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情人》海宝毛毛

70、幸福的永恒 她的勇气

　　迷彩服的男人们走了一半，去看情况，找支援，想办法清理路障。

　　从医疗车上运下来的三个病人被送进帐篷里，经过医生的再次判断，气氛变得一派严峻，“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做手术，再晚就来不及了！”

　　有三个病人，意味着有三台手术必须同时进行。

　　其他医生犹豫，“这个环境无法消毒，如果在这里做手术，风险太大了。”

　　“如果不立刻做手术，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市里医院的医生和穿着红色马甲的援疆医疗队，都低头沉默了，最后是年纪稍大经验丰富的领队老师，咬咬牙最后拍板决定，“做！不做就没有选择了。”

　　还在犹豫的人反驳道，“现在还有一个年纪大的病人，他儿女都在外面，联系不到人，手术同意书谁签？真的出事怎么办？”

　　周嘉楠看着病床上的灰头土脸的老人，来援疆之前的最后一台手术的那个老年病人又浮现在她的记忆中，当时情况虽然没有现在险峻紧急，但情况几乎是一样的，病人年纪大，尚有病情未知，手术风险太高。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她这次真的还敢吗？

　　领队老师力排众议，决定了当场做手术，他回头看自己身后的五个人，“我、张医生，还有史医生主刀，哪两个人做配合，其他三个人继续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救治其他伤员。”

　　周嘉楠旁边的男人举起了手，其他人也在犹豫，这种场合的手术环境只会坏不会好，万一手术真的失败或者引起其他并发症，他们是会被牵连承担责任的，他们来此只是援疆，从来没有想过会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而且必须在突发情况面前做选择。

　　周嘉楠松开相握的手，右手逐渐举起，超过了头顶。

　　现在是两个人举手了，领队老师点点头，安排他们两人都跟着自己，他们要做目前没有家属签字且年纪尚大的这床老人的手术，穿迷彩服的解放军进来帮忙搬抬床位。

　　周嘉楠领了基本的手术服和工具，最后一个走出这座帐篷。

　　医疗机器不够用，领队老师让给其他帐篷的病人，让周嘉楠点了十根蜡烛，烈烈的火焰烛光燃烧，影子倒映在白色的帐篷布帘上，在这个混沌的天地仿佛点亮了一盏天灯。

　　周嘉楠戴着口罩，站在老师旁边，深呼吸一口气，拿手术刀划开病人被砸断骨头的左边大腿。

　　……

　　傍晚时分，天地更是尘土飞扬，分不清颜色。

　　一台手术做了一下午。

　　刚才亮着烛光的帐篷变得灰暗而寂静，周嘉楠排队在外面的沙地上洗了手，鲜红的血从她手上被水流冲下，她走到帐篷外面，坐在满是泥土的椅子上，她摘下口罩，摘下手术帽，扔到旁边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缓神而发呆，表面平静，但实则心里还在喘着气，她转头看不远处的帐篷，帘子飞扬起的细缝里可以看见，刚才一起参与手术的男同事，守在病床边，及时查看病人的术后反应。

　　有人进去给了他一盒饭。

　　那人出来后，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里面有饭，快去吃吧。”

　　周嘉楠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弯腰钻进身后的帐篷里面，刚进帐篷，她就看见，上午她折好放好的那件黑色冲锋衣已经被人拿走了，折叠椅上没有东西，并排坐着两三个同事饿极了在大口扒饭。

　　周嘉楠忍不住问，“你们看见这个椅子上放的黑色衣服了吗？”

　　有个人想了想回答，“好像有人拿走了。”

　　周嘉楠一怔，“他长什么样子？”

　　“没见过，挺高的，挺帅的。”有个人边回忆边答，突然想起来什么大事，立刻又说道，“对了他还问你去哪儿了，我们说你在手术，他就什么也没说拿着衣服走了。”

　　周嘉楠愣住好一会儿，才走向边沿放着的桌子面前，桌上仅剩的一盒饭很明显是剩给她的，旁边还紧紧放着她的杯子，周嘉楠打开杯子，里面居然是升腾着白气的热水，她喝了两口，暖意从喉间逐渐漫开，做了一下午手术的僵硬和酸麻，仿佛在此刻也被揉开了。

　　周嘉楠又喝了两口，才拧住杯子放下。

　　她打开饭盒，饭菜都热气腾腾，光菜就有好几样，全是荤菜，比她们前两天吃的好多了，闻见饭香，她的肚子也咕咕的叫了。

　　有个同事吃完饭，摸了把嘴，拿着空饭盒走了，周嘉楠捧着饭盒，走过去，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她也跟他们一样，大口扒拉着饭菜，她问，“路已经通了吗？”

