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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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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白的雾笼罩山峦。云寒江怔忪,转身看向宁白的脸。
天衡上仙眼神变得很柔,削减了昔日的锋芒,气质一瞬沉稳。
云寒江轻叹,小心说:“嗯,还需要我给你带点消息吗?”
宁白其实盯着某个枝桠很粗的树枝出神,乃至于,他没听到云寒江说什么话。
他跟云寒江认识多久了?
七岁时,还是几岁时。
云寒江就用这样一根大树枝伸过来河道救他。他的脸发白,白靴子上,有很多灰泥,全身的衣服浸透水,颜色深了。
宁白呼吸停滞,心尖被冰锥子刺到,不舒服。
鼻尖呼吸的空气跟寒气撞到一起。
宁白下意识扭头就走,他开玩笑,戏谑,“云寒江,你让我觉得——”
云寒江疑惑:“阿白要跟我说什么?”
宁白本想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傻,居然能够被你骗这么久,可他又不是桀骜不驯的宁阿白。
他声音笃定,平和说:“没有事,你记得保重,免得以后黄泉路相见了。”
云寒江顿了下,他拍了下身上的灰堆,无奈笑着说:“阿白,别这么逼我,我没做错什么,你看,我在沧溟宗潜伏也很辛苦的,你应当体谅我才是。”
宁白笑笑:“你可以试着体谅我。”
“祝你好运。”
宁白走了几步,他踩石头上,静默瞧着,走远的人影,瞧他,凝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山脚底下。
他想,云寒江应该跟他打个招呼的,可是,今天没有,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宁白蹲下身,他嘟起嘴,玩着地上的石头,把它们一边的草给揪了,扔出去。
他环顾四周,居然!
——是雨天了。
宁白站起来,跺跺脚,他掖紧衣领,又去擦自己的眼睛,可眼泪怎么也擦不净,就像是宁静和说的,他根本不配当大神官,所以他活该窝囊,要被云寒江窝囊骗得这么伤心吗?
天衡上仙皙白的脸颊上挂了泪水……
谢昼雪站得远远,瞧着他,像是审视着不乖的孩子,又像是,审视着自己羽翼渐满的爱人。
他其实……
谢昼雪拎起掌心中的捆仙索,骤然忆起多年前:宁白躲在树后,他戴着透明的玉镯子,从树干旁露出怯生生的眼睛看自己,他很是直白地对自己说:“你长得好看……”
那时真是好,宁白是完全金枝玉贵的大小姐。
可他,为何恨不能吃掉宁白呢?
因为,他父亲宁容景,没有去查当初发生的真相,谢崇与谢天璇当真无情吗?
谢昼雪无法释怀,他想了想,唤了声:“回来了,宁阿白……”
宁白听到有人喊他,蹬蹬蹬跳下石头,他猴儿似的窜到谢昼雪身边,恨气又憋屈地问:“干什么干什么?”
“为什么老是管着我呢?”宁白撞到谢昼雪怀里,险些将人撞倒,“你好弱不禁风。”
谢昼雪才说,“不管你了——”
“你……”宁白去抢谢昼雪手中的捆仙索,委屈的劲儿一下上来,本想恶狠狠教训谢昼雪,可他,冷不丁去抱谢昼雪的腰,头埋他胸口,马上不说话了。
谢昼雪看他真的学乖很多,他低头,手去碰宁白下巴,语气温温柔柔,“好了,最近心情不太好,别委屈了,成么?”
“……”谢昼雪说:“不会让阿白生小孩的,哥哥偶尔粗鲁一点……也不能原谅?”
宁白语气甜甜的,“……你是坏人。”
谢昼雪握住他的手,刚好风从山谷沟壑拂过来。他察觉到了宁白的颤抖,只好替他挡了风,他再次低头,瞥到宁白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谢昼雪亲他眉心,“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但,萧华容跟谢崇很可怕,你会保护哥哥吗?”
