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情人》海宝毛毛

68、她的抉择 他被抛弃了

　　薄敬白脸色灰白，眼圈发黑，下巴处有一圈青色的细细的胡茬，他的衬衫领口也皱巴巴的，只有笔挺的西装裤还说的过去，认识他这么久，周嘉楠第一次见他这样的形象。

　　阳光好刺眼，她站在医院门口有些恍惚，前几天的流产手术结束后，她并没有喘口气，连上了三天的夜班，直到科室里请假的人回来了，劝她回去休息，她才走出久违的大楼。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互相望着，谁也没有先走向谁。

　　周嘉楠本想露出笑容，但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她该怎么掩饰呢，其实她并不好过。

　　而薄敬白消瘦的身体比以前更薄更挺拔，他的目光放在周嘉楠的脸上，又放在她的小腹上，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他该从哪件问起，又该从哪件说起呢？

　　他在美国的仅仅几天，国内好像翻了天，事情接踵而至的踩踏到了周嘉楠身上，鞭挞到了他们身上。

　　他应该先问她父亲的去世，还是被打掉的孩子。

　　薄敬白终于走向她，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如果仔细听，甚至能听出他的声线都是有些发抖的，他问，“为什么打掉孩子？”

　　周嘉楠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目光眼神怔怔，仅仅是刹那间，一颗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男人的双手禁锢住她的肩膀，他低下头，语气卑微的乞求道，“我养得起他，我也会跟你结婚，我不会让你们无名无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周嘉楠推开他的手，咽下哭泣声，“你骗我。”

　　薄敬白眉头一皱，双手再次握住她的肩膀，“我没有骗你。”

　　周嘉楠用力摇头，“你别逼我，你别逼我了。”

　　她努力隐藏但又渐显崩溃的情绪中，薄敬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没再继续问孩子的话题，而是用力把周嘉楠揽到自己怀里，“我知道你父亲去世了，这段时间我没陪着你，对不起。”

　　周嘉楠肩膀开始颤抖，她终于是忍下来，推开薄敬白，“你让我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我不想见你，我不想见你们。”

　　你们……薄敬白猜不到另一些人是谁，但又不敢问她。

　　周嘉楠转身走，“别跟着我，求你了。”

　　薄敬白硬生生收回准备迈开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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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嘉楠搬出去了，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薄敬白每天都会来，他问简澄要了科室的排班表，每天都要接送周嘉楠上下班，但是周嘉楠不肯，一开始还会劝说他，后来就由他去了，每天对他视若无睹，薄敬白就这样在“冷暴力”的环境中每天陪着她。

　　一个月后，下午的第三台手术结束，主刀医生离开，周嘉楠和其他实习生收尾，这场手术是给一个年迈的老人做的，手术风险很大，与家属商量很久，又经过院领导的审批，科里才决定冒险一试，失败了。

　　整个手术室除了收拾动作发出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声，氛围是低沉压抑的，人的心里是难过不好受的，周嘉楠最后一个离开时，打开门，一眼就看见走廊长椅后面的角落，放着一个红白色的编织袋。

　　应该是老人儿子背来的，老人今年七十三，他儿子五十一，家里只有两父子相依为命，儿子应该是去处理老人后事了，不知道编织袋里是儿子的东西还是老人的东西，也不知道他到底回不回来拿了。

　　周嘉楠走过去，有些费力的拎起编织袋，拎到老人生前在的病房，却发现里面已经被收拾空了，护士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圈有些红，对她说，“他儿子办理的出院，一会儿有新的病人住进来。”

　　周嘉楠拎着袋子靠在墙上，突然觉得有些手脱力，编织袋从她手里滑下去，她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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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嘉楠坐在地上，背靠着天台的台沿，泪水已经浸满了她的脸庞，眼睛酸涩的发疼，她感觉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但眨一眨眼，眼泪还是不断的往下掉。

　　心里很难受，是从很早就开始了，从得知父亲病危起，她意外怀孕，又撞见薄敬白的“相亲”，还有她和薄敬白的事情终于暴露在周母面前，本该是最亲近的母亲冷眼讥语，勃然大怒的指责她。

　　那她的情绪是从哪一刻开始出问题呢？她好像也不太清楚。

　　周嘉楠的泪光中透着迷茫，她想到自己前几天流掉的那个还未曾谋面的孩子，好像并不是别人的错，是她断然扼杀了他降生的权力，是她伤害了他。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还会伤害到谁，下一个是谁？是薄敬白吗？

