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红棉厂[六零]》辛橙

23、第 23 章 play中

　　红棉厂在全厂范围发起义务种菜劳动。黎棠所在的班组也分到了一块“责任田”，就在厂围墙靠北侧靠后巷的那块空地上，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礼拜天一大早，她赶到那，便看到后勤科已经用白石灰将那块空地划出十几个长方形地块。每个地块上都竖了木牌，上面标着部门和班组名字。

　　今天是菜地认领日，各个部门的职工和车间工人扛着锄头、提着水桶来 “占” 自己班组的地，闹哄哄得像赶集市。

　　黎棠所在的“西织甲组”，分到东头一块挨着墙根的地。李忆梅和葛芬就住女工职工宿舍里，一大早就已经到了，大老远就冲黎棠招手。

　　看她突然从后巷冒出来，李忆梅觉得很奇怪，“你家不是住在向阳里那边吗？”

　　跟师傅倒也没什么可瞒的，黎棠嘿嘿一笑，小声道：“早搬了。我跟我爸分家了。”

　　李忆梅“哦”了一声，其实心里还在嘀咕，后巷那边好像是个死胡同啊，不是厂里的仓库吗？啥时候住人了？

　　孟芸和胡小雨都是肖山本地人，平时骑自行车上下班。今天两人都从家里带了不少工具过来，路上耽误了时间，但也掐着点到了。

　　义务劳动日，不需要像平时一样软帽饭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孟芸出门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掐腰特显身材的呢大衣，刚洗过的头发也特顺溜，上头还别了个很好看的玻璃发卡，脚上穿着防水胶鞋，引得旁边几个东织女工频频朝她这边看过来。

　　黎棠觉得孟芸如果搁后世肯定是个时尚达人，走到路上会被人要链接的那种。她从头到脚穿的、用的，甚至她骑的那辆自行车，都跟别人不一样。

　　果然，一会功夫几个爱俏的姑娘已经把孟芸给包围了。

　　李忆梅最看不惯孟芸这个干活的把式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真不知道她是来种地的，还是来搞服装展的。

　　姑娘们一大早凑一起叽叽喳喳，突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一处。不远处一群机修部的男青工簇拥有着几个穿着干部服装的年轻男女走了过来。

　　孟芸一双眼睛根本看不到别的，全被人群中间的杨桃给吸引住了。谁能想到这一大早的，她竟然跟杨桃撞了衫！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眼睛毒，一眼就看出来杨桃身上那件呢大衣虽然颜色款式跟她的很像，但明显料子要比她的好。杨桃身上那种呢子布，一张工业券才能换一尺。做个大衣需要六到八尺，没有七八张工业券，根本做不出她身上那种呢子大衣。

　　孟芸又开始酸了，小脸一垮，转过头：“早知道我今天就不穿大衣出门了！”

　　黎棠今天戴了眼镜，连空气里翻滚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到了杨挑身上那件出挑的外套。说实话，她也觉得有些诧异。以她对杨桃的了解，杨桃不是那种在劳动场合会穿得这么高调的人。

　　胡小雨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义务种菜只是咱们几个车间的活呢。工会和女工部也分了责任田？”

　　孟芸撇了撇嘴：“就她们那几个人，还不是做做样子。我看北边最小的那块地应该是她们的。”

　　葛芬笑了：“人家根本不需自己动手好吗？高卓早跟后勤科的人打好招呼了，把机修部的地跟女工部那块分配到一块，到时候他顺手把杨桃她部门的地给种了。”

　　李忆梅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使：“杨桃不是快结婚了吗？怎么还跟高卓走得这么近？”

　　作为看过书的读者，黎棠自然怎么回事了。每次杨桃跟男配走得近的时候，都是她跟宋闻景吵架的时候。

　　在书里，男女主的感情线不仅波折，还充满狗血。要么说这俩人般配呢，杨桃可太知道怎么气宋闻景了。

　　黎棠正在努力回忆书里的剧情，发现刚才还在八卦的三个姑娘齐唰唰地看着自己。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们看着我干嘛？”

　　孟芸眨了眨眼：“刚才你师傅问你呢，杨桃不是快结婚了吗？怎么还跟高卓走得这么近？”

