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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黎影 给他取名黎 ...

  •   在医院住下的前半个月,一切看起来相安无事。

      由于楚廷程的关系,全院上下对我特殊照顾。除了必要的检查和用药,医护人员几乎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至于医生开出的白色药丸,都被我冲进了卫生间的马桶里。

      唯一麻烦的是这个矮胖的院长王志仁,每天按时过来,询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譬如,他问我:“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说:“人生的意义就是人生的意义。”

      他又问我:“那你是怎么看待生存与死亡的?”

      “生存就是会呼吸,死亡就是不会呼吸。”

      王志仁说:“孩子,我想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指的是我肚子上的伤,关于我的情况,楚廷程已经和他说了一些。

      我思索一阵后,认真地回答道,“我想试一试。我想知道刀子割多深才能从产生剧烈疼痛到不再产生疼痛。也就是,一个人能忍受的疼痛上限是多少。”

      王志仁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我低下头:“因为我听说,妈妈生我的时候是剖腹产,我就想,把一个完整的人从肚子上割开,为了生下一个孩子,是多么残忍又伟大。”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我甚至看到,不远处一个负责记录的小护士红了眼眶。

      “王院长,也许我就是有病。”我看着王志仁松动的表情,由衷地说,“我从小就是这样,愚蠢又迟钝。我只会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尤其是,当我想到我已经去世的妈妈,我心里就无比痛苦,痛苦到只能用外在的疼痛缓解自己。”

      这下,连王志仁也跟着热泪盈眶了:“别这么说,孩子,你只是太善良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应该惩罚自己,要爱惜自己。”

      说到最后,一个院长、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都表情或悲伤或感动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在书桌前坐下,刚打开电脑,就弹出了沈知璟的消息。

      沈知璟:阿尘,你怎么离开医院了?

      沈知璟:阿尘,你去了哪里?

      阿尘,是因为要躲着我才走的吗?

      沈知璟:阿尘,给我一个弥补和向你道歉的机会可以吗?

      沈知璟:黎尘,半个月了,我去你出租屋找你,你都没有回来。

      沈知璟:阿尘,可以回复我的消息吗?

      ……

      一声轻笑突然在身侧响起。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确认自己并没有张嘴。

      又是一声笑。

      我把镜子从怀里拿出,放到电脑前立住。镜面上立刻出现一张与我如出一辙的脸。

      只是这张脸显得更年轻,眉眼间的气质与我全然不同。

      自从住院开始,它没怎么出现。此刻它再次出现,似乎学会了发出声音。

      它先是笑,发出一声声断续的音节,声音嘶哑,像是处在少年向男人转变的变声期,但语言能力却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接着,它又开始尝试发出一个个音节:“黎……”

      “黎……尘……”

      “黎尘。”它反复练习着,直到它对着我,更加流利地开口道:“黎尘,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它突然顿住,嘴唇紧抿,黑漆漆的目光穿透镜面落在我脸上。

      我用手指敲了敲镜面,意外的是,指尖传来的是一片近似肌肤的柔软。

      我心头微微一跳。

      “黎尘。”它兴奋起来,伸出手在镜面上张开,试图穿过镜面次元与我相触。

      “摸我。”它的手几乎占据了整面铜镜,修长的五指似乎下一秒就能伸出镜面,直直扼住我近在咫尺的咽喉。

      “黎尘,摸我。”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鬼使神差地,我再次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镜面上,与他的手掌十指相对。

      镜面被我的掌心完全覆盖,然而掌心间传来的不是坚硬的冰冷触感,而是真实的温热肌肤。

      原来之前那一下并不是我的错觉。

      心底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更多的是某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我靠近镜面,透过指缝看向另一头的小小空间:“这叫握手。”

      手心间骤然传来一股巨大吸力,镜内的五指强烈收紧,死死粘着我的皮肤,我近乎惊恐地看到,这股非人的力量正将我的手一点点拽进镜面。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反科学。

      随着手指被镜面吸入,一股窒息感袭来。

      “黎哥哥,黎哥哥!”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黎哥哥,是我,我是茵茵!”

      茵茵的声音是勒马的缰绳。我恍然回神,猛地收回手,窒息感瞬间消失。

      与窒息感一起消失的,还有它。当我再去看铜镜时,镜子里只映出了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我打开门,茵茵站在门口,正瞪大一双乌黑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我。

      “黎哥哥,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哥哥没事。”我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头。

      茵茵撅撅嘴,不太相信地侧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她似乎看到了桌上立着的铜镜,轻轻“咦”了一声,赞叹道:“好漂亮的镜子。”

      我蹲下身,问她:“茵茵找我有什么事?”

