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黑暗纪元 ...
-
“来吧亲爱的，把花束再往上挪一点，盖住你的左眼，但是不要越过鼻梁——”
吸血鬼裁缝抓着羽毛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嗖嗖画下灵感，
“对对对！就这样！别动——”
坐在窗前当人形灵感激发器的奥赛库斯非常想抽搐嘴角，但是他努力忍住了。
‘这时候知道小丑魔药的好处了……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啊！’
他已经凹了三个小时的造型，腿都麻了！
都怪那个蓝毛生物！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欠这个神经吸血鬼人情！
早知道就不该顾及伤患，让蓝毛自己来还债得了！
奥赛库斯痛心疾首，他甚至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虽然他留了张欠条，但是精灵语的名字没法翻译，他不会念啊！
“太好了宝贝儿——！！我爱死你了！”
收获满满一摞设计稿，吸血鬼满足地又发出一声尖叫，把奥赛库斯吓得手一抖，花束应声而落，砸进怀里。
花瓣上的露水飞溅，浸湿了束腰礼服的前襟，还有几滴黏在奥赛库斯的脸颊上。
编着繁复盘发的模特有点不知所措，眨了眨眼，无辜地望向吸血鬼。
或许是设计师的天性，吸血鬼裁缝并不抗拒意外的发生，她瞪圆了眼睛，手指微颤：
“哦……赞美始祖……天呐——！你怎么想到把花朵摔到怀里的！这种惊讶而迷茫的眼神！我要死掉了——”
穿着花苞裙的女性吸血鬼说着说着，竟然流下两行热泪：
“我的小鹿——我的甜心——我真的要被你可爱死了——”
奥赛库斯：“……”
不是，姐们。
他默默掏出手帕把脸擦干，然后捡起花束甩了甩，插回桌上的陶瓶里。
等他把凌乱的现场收拾干净，再回头，吸血鬼早就咚的一声栽进满地稿纸中，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灵感”“缪斯”之类的胡言乱语。
奥赛库斯在心里数了数，嗯，今天只晕了两次，有进步。
‘卡珊德拉这家伙调制的药剂挺管用的啊，连黄土埋到脖子的家伙都能救活，怎么不给她自己治治脑子……’
他叹了口气，一页页捡起皱巴巴的灵感设计图，帮裁缝整理进橱柜的文件袋里。
等一切恢复整洁，地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阴暗蠕动发出呓语的大号垃圾时，奥赛库斯蹲下身，戳了戳吸血鬼：
“喂，死了没？没死就起来。”
“赞美始祖……赞美美神……”卡珊德拉进入臆想状态，嘿嘿笑着。
“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奥赛库斯再次戳了戳吸血鬼。
吸血鬼猛地扭转脖颈，与趴在地上的身躯呈一百八十度反转，颈椎骨发出令奥赛库斯感到牙酸的嘎巴声：
“缪斯宝宝，你接受我的初拥吧。”
卡珊德拉小天使般的脸蛋露出乡野村汉的淳朴笑容：
“肘，跟俺回吸血鬼王庭，俺愿意为了你赞美太阳。”
“跟你回去看大蝙蝠龇牙是吧。”
奥赛库斯冷笑着从兜里掏出苹果，塞进卡珊德拉嘴里，
“按咱俩的契约，今天是当免费模特的最后一天，我走了，再也不见。”
自从开始还账，屡次遭到深金吸血鬼骚扰的人类早已总结出经验，那就是用对付梅迪奇的方法对付所有人。
梅迪奇序列二，苹果硬控梅迪奇，可得苹果大于序列二。
因此，苹果可以硬控小于等于序列二的存在。
不愧是神秘学约等式！
奥赛库斯毫不留情地起身就走，徒留被苹果卡住两颗尖牙的吸血鬼吚吚呜呜地扭曲爬行。
“不——！！”
卡珊德拉好不容易把苹果从嘴里掏出来，捏着留有两个深深牙洞的水果，向着大门无助伸手，迎风落泪，
“别丢下我——亲爱的！”
她维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直到金发人类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才面无表情地起身。
裁缝铺的大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隔绝了所有视线。
吸血鬼身上散发出神秘而危险的气息，她的脸庞终于染上符合自己气质的笑容。
“猜猜我发现了什么，奥尔尼娅？”
卡珊德拉十五岁左右的幼稚外表随着她婉转的声线逐渐变得成熟起来，女人拎起花苞裙摆的衣角，长裙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只唱歌好听脸蛋纯洁的甜心小鸟！我保证，他要是晋升美神，绝对比你更有魅力。”
生命女神卡珊德拉拢了拢深褐色的长卷发，颇有兴致地笑出了声。
祂正在执行伟大始祖的秘密任务。
巨人族近来异动颇多，巨人王诡异地宣战了魔狼，类人联盟的其余成员私下开会，却分析不出奥尔米尔挑衅弗拉格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魔狼按兵不动倒是在众神的意料之中，作为神灵中最疯狂的存在，弗拉格雷恐怕没有那个脑子处理事务，祂一如既往地对挑衅没有反应。
但是在吸血鬼的内部会议中，伟大始祖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祂的敌人，巨人王后欧弥贝拉可能在撺掇巨人王掀起新的战争。