　　周嘉楠思维一滞，眼神也变得呆愣起来。

　　她好像已经在伤害他了不是吗。

　　周嘉楠收紧抱着膝盖的手，眼泪依然挂在眼角，她的下巴抵在膝盖上，一想到薄敬白，她的心就更加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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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敬白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做的一件事，就是会在她家楼下站很久，既然她不让接，他总要见她，她租的房子在三层，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在这一边，薄敬白可以通过窗户里的灯光猜想她在干什么。

　　不排夜班时，她都睡得很早，基本八点就关灯了，薄敬白看着那扇黑黝黝的窗户，有时候待到十二点就走，或者更晚些时候。

　　薄敬白今天晚上到了之后，她的窗户迟迟没有亮灯，他翻出他们科室这周的排班表，他眉头微皱，他的记忆没错，她今天是白班，按理来说应该回家了，她这段时间下班后几乎不去哪里。

　　薄敬白想给她打电话，但是忍住了。

　　也许她今天睡的更早一些，上周排班她有三天夜班，这周开始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

　　薄敬白第二天晚上十点才到，在他意料之中，两扇窗户都是黑的，他神色略显疲惫，抱着胳膊，靠在车头前，静静望着她卧室的窗户。

　　这段时间站在她家楼下，他想了很多，这次去美国也不是毫无所获，母亲答应她以后不会再找周嘉楠麻烦，她可以不接受，她可以漠视，他可以尽量不让他们见面，两人能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他可以一辈子都费心平衡她们的关系，因为他愿意，这是他愿意付出的代价。

　　而周嘉楠的母亲，虽然他并没有见过面，但好像听闻她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他可以给她母亲足够多的钱，体妥的安排她下半辈子的生活，把她供养在另一处，也不用她们见面来维系关系。

　　还有她误会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只要她愿意听，他可以随时跟她解释，她还想知道什么，他可以都告诉她。

　　至于孩子，薄敬白的眼神暗了暗，他们以后还会有的，是他没有照顾好周嘉楠，才让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薄敬白盯着窗户的眼神渐渐聚焦，意识也慢慢归拢，现在只等她了，他想，他可以慢慢等，等她愿意跟他说话的那天，等她原谅他的那天，他就可以努力做所有事情了。

　　想到这里，薄敬白又振奋起来，眼神都明显亮了亮。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在看到她的窗户仍然是黝黑时，薄敬白就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他给周嘉楠打电话没有打通，他又给简澄打，简澄刚下夜班准备补觉，此时被吵醒哈欠连天，语气冲冲。

　　当薄敬白第五次问她周嘉楠在哪儿时，简澄终于不耐烦的大声吼，“她去援疆了！她报名去当援疆医生了，三天前就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到新疆了！听到没有！！”

　　薄敬白眉头一拧，但在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后，眉头又骤然一松，他有些不可置信，简澄那边早已挂断电话，迟迟很久，他举着电话的手才断然垂下，又是许久之后，他的唇角难得的露出一丝苦笑，他答应给她时间思考和透气，这就是她思考后的选择吗？

　　所以，他是被抛弃了？

　　薄敬白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并没有开车里的灯，光线很暗，只有外面的路灯光照，他从旁边副驾驶上搭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划开屏幕，点进微信。第一个聊天好友就是周嘉楠。

　　她没有做到拉黑删除他的地步，微信还留着，只是任他发，她不回而已。

　　薄敬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指腹摁下了白色的语音条。

　　“你现在已经到新疆了吗？待的还适应吗？那边是不是温差很大？衣服有没有带很多？那边沙尘风暴多，如果没有合适的衣服要及时买，我会转钱给你。”

　　“现在的新疆时间应该是六点，你有没有吃晚饭，那边的饮食你还得花时间多习惯。”

　　“你在新疆的市区还是县里？住宿条件可以吗？同行的有没有比较熟悉的同事？你们好互相照顾。”

　　“可以回我一条消息吗？让我知道你已经收到并且是平安的。”

　　缓缓的，慢慢的，薄敬白发出了这些全部的语音条，他低下头看屏幕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这么多条。

　　他手里握着手机，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内安静，只有隐隐的绿光。

　　终于，他又抬起手。

　　“你要去多久？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楠楠，我很想你……不要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