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图书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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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办公室，甘华亲自给陆霆倒了杯水，然后招呼他坐下。
“陆霆同志，你在省里开会，可一定要替红棉厂的工人把感谢的话带给汪副省长。下个礼拜，新的养猪场正式投入使用。半年后，我们红棉厂职工就能吃上自己工厂养的猪了。”
陆霆：“我已经跟汪副省长说了，等养猪场盖好，正式启用时候，邀请他来咱们厂剪彩。汪副省长已经答应了。”
不愧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人才，凡事都能想在前头。甘华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宋闻景，“闻景，加上你联系的那两家肉联厂，这么算下来，到时候至少能保证工人们隔天能吃上一回肉了？”
宋闻景：“应该没问题。已经跟国营猪场打过招呼了，他们到时候会派师傅过来手把手地教，保证咱们的出栏率。”
陆霆说话比较直接：“等猪出栏至少还要好几个月时间。这半年，工人吃肉问题还是很严峻的。”
说到这，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甘书记，我这倒是有个合作，距离肖山不远的洪湖公社，水产业和养殖业发展得不错。他们公社书记愿意每天供应新鲜的鱼、鸭和鸭蛋给红棉厂食堂，作为交换，他们希望红棉厂每年能置换一些劳动布给他们，解决他们社员买不到布匹的烦恼。如果甘书记觉得可行，可以跟他们签下合作协议，这样也能解眼下部分燃眉之急。”
红棉厂每年有少量劳动布结余，往年这些劳动布都用于职工福利发放了，一人一年三尺半布。甘华快速算了笔帐，只要每人少发半尺，就能省下来不少。将省下来的布匹到乡下各个公社去交换粮食、蔬菜和肉，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爽快答应了：“别的东西可能难办。红棉厂也就劳动布相对富余一点。这个主我能做得了。”
陆霆还不罢休：“另外，我看厂里还有不少空地……”
宋闻景听到这，觉得自己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开口打断他：“我已经向邵州蔬菜公司申请购买了一批蔬菜种子。从这个礼拜六开始，工会会组织有空闲的工人一起到厂里来种菜。”
说到这，他微笑着看向陆霆：“陆团长，到时候能否让军管组同志一起来参与种菜？”
陆霆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甘华冲两人竖起大拇指：“红棉厂还得靠你们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还敢拼敢干。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用中了喽。”
后勤的事情聊完，宋闻景先行离开，甘华将陆霆留了下来。
“陆霆同志，我听说纺织部打算在肖山筹建维纶厂，并且任命你为筹建小组的副组长。这个消息是真的吧？”
筹建维纶厂这事如今在纺织行业内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眼下维纶设备引进遇到阻力，纺织部的正式文件便一直没有下发。
陆霆没打算瞒甘华：“是真的。现在还在初始阶段，过一段时间，正式文件可能会下发下来。”
甘华很激动，之前去外地开会，他就听说过京市在筹建维纶厂。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要在南方建厂了，而且第一家维纶工厂的厂址选在了肖山。
对于曾经担任过肖山副市长的甘华来说，这绝对是一件莫大光荣的事，“陆霆同志，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红棉厂协助的地方，你尽管提！”
“那是自然。”
陆霆没提设备引进困难的事，苏修诚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
宋闻景从甘华办公室出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他拿着饭缸去食堂打饭，路过工会女工部的时候，刚好跟杨桃手下的干事打了照面。
对方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宋厂长，您来找我们主任一起吃饭的吧？她刚才跟供销科刘科长一起去食堂了。”
宋闻景脸色沉了下来，从鼻孔里“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小干事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这大上午地自己也没得罪领导啊！难不成宋厂长跟主任吵架了？
宋闻景拿着饭缸去食堂，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杨桃，果然跟刘富在那有说有笑的。
前两天是高卓，今天是刘富，明天又是哪个男人？！宋闻景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后槽牙不由自主地收紧。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们一吵架，杨桃那些追求者全都冒出来了。
这个画面，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吃醋，今天只觉得愤怒。
为什么每次吵架，都是他来哄她？她就是吃定他心里只有她一个，所以才会死死拿捏住他！
这一次，宋闻景不想再被她拿捏了。他转身去档口打了饭，便离开了。
*
黎棠晚上出门上夜班前，冯翠贞欲言又止地叫住她：
“棠丫头，你跟姥姥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在红棉厂当工人？”
黎棠看姥姥那表情，猜到她肯定是有事瞒着自己。陆霆应该是跟她说了什么，但姥姥不想告诉她。
不管姥姥出于什么原因问，黎棠觉得自己必须打消姥姥的顾虑和担忧。
“姥姥，我妈刚走那会，我是不想在红棉厂干，那时候只想离肖山越远越好。现在我不那么想了，相比考大学，还是留在红棉厂当工人更稳妥些。兰组长帮我转岗了，我现在跟着师傅学挡车手艺。我觉得这个时代，靠手艺吃饭挺好的。”
黎棠说的是真心话，只是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跟姥姥说。苏瑛的案子不明不白的地方太多了。她占了原主的身体，自然跟她一样希望那些陷害她母亲的人倒台。
