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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没有抢你弟弟的意思 除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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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前一周,天气回温,陈循枝用湿巾擦了擦玻璃门之后,学着粟女士从前拉着他的小手,一起把福字贴实的样子,伸手抚平了红彤彤的窗花。
阳台放了一张藤椅,膝盖上窝着狸花,一人一猫沐浴着整个冬日里非常来之不易的阳光,昏昏欲睡。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春节要去K城山庄度假,爷爷让我办完事,顺路带你过去。”
男生回头,陈大少插着兜悠然地站在客厅,公事公办道。
狸花还在睡,陈循枝困倦的大脑转了下,度假,猫要找寄养啊。
半天没得到回应,陈遂的眼梢撩了下玻璃上的红,语气淡了,“别告诉我,你打算一个人在这儿过节。”
“没,只是在思考,找谁照顾它。”陈循枝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下掌下的猫。
陈遂没有多问猫的来历,开口道:“带回去,老宅有人照顾。”
公寓楼下的车停在一边,车门滑开,陈循枝自觉地往副驾走,这叫什么来着,商务礼仪——老板坐后座是尊重。
其实是他摸不清陈遂对猫的态度,总之在老宅没见过动物,万一他过敏呢?
背后的羽绒服帽子被人不轻不重地揪了一把,“半个寒假没见面,假客气起来了?坐后面。”
车内屏幕上放着国际财经新闻,陈遂上了车什么话都没说,只沉闷地看着手机。
陈循枝讪讪,不敢想一个拖油瓶带着另一个拖油瓶去陈宅会是什么体验,索性两眼一闭,不去想了。
车驶入林间道路,即便是冬天这一带也是松柏交织、绿意盈盈。
陈循枝出门什么也没带,陈遂没有那个时间等他收拾,于是只拎了猫。
他跟在陈遂的身后进了客厅,身前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陈循枝在他身后探了探头,哦,是认识的那位,准嫂子啊。
那人在看书,坐在客厅一角临着窗户的单人沙发上,日光不盛,穿透窗玻璃只薄薄一层,衬得他似个雪人。
听见进门的动静,他站起身,把书放在小圆桌上,两手交叠,斯文地笑了笑,“章姨让我在这等你们。”
陈遂没接他的话,只低头看了眼腕表,转身从陈循枝手上接过猫包,信步往西北角通花园的门走去,“不是说找寄养,过来。”
陈循枝穿的白色羽绒服,帽围一圈绒绒的毛,他进门呆的时间短,便没脱外套,只对着客厅里那人点点头,到底心思还在猫身上,跟着陈遂一步不离的走了。
那人被忽视了也不恼,只拿起包着封皮的书,又坐下静静看了起来,翻动书页的时候,一簇绒毛飘飘荡荡地,挨着他的鼻尖掉进了书里。
他凝神看着书,半晌揉了揉鼻子,“这可真是……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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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矗立着一座玻璃暖房,里头种的不是什么名贵花草,却郁郁葱茏,错落有致。
陈遂蹲下身,把猫放了出来,散尾葵依着玻璃面长了一排,狸花矫健地跃进了草丛里,陈循枝低头才发现,这儿竟然还种了猫草和猫薄荷,碧绿一片。
他指着打滚的咪讶异,“还有这么一大片猫薄荷!它跟着我受苦了。”
陈遂只挑了下眉梢,面色稍霁。
暖房里的佣人是个中年女人,拿着印有猫爪的新碗从里侧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少爷不用担心,猫饭已经做好了,等您回来指不定还要胖上一圈。”
“那真是太谢谢啦!”陈循枝握着她的手,左右摇晃了几下,给阿姨逗笑了。
“好了,去吃饭吧,下午就要出发。”陈遂推开门,提醒他。
“好的好的。”
两人穿过花园里的鹅卵石走道,陈循枝多跑了两步,挪到陈遂身侧,“哥,我替小咪谢谢你。”
再迟钝的人,也不会意识不到,养猫的人可以现找,布置一个玻璃暖房却没有那么迅速。宅子里的长辈没在这里养过动物,会提前做这件事的人,只有陈遂。
陈遂哼笑了声,算是回应他了。
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陈循枝避无可避地认识了这位准嫂子,程衔水。
长辈们早已提前去了K城,只是因为陈遂还有事情要忙,另两个小辈有课业要做,才留了他们到现在。
“反正陈遂在就可以,到时候都听他安排。”陈故生对着管家如是说道。
餐桌上,陈循枝主动坐在右侧,把陈遂身边的位置让给了“衔水哥哥”——当然,是程衔水这么告诉他的。
不过,陈遂很快就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他算哪门子弟弟?”