因为弗拉格雷天然是非人之神，如果和魔狼开战，类人联盟必须遵循约定共同抗敌，此时如果精灵族和巨人达成了秘密协议，苏尼亚索列姆放开关卡，让没有理智的魔狼借道，长驱直入吸血鬼腹地，所有压力都将集中到莉莉丝一神身上。
之所以说这个阴谋极具可行性，是因为弗拉格雷又和其余非人之神不同，不死鸟与空想之龙拥有能够达成盟誓的理智，祂们同样排斥纯粹被疯狂支配的魔狼。
弗拉格雷只有单独一神，选择祂开启战局，局面是完全可控的。
更巧妙的是，格蕾嘉莉的神后还缺一份高序列特性。
莉莉丝认为，如果欧弥贝拉隐藏在魔狼身后，趁机狩猎了自己，那么晋升之后祂可以通过向格蕾嘉莉示好，用卡珊德拉或者奥尔尼娅的非凡特性贿赂不死鸟，来获得死神的支持，共同猎杀弗拉格雷，消除危机。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名“神后”本身就是贿赂。这同样也可以解释欧弥贝拉与不死鸟合作的可能性。
欧弥贝拉谋算颇深啊……
巨人王后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在火之初耀年代末期，始祖在与克瓦希图恩的决战中就曾遭到过弗拉格雷的突袭，那场危机的背后就曾有欧弥贝拉和祂神秘“母亲”的身影，自那时开始，类人盟誓就逐渐貌合神离。
始祖试图以自爆为代价将敌人一同拉入陨落的深渊，但是那名“母亲”似乎遭到了某个令它畏惧存在的窥探，诡异地退去了援助，欧弥贝拉此计不成恐怕颇为遗憾。
而那个窥探的方向……是天空之上。
是众神也难以琢磨的天外之眼。
祂们知道天外还有更多神秘存在，但某种屏障似乎阻隔了天空，却不曾想，有这么一天，恐怖能够降临到身边。
为什么？祂怎么做到的？谁突破了屏障？
没有人知道。
混战中不同权柄杂糅为一体，所幸，那个未知的存在当时只对欧弥贝拉的“母亲”表现出渴求，所有注意都被引走。
这位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为何而去，并未完全陷入绝境的莉莉丝得以等到支援，弗雷格拉重伤，祂手下的从神阿曼尼西斯代行一切事物，排除异己的魔狼趁机驱逐了萨林格尔，而克瓦希图恩死于围攻。
因而此次危机初现端倪，莉莉丝便立即分派祂和奥尔尼娅暗中走访大陆，作为始祖手下的“生命女神”，卡珊德拉特意前往深水王庭观察苏尼亚索列姆是否暗中支持了欧弥贝拉。
但祂并没有发现精灵存在异动，反而收获了别的信息。
卡珊德拉打开稿件袋，抽出最内侧夹着的一张素描。
祂凝视着画中人的脸庞——
眉眼温柔却带着淡淡的隔阂，令美神也不住叹息。
从外貌来看，他确实很有可能是丰收女神欧弥贝拉捏造的孩子，带着“母亲”的任务前往圣山诱惑了死神。
但他的来历……好像比始祖的揣测更有意思一点呢。
卡珊德拉莞尔一笑。
——————
坐车前往城主府的路上，奥赛库斯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格蕾嘉莉安排的旅游行程太顺利了，以致于他差点忽略了现在还是书中混乱黑暗的第二纪。
如果说过去不死鸟对治下的那些城邦是野兽般的掠食，那么精灵就是表面和平下的异常高压。
在蓝发囚徒辞行的第二日，他就回到了城主府，却被城主送上一份大礼——
他救人当天，那群疏于看守的精灵族行刑者。
“他们竟然没发现您的驾临，让处决污染您的眼睛，理应用生命谢罪。”
城主谄媚地笑着，扭头示意侍从端上一托盘血淋淋的事物，向奥赛库斯奉上银制餐叉，怂恿他品尝一二，
“已经剥过，这献给您的是最鲜美的刺身！”
见奥赛库斯不为所动，城主误以为他是在怀疑话中的真实性，竟然挥挥手，押上来一串残缺的精灵。
那些被扎成一串的精灵哀嚎着，身上满是片状伤痕，露出森森白骨，像是被屠/夫利用率最大化地采集过。
但他们还活着。
“你们……”
奥赛库斯舔了下嘴唇，声带滞/涩，
“精灵……嗯……有这种特殊习惯？”
“这是他们的荣幸！人类还享受不到这种荣誉！”
城主理所应当地摊着手，为了表现他所言不虚，甚至抽出匕首，当场向他示范。血肉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着，诡异的粘/液从牙缝里渗出。
他向着精灵深水王庭的方向，朝圣般举起匕首，鲜血从刀尖砸到脸上，没入皱纹的缝隙里：
“在远古的驳船上，祖先们生食鱼肉，漂泊四方，从史前的大海啸中存活下来。他们渴了，就互相饮血，饿了，便与海洋搏斗。
直到最后一条鱼也死于污染，精灵们便彼此掠/食，最后从驳船活着走下来的便是伟大的精灵之王，风暴之神，赞美海洋！”
“……”被远古的秘辛惊住，奥赛库斯不知作何反应。
在他陷入僵硬的第三秒，菲尼克斯悄无声息地出手，让满地痛苦的精灵瞬间死去。
陡然意识到梦中恐吓自己的神秘强者还在现场，城主忍住了继续赞美苏尼亚索列姆的冲动，摆摆手，让侍从们将满地死者拖了下去。
对同族尚且如此，那人类呢？
奥赛库斯深深地看向马车经过的每一栋房屋，每一个或关或开的窗户，试图穿过黑暗，看清背后隐藏的故事。
他早该知道巴格达城的繁荣只是菲尼克斯担心他受惊，特意伪装出来的表象。
第二纪寥寥数语的描写，后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时代？
他不知道，他也猜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黑暗纪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