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情人》海宝毛毛

69、突如其来的事故 也许他失望

　　新疆这地方多风沙，起初来的时候援疆医疗队的人并不习惯，每天晚上都会看天气预报，行李箱里的大半衣服都没穿过，两身防风的冲锋衣替换着穿了两个多月。

　　是的，他们到这里已经快有两个多月了。

　　即使天气还是有些不适应，但在对接好工作后，一众人就迅速投入了医疗任务中，这些任务实际行动起来比纸上谈兵要难得多，当初在科室里拿着简单的工作表畅享这是一场休息的外勤工作的人，被现实狠狠打击。

　　好在大家没有人要求退出，纵使艰难，也是一边抱怨辛苦一边义无反顾的迎难而上，周嘉楠属于特别，因为她只顾迎难而上，没有一声抱怨。

　　医疗队的人来到这里，经常有人联系家人，或者想休息时出去玩，或者吐槽今天工作中遇到的语言不通还不配合的患者，每当这些时候，周嘉楠总是安静的，或者听着他们微微一笑，或者发呆看着远处。

　　与她同寝的几个女生问她怎么来这里这么久了，从不跟家里打电话报生活，周嘉楠回答说，联系呢但是不喜欢打电话。

　　这天下午，医疗队的领头老师要去隔壁市申领医疗用品，中午吃过饭就走了，他安排周嘉楠和其他人继续做为期二十天的县里义诊，今天是第九天了，他们昨天来到的是一个贫困县城，说是县级，但其实和乡村没什么两样。

　　回市里的路程太远，所以他们都吃住在这里，在没有种庄稼的荒地上安营搭寨，既是义诊的地方，也是他们休息住宿的地方。

　　送走老师后，周嘉楠坐回长桌后面，整理好血压仪，请下一位排队义诊的人坐，绑好胳膊，血压仪数字不断变化上升，周嘉楠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是同队的一个同事。

　　那个男生说，“你休息会儿吧，咱两换班。”

　　周嘉楠点头，看完手上的这个病人，她才起身离开。

　　走到第三个帐篷里，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周嘉楠擦了擦杯口，喝了两口冷水，她又接着回到外面刚才的位置，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这里有什么需要临时帮的忙。

　　今天的义诊很顺利，县里的干部派人来负责沟通交流，语言很快通顺，长长的队伍似乎没有尽头，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了句“这么多人，今天又要忙到很晚了”周嘉楠掏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两点半。

　　她说，“我们四点换班。”

　　那个同事点头。

　　周嘉楠收起手机，眼神垂下看着脚边旋起的细沙，沙子密度有些大，她站起来，走到队尾的地方遥望远方，听到有两个等着义诊的当地人讨论说，“一会儿排不上就不排了，早点回去安顿牛马，今天晚上估计有大的沙尘暴。”

　　今晚又有沙尘暴了，帐篷应该能承受住吧。

　　周嘉楠心里犹豫的想。

　　-

　　事情是从后半夜开始不对劲的。

　　这场沙尘暴从傍晚开始刮，起初医疗队的人都不怎么在意，只是匆匆收拾东西赶紧回帐篷，县里卫生所的人顶着大风跑过来，跟他们说分散转移到一些村民家里去吧，今晚的风大，帐篷怕承受不住。

　　医疗队的人也没有犹豫，把医疗器械都规整好，各自三两为伍借宿到了村民家里躲避沙尘暴。

　　周嘉楠和一个女同事，一个男同事同行，临时的住所，也没有那么讲究，三个人都是和衣而眠，睡在一张大炕上，到半夜的时候，周嘉楠被沙砾擦刮玻璃的声音吵醒。

　　她听见男同事的鼻鼾声，她身侧的女同事也没有睡，周嘉楠刚坐起来准备下床，那个女同事也坐起来了，面露担忧的说，“嘉楠，我有些害怕，感觉这场沙尘暴跟以前的都不一样，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周嘉楠也并不清楚这场沙尘暴会有怎样的灾害和后果，但眼下是以安慰同事为先的，她说，“没事，应该跟以前的情况一样，大家都在一起呢，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能一起商量一起解决，不用太担心。”

　　周嘉楠下了床，女同事问，“你去哪儿啊？”

　　“我睡不着，出去看看。”

　　女同事也立刻下床，“我也去。”

　　两人走到外面的屋子，发现这个家里的主人，一对老夫妻也并没有睡，他们坐在木制低矮的饭桌旁边，沉默不语的干坐着，见两人出来了，披着衣服的上了年纪的老人站起来，“两位医生，有什么事吗？”

　　周嘉楠两人坐下，“没事，叔，我们睡不着，也出来坐坐。”

　　四个人全都围在了桌子边上。

　　周嘉楠转头看着玻璃窗户外面，沙尘还是跟不要命似的发疯了一样打在玻璃上，原本蓝黑色的玻璃此刻已分辨不清颜色，已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黄土。

　　另一个女同事问农户夫妻两现在的天气情况，从他们摇头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天气其实不容乐观，他们已经在风沙中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现在因为沙尘暴睡不着，坐在这里抽着旱烟，就足以说明一切。

　　周嘉楠拿出手机看，勉强的两格信号，支撑起极弱的网络流量。

　　她的微信干净的几乎没有几个人，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工作群，群之间夹着简澄的微信，她慢慢的划，划到最下面，终于看见薄敬白的微信，点进去，是两个月前的消息，他发来的几个语音条，她始终没有点开看。

