，围着他蹭来蹭去，他摸了摸陈西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它活泼的模样，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等老阚夫妇出去忙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李棱，白雨信拉着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李棱冰凉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
“李棱，我要走了，去北京上大学，清北大学，是我们当初一起憧憬过的地方，我做到了。”
他语气轻柔，指尖摩挲着对方的手背，“北京的医疗条件比兰陵好太多，等我安顿好，熟悉了那边的环境，就想办法把你接过去，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我相信，你一定能醒过来的。”
“我不在兰陵的日子，老阚老师和师母会好好照顾你，计通和班霍也会常来看你，陈西会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养，虽然现在都是老师帮你打理日常，可你一定要有意志力，一定要努力醒过来，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我会把我们的合照带在身边，会经常给你写信，告诉你大学里的新鲜事，告诉你北京的秋天有没有兰陵的梧桐叶好看，告诉你我有没有学到新的知识，有没有认识靠谱的朋友。不过你要记得，不管我认识多少人，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牵挂的人。”
“还记得陈西村吗？还记得那间小平房，那片金黄的稻田和漫天的星光吗？等你醒了，等我放假回来，我们就带着陈西再回去看看，我再给你编一个花环，比当初那个还要好看，还要结实，不会让它轻易枯萎。”
“以前都是你帮我整理笔记，给我讲不会的题，以后换我，等你醒了，我给你讲大学里的课程，给你弹吉他，再和你一起唱《非酋》，就像以前那样。还有陈西，它长得越来越壮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带它去散步，去学校后面的草地晒太阳。”
“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记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等着你醒过来，等着你一起去看更远的风景。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变得更优秀，等我有能力了，就一定带你去更好的地方，给你最好的治疗。”
他说了很久，从高中的细碎回忆说到大学的美好期许，从两人的约定说到心底的牵挂，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思念与期盼，直到声音沙哑，才缓缓停下。
最后，他俯身轻轻在李棱耳边说：“李棱，等我回来，一定要醒着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