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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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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
谢昼雪穿梭在走廊与窗户的投影处。雨后地砖上的阳光烧白,泛着微微的湿意,染脏了洁净的衣摆。夏季的雨一直在下,回忆起父亲,心中的雨从未止歇。阳光能够再度重来,可以融化夕阳的伤口,但是作为人,不可以。生出的小孩不能够塞回肚子里,他不能够改变自己是玄宗尊主不被承认孩子的命运。
谢昼雪走到屋外,恰好看到谢凛迭朝他举起双手。
“师兄!好久不见。”
谢凛迭抬头,师兄仍旧冷冰冰。
他露出三分笑,“师娘要见你,虽然师娘跟师尊和离了,但是过往情谊还在,你娘天璇神女要被拉出来遭受宗族族长的审判,我特意来知会你一声。”
谢昼雪无语。
按宁白的话说,就是老头发癫,非得整着看不入眼的人来,跟整猪似的,随随便便给不听宗族规矩的人训诫,你看我什么时候听过话了?我最不喜欢玄宗那帮老头。
如果按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恨他母亲的萧夫人暗搓搓给他使绊子了。
谢昼雪笑了笑,“小师弟,这没问题。”
“天璇神女违背宗族规矩,我又自立门户,如果亲自去,宗族长老的确不会乐意见到我。”
谢昼雪道:“你还有什么话补充吗?”
谢凛迭笑,“师兄,不是我说,你自立门户后就收了一个废物当徒弟,那个叫宁白的手无缚鸡之力,人又娇滴滴,走两步就让你抱,这不,师尊让我给你送几个新弟子,你将他们带回天琅北域,意下如何?”
“这可是师尊的一番好意。”
“已经上报了神官大人,师兄莫要辜负这番好意。”
谢昼雪拧眉,神色凝重。
谢凛迭笑,打趣道:“师兄不喜欢,还是不满意?”
谢昼雪站立原地,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又来了。
况且恩师如今还出了事,他似乎没法更加笃定,可想想宁白在他面前多娇柔,外人面前多凶悍,他也会学个三五分的。
谢昼雪:“不要。”
谢凛迭没想到谢昼雪拒绝如此干脆,“师兄,这可是神官大人吩咐的,你敢不要?”
谢昼雪:“不要,送回去。”
谢凛迭有些微火:“师兄,你在外一人单打独斗,当师弟的心疼你,你怎么能不要呢?”
谢昼雪:“我已经有了资质绝佳的徒弟,自然用不上别的。”
谢凛迭愣了下,呆住。
他捂住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兄,你是说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小美人?就他,就他,资质绝佳?你是在挑战我肚子疼的极限吗?”
“虽然说小美人能够杀死碗口大的蛇,可你毕竟在他身上下了保护的咒语,他打得过宁见微也是理所当然,我……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凛迭捂肚子,“真是笑死我了,师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人,我放在这里,这是师娘安排的。”
谢凛迭道:“师兄,你不能拒绝。”
谢昼雪感到了不适,没直接回答。
宁澹待在廊柱后悄悄看着发疯的谢凛迭,他居然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傻的傻逼!居然还是个上仙!都跟宗主一块长大的,就为什么不懂,清高冷傲的天枢上仙根本不可能会收徒弟啊!
宁澹想了想,还是觉得玄宗那个叫萧华容的宗主夫人是个歹人。他家宗主,最不愿意触碰这些人了。天枢上仙举步维艰,从不能筑基的废柴弟子到如今勘破大乘境的上仙,付出了多少努力,而这个萧华容作了多少孽!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萧华容,天璇神女怎么会被关进寒狱!
她还害得宗主跟母亲关系破裂,还试图毒死宗主!
麻痹的!恨不得吃掉宗主的骨头!
小时候就下穿肠毒药,当人不懂啊!
那个宗族长老谢礼一直维护慕华容,憎恨谢天璇。
宁澹气得死,马上去找宁白了。
宁白立在树荫底下,模样芝兰玉树。他手压着树枝时,宁澹刚好进来。
宁澹望到宁白冷淡的眼神,说:“上仙,我家宗主,又被——那个——”
“疯女人缠上了?”