　　薄敬白也没有再联系她。

　　可能是对她失望了吧，当初她仿佛出逃一般来到这里，不愿意联系所有人，这里很少有大病有手术，更多时候她和同事下乡给村民做免费体检，或者在公益岗位值班干活，偶尔也会有科普宣讲，这样的一切，让她的心情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她的心脏也终于慢慢的喘息开来。

　　现在回想起两个月前，短短几天，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还是会迷茫，有些事情她无法选择，但有事情薄敬白等她的选择，但她的选择又是什么呢？她现在大概也不清楚，也不想去想。

　　周嘉楠握紧手里的手机，心里小声跟薄敬白说了声对不起。

　　正想到这里，被突然站起身的老人打断了朦胧而怅然若失的心神。

　　周嘉楠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老人咽了咽口水，“刚才的那道声音……应该是哪里坍塌了。”

　　-

　　自然灾害是从来无情而冷酷的，他有很小的预兆却有很强的破坏力，恐怖程度足以使每个人都肩膀发抖。

　　凌晨五点，天上还是黑灰色，地上却是烟尘人际都交杂作一团了。

　　周嘉楠戴着三层厚厚的口罩，头发上、肩膀上、甚至连眉毛上都是灰沉沉的黄土，她已顾不得这些，跪在地上给刚救出来的一个男人做心肺复苏，旁边搬运的人工都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时间一滴一滴的过去，周嘉楠感觉浑身都热，汗水细密的顺着额头留下来，直到她跌坐在地上，举起发麻酸痛的胳膊，跟他们说有生命征兆了，马上抬去帐篷里面。

　　两个人不敢耽误，立刻起身抬着人跌跌撞撞的跑走。

　　旁边的担架又送出来人，周嘉楠又立刻起身，跑上去。

　　村里因为沙尘暴坍塌了四五堵老墙土屋，沙土是最沉重的，压在人身上能压断胳膊压断腿，粉尘吸入过量肺部堵塞，呼吸道停滞也有重病的危机。

　　目前有五六个人失联。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官方的救援还没到。

　　村里的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挖土救人，原本做义诊的医疗队的五个人也成了现场医生。

　　漫长的夜晚像是永远走不完的黑夜道路，天终于蒙蒙亮，狂风还在刮，周嘉楠在沙砾间隙看到太阳光的那一刻，居然有些眼眶发酸，她眨眨眼睛，两只手都沾着细菌，不敢碰眼。

　　转头，她又继续看现场的情况。

　　天色终于亮起时，官方的救援也终于到了，一辆迷彩车破土而来，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们从还没等车停稳就纷纷跳下来，立刻加入救援中，市里的医院也派了一车的医生来。

　　从凌晨忙到现在的医疗队的几个人终于被替换得歇，周嘉楠走进帐篷里，一张很小的床上挤着几个灰头土脸穿着红色马甲的同事，她是最后回来的，大家把旁边的唯一的一张折叠椅让给了她。

　　周嘉楠一层一层的摘掉口罩，终于拿水冲了冲眼睛。

　　她走到折叠椅前躺下来，身体极其疲累沉重的时候，却无法睡着，她拿出手里看，关机开机这样重启几次后，终于连上了信号，简澄和科室里的其他同事的消息都弹出来，他们看到了新闻，问周嘉楠的平安。

　　周嘉楠都一一回复后，终于忍不住，点开看薄敬白的微信。

　　他的聊天框安安静静。

　　周嘉楠莫名觉得失落，但又觉得这不就是她自己折腾的结果吗？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些入睡。

　　再睡醒时，已经是中午。

　　周嘉楠身体微动，感觉身上很暖和，她睁开眼，坐起来，从肩膀上滑落下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

　　她一愣，弯腰捡起那件衣服，衣服的材质薄而软，但又足够暖和，衣服上有淡淡的清冷的熟悉的香味，周嘉楠抓紧了这件衣服，但一会儿过后，她又松开了手。忍不住自嘲一声。

　　她起身把衣服叠好，放在了躺椅上，不知道是谁好心好心给她盖得，一会儿应该会回来取吧。

　　旁边的桌上也多了很多医疗物资，周嘉楠扎好头发，取出一个很厚的口罩戴上，弯腰走出帐篷。

　　天气并没有好转，依旧是土黄色的一片，空气浑浊，天上的太阳仅能依稀的看见微弱的光。

　　她朝另一边看去，见昨天去隔壁市领物资的老师也终于回来了，她立刻跑过去。

　　早上市里的医生来了，县里干部提出让援疆的医疗队先撤离的安排，领队老师有些生气，他说，“援疆的意义不就在这儿吗？现在是新疆人民最需要医生的时候，他们要撤离到哪里？他们不走，跟市里医院的一声轮班或者配合工作都可以。”

　　医疗队的人站在老师后面，能看出县里干部有些感动。

　　现在基本上的救援工作已经完成，总共救出七个人，两个人轻伤，两个人现场救治，还有三个人伤势较重需要立即送到附近医院手术，医疗车已经开走半小时了。

　　领队老师跟县里干部交代完事情，正跟几个人分配工作时，突然感觉一阵扬起的沙尘由远及近，刚才开走的医疗队的车子现在返回来了。

　　副驾上的人使劲朝他们招手，在车子开近还未停时，就马上从车上跳下来了，“路都堵死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