宁白眼珠子转,小心讲:“你,你让我考虑一下?”
“你……跟我回去吗?”宁白试探性问:“回……跟我住几天,好不好?”
宁白举起手,“我保证,不把你做成人偶娃娃。”
“我也不拖着你上床,但你不能撩我。”宁白羞涩:“我其实……”
“哎,去不去吗?”
谢昼雪不太喜欢去别人家里住,特别是……他想了想,才说:“如果我说,不想去呢?”
“我还有事情没办完,没法陪你胡闹。”
“哦……”宁白声音带着明显的落寞,他恋恋不舍,很慢很慢松开谢昼雪的衣襟,别开自己的脸,按理来说要大发脾气的,可是没有。
或许,人总要学会离别。
可宁白想争取一下,“陪我两天,好不好?”
宁白求他,“我好久都没睡好觉,我都陪你在幻境里玩得昏天黑地,你总不能,对我也公事公办吧?”
谢昼雪刮了他鼻尖,宁白眨眼,手去抱谢昼雪手腕,摁住,冷硬说话了,“当你默认。”
“大丈夫一言九鼎,不看来日,只望今朝——”
“嫁不嫁?”宁白沉声:“——我再问一次。”
谢昼雪手被孩子气地抱着,他静静看着宁白,眼神充满柔情,但话语当仁不让,“婚礼要在风陵台办,我只有这个要求。”
“只是如此?”
宁白话刚说完——
谢昼雪伸出手,滚烫的指尖摩挲着宁白脆弱的眼角,心中既心疼又不甘,他偷偷地伏在他耳边道:“我们新婚夜去炸鱼,怎么样?”
宁白攥他手腕,眼角眉梢俱是羞恼的生气,“幼稚鬼,不能去掏鸟蛋吗?把蚕宝宝带回来养,也可以啊?”
宁白头微微低起,脸刻意往外别,又转回来,说:“谢栖芜……我只有你一个……”
谢昼雪斜眼看他,“叫师尊。”
宁白当即甩开他的手,语气剑拔弩张,“你算堂堂哪门子的老几?”
“……”宁白一脸羞耻,“没见过你这种没皮没脸的生瓜蛋子,你……你……你简直无耻!”
谢昼雪心情转好,他发觉,宁白真的挺一戳就炸的,脸皮特别薄。
他逗他:“叫兄长。”
宁白看谢昼雪犹如看智障,他讲:“你这么大爷,有人听你话吗?”
“兄长大人好……”宁白语气平静无波澜,却凑近谢昼雪耳边,呼吸热热地扑过去,迅速撤,谢昼雪从来不能抵挡宁白这么魅惑他,大抵对方也对招惹自己,看自己出糗乐此不疲,他手老早就伸出去,搭在宁白腰上,语气明显温柔不少,带上了哄人的意味。
谢昼雪笑:“去做饭。”
宁白愣了下,他跟跳上人身体的大肥猫一样扑倒谢昼雪,谢昼雪一个趔趄,扶稳了人,说:“怎么还是这么黏人?这是你么?”
宁白两只脚翘起来,搭在一起晃。
他趴谢昼雪胸口,执起一缕头发把玩,打圈,如实道:“我不会做饭,很难吃的,把你毒死了我要下山找郎中……”
“那,你会做饭咯?”
谢昼雪:“但是我不喜欢在柴房里,我喜欢住干净整洁的地方。”
宁白:“这里破是破了点……哦,你还真的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啊……”
“哼……真是讨厌。”
“不做饭,”宁白认真道:“阿娘说了,她养我,可不是为了给男人洗手羹汤,当烧火丫头的,我不做饭,我家里,也是我爹做饭,我娘做着吃就好了。”
“别的都好说,这一条,我怎么也不会答应你。”宁白默默说:“我知道你喜欢哪一款,你喜欢解语花,但我真不是,我也不是顾家的那种人,我随心自由,但我有三分,肯定给你五分,唯独做饭,免谈!”