　　黎棠：“这我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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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勤科派的人早就到了。食堂的刘师傅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正等着人到齐了，给各个班组发放蔬菜种子。

　　这会功夫，东织三个班组人都到齐了。而西织车间除了兰香娣带领的甲组，其它两个班组人都还稀稀拉拉的。

　　黎棠她们旁边那块“责任田”分配到东织丙组头上。东织丙组组长不是别人，正是杨桃的姐妹淘，那天跟黎棠在集市了吵了一架的何美珠。

　　何美珠从口袋里掏出个表头，看了眼上面的时间，一脸不耐烦道：“每次都是西织拖后腿！我们东织的人都到齐了，西织还有一半人没到。底下人不到也就罢了，组长竟然也迟到。刘师傅，先到的人先发吧，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了！”

　　黎棠哪里听不出她冲谁来的，她也不是个怕事的性子，当即回道：“你别扩大打击面，什么叫每次都是西织拖后腿？我们甲组可都到齐了！再说了，今天这里这么多部门，人没来齐的也不止西织。”

　　两人一来一回的火药味，让人群安静了一瞬。杨桃也听到了，她本不想关注黎棠，却仍然不由自主地透过人群看向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

　　在厂里，西织一直被东织死死压在下面。别说她们确实有两个班组人没到齐了，就是平时有理，在东织面前气势也要矮几分。

　　大家好像习惯了被东织压一头，这会子黎棠突然理直气壮地质疑何美珠，甲组其她人也回过神来。李忆梅是个要强的，瞬间没了好声气，“谁迟到你说谁去，别扯上整个西织，甲组不背这个锅！”

　　兰香娣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咱们不耽误时间了。刘师傅，你赶紧把种子发一下，然后把今天任务分配一下。人没到齐的班组，到时候让她们互相传个话就行了。义务劳动，都是大家伙拿出自己的空闲时间做贡献，早来早收工，晚来晚收工。”

　　一番话说得何美珠彻底熄了火。

　　刘师傅也想早点结束，赶紧分发种子，分配任务。因为这一块空地背阴，所以准备的种子也是耐阴的品种，白菜、萝卜、生菜、波菜、韭菜之类的。

　　黎棠光听刘师傅报菜名，就觉得眼前直冒绿光，全是刮油的菜。

　　“种子我先发给你们，翻完地隔着几天再种，让这地先回回性。上午把地翻完了，大家就可以回去了。厂里说了，责任田产量前三名，到时候有奖金拿，大家伙加油吧！”

　　一听到有奖金，女工们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那种子拿在手里简直如同拿宝贝一样。

　　上午各个班组的主要任务是清杂物，把自己负责的责任田里碎石、杂草清理掉，草根挖干净。用绳子和木桩标出灌溉沟的位置，然后分区域深耕翻地，最后按标线挖好灌溉沟，这第一天的活就算是结束了。

　　李忆梅和葛芬都是乡下公社推荐到红棉厂当工人的，本身在公社里就是干农活很利索的姑娘，扛起锄头麻溜得就开始干活了。

　　孟芸和胡小雨可是地道的城里姑娘，除了上学的时候在街上捡过马粪，还在“除四害”那会，抓苍蝇蚊子，根本没干过什么下地的农活。

　　在孟芸心里，黎棠跟她一样，也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城里姑娘，这会子见她屁颠屁颠跟在李忆梅后头，问东问西，只觉得她求上进求得有点刺眼。

　　这个黎棠，八成是想让兰组长年底推荐她去评厂先进！红棉厂连评三年先进，就可以跨级晋升了。

　　孟芸去年是厂先进，只要今明两年再拿两个厂先进，后年就能直接参加六级挡车工考核。考核通过，她跟李忆梅一样，也是六级工，看李忆梅还怎么在她面前摆谱!