宁白手折下花枝甩到地上,转身道:“你家宗主是个委屈性格的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去,这六年,他过得如何?”
宁澹跪在地上,不敢抬首:“宗主入了大乘境后得到了神官大人的赏识,神官夫人对他赞赏有加;天越宗的萧夫人不敢造次,这六年宗主平安顺利。”
“……跟您在时,没有什么两样。”
他抬手,只能够看到宁白垂下的衣摆。
宁澹:“上仙,我——”
宁白:“天越宗钟越离是我父亲救命恩人的朋友,这李鬼李逵得拉出来遛遛,你不必担心你弟弟萧枫的死活,他在沧州临安那边很安全。你家宗主不对你提起,是为了你好。”
“起来吧。”
宁澹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当他想带着天衡上仙去到宁白那里时,他只听到了一阵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这得是有多担心他家宗主?
可天衡上仙不是失去了金丹吗?!他怎么对付风陵台跟玄宗那帮人啊?!他没破大乘境啊!
宁澹脑子上线,忙呼道:“公子,小公子!夫人!”
宁白走到远处还能听到宁澹嗷嗷叫。
蝉鸣声嘶哑,高亢——
宁白蹲下身,他伸出手,拨动清水波纹。
他为烦入大乘境的事情已经消沉许久了。大抵再努力都没用,他都想放弃了。可心有不甘,凭什么呢?他非得信命?不,他不信,但不相信也没办法。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东西,再烦了不值当,况且没灵根就没灵根,又能如何了?
大抵阿娘又会反对他跟谢昼雪在一起,毕竟谢昼雪是风陵台的人。
昨日,他们两个亲密接触,他仍然义无反顾交出所有。他没办法,没办法一直当上仙。他还是那个江心小岛上,连虫蛇蚂蚁都怕的娇女儿。
谢昼雪疼他,也是真疼,没舍得弄他,只是一直亲,缓解他的不安。
宁白想啊想,手泼水不停。
不远处一只鹅拨弄自己的脚掌飘过来了。
宁白呼吸停顿数秒,他环视四周,发现几只小白鹅仓皇逃窜,呱呱的叫声特别清晰。
“…………”
空气死寂般的沉默。
宁白想自己堂堂天衡上仙,怎么会被鹅咬!
除了他叔爷爷养的那几只死肥鹅!
还有谁!
宁白当机立断,他手聚微薄的灵力。
不一会儿,大鹅张开翅膀,呵呵地吐舌头来戳宁白。
宁白紧急之下,他手揪住旁边的草,释放灵力!
奇迹出现,张开血盆大口的大白鹅定住了。
宁白:“?”
他看了看草,刚那一瞬间,灵力暴涨,即刻消散。
宁白太熟悉这种丹田充盈的感觉了。
他拿起来草看,碧绿色。
这草。
他记得,当年老头子说了,这是秦淮山挖过来的毒草,有剧毒,一滴汁液就可让人昏睡不醒。
宁白一愣一愣,心想莫非老头子自食恶果,不想教书了?
但也不可能,教书是老头子的命,到底是谁这么看不惯宁家呢?
答案昭然若揭。
这个周漫花背后的沧溟宗宗主萧祈,不可小觑。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医宗上官凌父亲上官和带着萧祈进入风陵台,可他父亲死后没几个月,萧祈亲自革了上官和的职位,将他的恩人,赶出了风陵台!
宁白拎着草,他来不及多想,毫无犹豫,朝自己手腕划拉一刀。
皙白的皮肤鲜血淌出,如雪中红艳艳的寒梅。
宁白服下自己的血跟谢昼雪给他的灵药后,灵力暴涨到大乘境。
他想,自己现在得去救救他男人。
滚开!
什么男人!
一边去。
他宁白,得去会会风陵台的几个大傻逼,特别是跟谢昼雪过不去的玄宗萧华容,还有狂妄的老头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