可是眼下她的力量太弱小了，她只能一头扎进红棉厂，然后一点点找突破口。
黎棠假装若无其事地随口反问：“姥姥，陆霆今天来倒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冯翠贞低头继续拆旧毛衣，神色淡了下来：“他能说什么？你妈人都不在了，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姥姥这个样子，黎棠便知道从她嘴里套不出来话来了，于是背上挎包，装上换洗衣服出门了，“姥姥，我去上班了，你早点休息吧。晚上记得锁好门。”
外孙女上夜班，老太太也悬着心，叮嘱道：“你走夜路小心一点啊！”
“知道了！”黎棠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冯翠贞坐在土坯床上，外孙女那脆生生的声音传入她耳朵，她凝神听着，直至轻盈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轻叹一声：“你乐意留在红棉厂就成。”
……
“嗯？”
李忆梅拿着放大镜对着那团废纱上的结一个个看过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看了黎棠一眼，拿起放大镜又重看了一遍。
“可以啊。结的大小，捻向都是对的。我进红棉厂前前后后也带了十几个徒弟了，你是为数不多头一回交功课就全对的。”
黎棠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实话实说：“师傅，其实我拢共打了五百个结。这些是我从里面挑出来，打得最好的。”
李忆梅惊讶地瞪大眼睛：“看来你是真的憋着劲想提前转正式工啊。”
年轻人有心气是好事，好好学最后本事是自己的。
但李忆梅没忍心告诉徒弟，现在厂里转正考核都捏着东织那几个老师傅手里，只要她们还霸在位子上，西织女工想提前转正根本不可能。
黎棠没想那么多，刚开始确实冲着工资想转挡车工。学了几天，她发自内心觉得挡车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另一头，石光亮那边，习惯了黎棠跟上跟下，突然没了跟班反倒不习惯了。这几年机修部新人进得少。上个徒弟出师后，他一直没有收新学徒。
交班的时候，石光亮刚好跟黎棠打上照面，忍不住开她玩笑：“你这小姑娘，三天新鲜劲啊！不是说想当机修工吗？搞得我还真替你去问了！这几天不见，就改跟李忆梅学挡车了？”
石光亮确实在跟一群机修工聊天吹牛的时候，在部门林老头面前提了一嘴，说西织有个女工挺有机修天赋，想进机修部当机修工。结果被那帮人几句荤笑话给打发了，他也就没好意思跟黎棠说。
黎棠哪不知道他拿自己说笑，咧嘴道：“石师傅你也拿我开涮，你们机修部又不招女工！我先学挡车，把1155织机摸透了再说。”
说到这，她顺口问了句：“石师傅，你们机修部有1155织机的说明书和使用手册吗？”
石光亮：“这机器咱们厂都用了十几年了，东西全刻在我们机修工的脑袋里，哪用得着那玩意？你去厂里的图书室问问，看那有没有。”
黎棠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怎么把图书室这茬给忘了！
夜班结束，她去澡堂洗完澡，吃了早饭，便直奔图书室。
图书室除了定期工会的活动，白天很少人光顾，只有一个姓王的中年妇女在那看门。一大早王大姐不紧不慢地去食堂打了个早饭，拎了壶开水喘着粗气上了五楼，竟然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图书室门口。
王大姐大老远看清是黎棠，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哟！小姑娘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呀！”
看到王大姐那张满是笑容的脸，黎棠想起来原主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来图书室。那时候苏瑛刚走，原主高考落榜，心情烦闷，大杂院里又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读书，只好一有空就到厂里的图书室看书。
也因此王大姐跟她很熟悉。黎棠跟在她后头进了图书室，“王大姐，图书室有1155型织机有关的资料吗？说明书，使用手册之类的。我问机修部的人，他们说他们那早就找不到全乎的了，让我来你这来问问。”
王大姐：“你问我就对了。机修部那群糙汉子，啥东西到他们手里也早造得没影了。我这里建厂以来所有机器设备的材料都是全乎的。不过不能外借，只能在这里看。”
黎棠：“行！那我就在这里看！”
王大姐从最外面的资料柜里端一摞资料，“喏！这里都是1155型织机厂家给的资料。”
图书室的环境很舒服，一点不冷，还有淡淡的墨香味，黎棠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拿起那摞资料一点点翻看起来。
王大姐这会子肚子不舒服，想上趟茅房，“小黎，你帮我看下门，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黎棠也没打算这么快就走，爽快答应下来了。她看了李忆梅买的那本《纺织机械原理》，才知道1155型织机是地地道道的国产织机，从推出至今已经十几年了，满足棉织厂各类高中低产品织造。
红棉厂主要用它生产最普通的纯棉纱线和民用棉布。而沪市、津市很多纺织厂已经在用它生产更复杂更高档的出口创汇产品了。这侧面也说明，红棉厂跟那些大型纺织厂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黎棠一边翻着织机资料，一边做着笔记。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她抬头一看，小脸便拉了下来，下意识地将本子给合上了，扯动唇角跟面前男人打了声招呼：“宋厂长，您一大早也来图书室找资料？”
这人是鬼吗？走路一点声响也没有？
宋闻景其实早就来了，也听到了黎棠跟王大姐的对话，刚才出来看到她坐在往常那个位子，专注地看着书，突然恍了下神。
他还没跟杨桃谈恋爱的时候，有一阵子经常在图书室见到黎棠。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咬着笔杆对着数学题发愁，他是以一种轻松中带着些许炫耀的心态“顺手”给她指点了几下，轻松收获了她崇拜的目光。
也许是眼前的画面唤醒了宋闻景很多记忆，让他开始怀念起自己单身时的生活，他抬脚走了上去，站在小姑娘面前：
“你想了解1155织机什么方面的东西？”
黎棠抬头，面前这个男人就差把“我是这方面专家”刻在脑门上。
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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