　　这么一想，孟芸赶紧拿着铁锹跟了上去。

　　其实，黎棠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这块责任田来得太及时了，让她这个植物杀手能在搞自留地之前，先练个手。

　　李忆梅和葛芬都是在乡下干着农活长大的，跟着她们后头学，准没错。

　　“那些草就堆在那边，后面可以沤肥。”

　　李忆梅指挥她们把杂草堆在地块的边缘。这第一步清理最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然后，就到了最累最费时间的环节了，翻地。

　　兰香娣把责任田划分了六小块。李忆梅领着三个徒弟认领了一小块，师徒四人一点点翻起来。

　　“翻地不能翻得太浅，也别翻得太深，二十公分差不多。”

　　“遇到这种大块板结的土，你们可以别硬下锄头，免得把锄头给崩口了。先浇点水润土，然后再下锄头挖。”

　　说起种地，李忆梅一样头头是道，一转身看到水桶已经见底了。她停下来擦了把汗，问身后三个徒弟：“你们谁去打点水来？”

　　葛芬和胡小雨的脸瞬间耷拉成小苦瓜。旁边几个班组也没水了。一说到打水，各个班组都是豪嚎一片。这一块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得最近的打水的地方都得到生活区了，要走挺远的路。

　　姑娘们这会子翻地手都翻起水泡了，谁也不想走那么远拎桶水回来。

　　这个时候就到了机修部男青工发挥魅力的时候，他们纷纷主动上前帮自己心仪的姑娘去打水。

　　高卓也挠着头过来要帮杨桃打水，杨桃眼明手快地抄起何美珠的水桶塞到他手里，笑道：“你帮美珠她们班组打水吧。我们部门的我来。等会我要是拎不动了，你再帮我拎。”

　　说到这，她还不忘转头对何美珠道：“美珠，我看你手都起泡了。我跟高卓去帮你打水。你在这歇着。”

　　别的姑娘都是坐在那儿等现成的，然而杨桃愿意陪他一起去。这是高卓最喜欢她的一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不娇气。

　　葛芬和胡小雨坐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觉得杨桃很厉害，但也说不出哪里厉害。

　　孟芸转过头看着一旁几个傻乎乎的女人，“我们怎么办？”

　　李忆梅白她：“什么怎么办？刚才那个男青工过来要帮你打水，你桶都不给人家。”

　　孟芸龇牙咧嘴地说不出话来，没办法，他人实在长得有点抱歉啊！

　　黎棠站起来：“我去打吧。这附近离得不远就有个水井。”

　　李忆梅看她这细胳膊细腿一阵风都能吹跑的身材，将手里的锄头扔给葛芬，“她们不想去，我陪你去。”

　　孟芸跟着站了起来：“谁说我不想去了！不就是打个水吗？”

　　*

　　宋闻景这次跟后勤科的同事划出三个核心种植区，一块是职工宿舍南边的闲置地块，一块是食堂后面预留的空地，一块是厂围墙北侧靠后巷的空地。

　　义务种菜活动开始第一天，三个核心种植区，他逐一巡视一遍。

　　将后巷那块空地留到最后，他是存了个想跟杨桃求和的心思。正好上午劳动结束，他们一起去吃午饭。

　　宋闻景已经想好了，如果她不想在厂食堂吃，就带她去外头的国营饭店走。

　　他站在入口处，巡视了一遍菜地，一双眸子在人群里一通找，没看到杨桃，倒是看到她的好朋友何美珠。

　　何美珠一看到他，便跑过来告诉他：“杨桃去打水去了。马上回来。”

　　宋闻景又等了几分钟，看到杨桃手里拎着桶水，跟高卓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过来。

　　那桶水有一半重量在高卓手里，两人的手就那么搭在同一个把手上。

　　杨桃身上那件呢大衣，前些日子才试穿给他看过，是定做出来打算在结婚那天穿的婚服。

　　宋闻景清俊的面孔瞬间风干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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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从那冒出来！原来你住这附近！”

　　“你要早告诉我们这么近，我刚才还愁什么。以后咱们的责任田浇水方便了。”

　　李忆梅和孟芸刚才在黎棠家喝了水，然后一人拎着桶井水回来。从她们的责任田走路到黎棠家就几分钟的功夫。

　　黎棠拎着水桶走到最前头，一抬头便看到宋闻景站在空地入口处，正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过来。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黎棠脑中又闪过很多画面。

　　她假装没看到宋闻景，扭头沿着另一头往班组的责任田方向走，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滚粗！老娘可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孟芸不明就里，宋闻景已经从她手里接过水桶，“我来帮你。”

　　“多谢宋厂长。”

　　孟芸冲他笑了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杨桃，你的脚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