　　“三点的时候就通了，通了以后物资车就立刻开进来了，保温工作做的真好，你瞧你手上的饭还是热乎的。”

　　同事边笑着边说。

　　周嘉楠点点头，低头吃饭。

　　一整盒饭，她吃的干干净净，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一口饭，她也是真的饿了。

　　吃完饭后，她又喝了几口水，把空饭盒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戴上新的口罩，继续投入工作。

　　术后三个小时的最关键观察时刻结束，医疗车已经准备就绪，要把做完手术的三台床的病人运送去医院。

　　在众多灯光的交织下，三辆白色的医疗车逐一开走，周嘉楠看了两眼，就又会紧急救援的帐篷了，除了被坍塌的土墙压倒的病人们，还有其他因为严重的粉尘天气而呼吸不适的病人。

　　其中有一个病人白天情况尚可，但他回过家一趟，此刻再躺下来时感觉胸闷气短，直喊着难受，周嘉楠拿着听诊器听他的心肝肺，眉头有些深，判断他的情况怕是比较严重，已经涉及到呼吸道感染，她让旁边的同事立刻去找车。

　　她拿了一支阿奇霉素，蹲在病床旁边准备拿针管抽取时，床上的病人痛的哀嚎，胳膊直接掀掉了她刚装好的针头，注射器针头滚落到地上的泥土里。

　　周嘉楠准备起身再拿时，左后方有人给她递来一根新的注射器针管，她立刻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后知后觉的，她撕开医护袋时，转头看后面，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刚低头走出帐篷。

　　周嘉楠神色一呆，几乎是要愣住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针管扎进玻璃瓶，抽取上药液，打进了病人的胳膊。

　　刚注射完，刚才去找人的男同事就带着人跑回来了，两个人把这个病人抬上担架，迅速上了外面等候的医疗车，又马上开走了。

　　现在帐篷里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周嘉楠跟同事说自己出去一趟，外面天地辽阔，到处都停放着各种车，解放军的迷彩车，白色的医疗车，还有各种私家小轿车，周嘉楠穿梭在忙碌的人海里，一块位置一块位置的找。

　　她不停的找，不停的看，想看到刚才的那个熟悉背影。

　　终于，她走走停停，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看到那个背影，他正在跟其他人一起搬卸物资，周嘉楠起初是朝着他跑过去，但在五米远的地方又停下脚步，逐渐走向她。

　　她的到来，挡住了光线，带来了深刻的身影。

　　薄敬白自然能感受的到，把车上递下来的两箱药品都卸在脚边，他喘了口气。才转身朝旁边看去，看清他的脸的这一刻，周嘉楠又跑起来，她的两臂用力的挥摆，一口气跑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了他。

　　就是这个味道，他的冲锋衣，他身上的淡淡香味，即使是厚重的尘土也掩盖不了。

　　薄敬白脱了一只手的手套，抱住她的腰，又往上伸，掌住她的后脑勺忍不住揉了揉，想到刚才她跑向自己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勾起唇角，并且跟她分享喜悦，“我现在很高兴。”

　　周嘉楠搂紧他的脖子，嗓音抖的几乎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敬白……”

　　“嗯？”

　　周嘉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喊着他的名字。

　　好一会儿后，她才松开他，仰头细细看着他现在的模样，他剪了短发，俊朗的脸上也蒙盖上一层灰土，甚至还有两三道被沙尘石粒挂破的红痕。

　　周嘉楠心疼的问，“你怎么不戴口罩？”

　　薄敬白不答反问，“这么长的时间，你一个人的时间足够了吗？”

　　周嘉楠低下头不说话。

　　只听薄敬白说，“你说想一个人待着，你已经一个人待了72天10个小时零9分，我可以重新出现了吗？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不仅是让你平静，也给了我时间作准备，我已经准备好向你求爱了，你这次能答应吗？”

　　周嘉楠声音彻底哽咽，盯着他的眉眼直问道，“你真的还愿意？你现在真的还愿意？”

　　她哽咽的说不出后面的话。

　　薄敬白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往前一摁，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周嘉楠近距离看到他唇线流畅的薄唇轻扯出一个笑容，接着说道，“我们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都一起经历了，如果我现在被你抛弃了，是不是有些太惨了？乖乖。”

　　周嘉楠不再说话，挥起手臂再次将他抱紧。

　　她眼睛里闪着泪花。

　　她想，她真的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了，也可以给出他确定无比的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