谢昼雪手默默停在宁白的腰上,他摩挲宁白劲瘦的腰身。
说真心话,宁白哪哪都长他审美点,唯独这个不服输的性格,见一次就想抽一次。
其实宁白不怎么愿意跟他好,他幻境中对宁白那样,多多少少有些强迫的意味。
是,心上人在身边,他没有不霸占他的道理。
他,推搡着他的胸膛,使劲喊疼,他偏要宁白记着,谁会让他疼。
他吻他,骗他,说马上就不会疼了,但……
谢昼雪想了想,问:“听哥哥的话,跟我回去。”
宁白知道他什么心思,他自己也什么心思,想了想:“你喜欢骗我。”
谢昼雪捏他肩膀,脖颈,声音彻底低了:“怎么个骗法?”
他摩挲宁白后脖子,眼前的人几乎哭到断气,他却生出莫名的快感,可细想,他哭起来实在美丽,又实在可怜。宁白坐到他身上,手紧紧地绕紧自己的脖子,一边咬他肩颈一边哭,说不要扔下他,哥哥,别扔下我。
哭得委实令他心碎,他没法不动容。
谢昼雪哄他,反而认真道:“其实,如果我有毁灭风陵台的想法,你第一个不同意吧?”
“如同你当初杀死跟我身世相仿的同类……”
谢昼雪彻底无奈,他起来,手拍拍他的腰,宁白不肯,他只好抓紧了,“变胖了我可不喜欢你了。”
宁白才松手,骂他:“你怎么尽说让我不高兴的话呢……”
“谁还没个意气风发,只是你那个同类私自修炼禁术,害死同村的人,我怎么知道他的身世?”
宁白心中难受,皱起眉头:“当时的风陵台戒律,就是不能够让这样的人存在,我与宁静和公开抗衡多年,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苦,非得揪着违法犯罪的人不放呢?”
谢昼雪攥着宁白的肩膀,说:“因为当时一步之差,选择修炼禁术的第二个人,是我。”
“但我刚出发去购买灵泉的路上,就看到你杀死了谢盛,”谢昼雪道:“宁繁霜,你没有心。”
“你真的没有心。”
“你们仙族之人,何曾对人类有过怜悯?”谢昼雪手搂得他紧紧:“何曾?!”
宁白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风陵台杏花树下,他攀着父亲的手臂充满好奇心地问他,为何好合并灵泉?
宁容景说天地大同,仙界人界不分家,将来你哥哥或者你若是继承了风陵台,可得好好记着才是。
宁白没敢说话,眼眶胀痛。
谢昼雪道:“……我进入风陵台后,宁容景跟宁潜是我的恩师,我必须替他们实现那些未竟之事……”
这话让宁白辗转反侧,乃至于从谢昼雪身上爬下来了也没安生。
他真不爱做饭,但他懂谢昼雪喜欢吃什么。他拎着小篮子去秦淮山的桃花林给大美人摘花瓣吃,内心还不忘自嘲:自己怎么就这么发神经,他爱吃什么,关自己什么事?
宁白一脚蹬树干上,无数纯白的花瓣旋舞,就像谢昼雪嫣然一笑。
谢昼雪笑起来,总是很好看的。
宁白心情松快,他搂了一篮花,低头望见小蘑菇,心情也乐了。
他讲:“你不吃,我要吃的。”
“饿死你算了,大坏蛋……”宁白拎起小篮子,手去碰鲜艳的红蘑菇,可忍不住细想,不会躺棺材板吧?他记起谢昼雪会医术,自己毒死了也会有人给自己收尸,简直是太完美了。
宁白蹲下身,他把蘑菇放到篮子最里侧,可他却发现了奇奇怪怪的脚印。
他转头看,低头装作寻找蘑菇。
随后,宁白回去了。
……
宁白看不见的地方,来自于风陵台的修士正屏息以待。
谢凛迭跟陌生的黑衣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