“怎么不算?我刚来的时候,还是小枝发现我生病的,没血缘关系又怎么样,一个称呼而已。”程衔水不卑不亢,温柔似水地顶了回去。
“你说得对,一个称呼而已。”陈遂把苹果汁推到对面,语气平淡,“喝了,嘴巴都起皮了。”
陈循枝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塞食物,淡粉色的苹果汁在玻璃杯里晃荡,看起来很不错,他抱着杯子喝了口果汁,没吱声。
毕竟这看起来,有点像情侣争夺弟弟的抚养权,调情罢了。他思维逸散,想到了某著名分手人士的名言:“我没有偷狗。”
换到他们身上,不会是……
“我没有抢你弟弟的意思。”准嫂子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问。
“咳咳——”
陈循枝咳得惊天动地。
两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他身上,程衔水更是拿着纸巾,一脸担忧地绕了过来。陈循枝赶紧接过纸巾,拿在手里连连摆手。
“我……我没事。”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刚才不小心呛到了而已。”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吃好了,先去下洗手间。”
男生走出餐厅的脚步有几分急切。
程衔水则继续刚才的对话,“抱歉,我只是想和小枝处好关系。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让他只叫我的名字。”
陈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嘴里的哥哥多了去了,你要是想让他叫,我没意见。”
程衔水点头,笑道,“嗯,那再好不过,我很开心能认识你们兄弟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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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城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靠近北回归线,温度适宜,过冬天再好不过。
陈循枝很少来南部城市,这边日头好,浚粼粼的暖光照得人抛却一切郁气,天是霁蓝色,让人总觉得明天照常阳光明媚,从山庄的接驳车车窗往外看,处处生的花团锦簇,目不暇接。
程衔水在车上时脸色便很不好,下了车很抱歉地表示大概率是晕车了,不参与晚上的聚餐,跟庄里的侍者要了一板晕车药,便去了客房休息。
山庄临水,木质的桥板随着脚步吱呀,两个人在廊道上各走各的。
陈遂穿了套浅灰色的运动服,懒懒地踏进堂屋,和在座的诸位长辈打了个招呼,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唯二的太师椅上。
陈循枝进来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扫了扫他,他望了过去,是几个年轻人,都站在自家长辈身边,眼里盛了骄矜傲气。
他自觉往角落里站了站,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重要的是太师椅上坐着的那位。
角落里冷清,有位老人坐着闭目养神,看着年纪颇大,陈循枝不认得,便放轻了脚步立在一旁,望着琉璃窗外的枝叶发呆。
人像是来齐了,只是晚饭时间尚早,几个晚辈嚷嚷说去隔间里打两桌牌,呼啦一下都去了隔间。
陈循枝的手机震了震。
小施同学:“除夕怎么过?要不要来我家玩?”
陈循枝:“很可惜!我现在在K城,春节都不在那边。”
他一边打字一边打开相册,在里面挑了几张图片,通透如玻璃盏的白玉兰、来南方过冬的红嘴鸥,还有,山庄里黑黢黢的土狗。
一键转发。
回到聊天界面,在聊天框里热情评价道,“看起来很像狼狗吧,长得真的很帅。”
消息发了过去,对面没有回复。
兴许是同桌有什么事吧,他把手机放了下来。
隔间里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他环顾了一圈,径直走向陈循枝,表情古怪,“哈喽,遂哥说他有点困了,让你替他打两圈。”
“我?”陈循枝指了指自己。
“嗯嗯,跟我来吧。”年轻人不由分说地捉着他的手腕,把人拉了过去。
雕花木门被推开,那人搭着陈循枝的肩,“来来,我可是把人请来了,看看这位的手气怎么样?”
牌面确实歇了,陈遂坐在上首,身边多了一张空座椅。
瞧见人进来,他对着陈循枝招了招手,眉眼很是松懈,“过来玩两牌,和那群老家伙待一起,也不嫌无聊的。”
“好。”陈循枝被推着坐下了。
牌桌上其他人隐隐有些兴奋,“遂哥,那我们可开始了。”
陈遂点头,从牌桌上撤了手,抱臂看他们打。
陈循枝牌技并不差,几个来回就赢了一局,只下家给他筹码时候的表情过于哭丧。
男生后知后觉,拿着筹码凑近,小声问陈遂,“你们玩多少钱的?”
陈遂在小几上的点心盘里拿糖,理所当然的回他,“你赢的归你,和他们玩,就是全输了,我也给得起。”
有他这句话,桌上的人更不能放过陈循枝。
陈循枝会算牌,他打牌的手艺,还是在会所练出来的,给人喂牌、要下家赢也是费脑子的活计。
这回陈遂开了金口,他便不再收敛,只垂着眼认真看牌。
陈遂在一边看着好笑,他果真无聊,挑挑拣拣拆了颗奶糖,捏着糖纸去喂。
糖抵在男生唇上,“张嘴,这个味道还行。”
陈循枝满脑子算牌,看都没看就下意识张了口。
对面一桌人看傻了,手里的牌都掉了两张。
没人出牌,陈循枝疑惑,抬了抬眼,发现他们都望着陈遂。
?
“出牌啊,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吗?”陈遂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一群人打了十几局,直到外间有人进来请他们入席,才发现天都黑了。
喧哗人声中,陈循枝跟在陈遂身后,拿出放在外套里的手机。
一解锁便是之前停留的聊天界面,满屏的消息。
下午15:14
“?”
“好土。”
下午15:35
“这是哪?”
下午16:09
通话已拒绝
“。”
好奇怪的回复,陈循枝看了眼屏幕最上方的备注,两眼一黑。
“他们把你赢的钱转给我了,我发给你?”
……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一只手侵入视野,覆盖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