      茵茵收回视线,表情忸怩道:“黎哥哥,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关于花姐姐的事情吗?”

      上个礼拜,我在精神病院的花园里第一次见到茵茵时,她就告诉我她正在和花姐姐玩耍。

      当时她的主治医生正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她对着长椅上的空气笑嘻嘻地说话。

      然后,她的主治医生问我:“黎先生,你看见了吗?”

      我点头:“看见了。”

      医生立刻目光警惕地看过来。

      我说:“我看见了空气。”

      这时,茵茵回过头,一双大眼惊喜地看着我:“哥哥,你刚才说你也看见了,你也看见了花姐姐,对吗?”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我终究没忍心揭穿自己:“对。”

      茵茵走过来,小手拉着我的袖口:“黎哥哥,你看花姐姐正在做什么?”

      我看着面前广袤无垠的空气,依然记得当时自己的语气十分平静:“正在看着我。”

      茵茵高兴地跳了起来。

      “哥哥,我和花姐姐都很喜欢你,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从那天起,她无比坚信我可以看到她口中的“花姐姐”。

      此刻,她拉着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密室!”茵茵神秘兮兮地说,“花姐姐告诉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她说一定要带上你一起去!”

      “行。”

      我跟着她刚走出门,突然感觉衣服口袋里一沉,伸手摸了一把,那面铜镜不知怎么进了衣服内袋里。

      指尖触碰到镜面,镜子微微发烫,像一个人类的真实体温,指间传来一阵压力,像是有一张脸贴了上来。

      我收回手,没再理会它。

      茵茵带我走到了一栋废弃楼的某间上锁的门前。

      这片区域是医院的废弃楼区,据说原本打算装修整改,后来因为资金原因耽搁下来,整片楼区没有照明,楼道里到处堆积着杂物,灰尘密布。

      茵茵举着小手电筒,转头问她的花姐姐:“是这里吗?”

      几秒后,茵茵对我说:“哥哥,就是这里,你能把门打开吗?”

      我看着门上生锈的铁锁,摇了摇头。

      “花姐姐说这个锁已经坏了。用任何钥匙都可以打开。”

      我掏出自己的钥匙插|进锁眼内,轻轻一转,只听咔嚓一声,门竟然真的开了。

      一股浓烈的糟糕气味顺着打开的缝隙传了出来。

      茵茵后退一步,捂着小脸咳嗽起来。

      “还要进去吗,茵茵?”我看着屋内一片黑暗,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谁知茵茵坚持道:“黎哥哥,我要进去。你要是害怕了,就自己先走吧。”

      说完,茵茵举着小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快步跟着走进屋内。

      房间里充斥着灰尘气与恶臭味,手电筒光所照之处,处处堆满了盖着布料的杂物,光源下清晰可见漫天飞舞的灰尘颗粒。

      走到一半,我看到前方货架上有黑影晃动,突然“砰”一声,一个圆圆的重物砸了下来。

      我眼疾手快地把茵茵拉到身后,看向地上莫名滚落的物体,心里“何等”一声,烦恼有一瞬间的空白。

      滚下来的是一颗圆滚滚的人头。

      我捂住茵茵的眼睛,只听茵茵疑惑地问道:“哥哥,怎么了,是什么?”

      我小心地用手机光照向地上的人头,松了口气:“是医院里的人体模型,头上的部件掉下来了,没事。”

      我把假人头一脚踢开,松开捂着茵茵的手。

      “黎哥哥,那里有人躺在地上!”茵茵忽然指着前方小声叫道。

      顺着她的手电筒光望去,只见角落的一个杂物背后,贴着地面露出两只成年人的脚和小腿,一动不动,似乎也只是僵硬的硅胶模具。

      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我推测道:“也许还是医院的人体模具。”

      话是这么说,但我来拍感到些许不安。我拉着茵茵问:“要不我们先回去?”

      茵茵犹豫了一下,摇头坚决地说:“我不走,我还没有替花姐姐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时,哐当一声,铜镜从我口袋里掉了出来。

      它以一种不可能的竖立姿势,保持着平衡向地上的两条腿滚去。

      茵茵见状,挣脱我的手,追着小镜子跑了过去。

      我只能跟上。

      走到狭窄的角落处,手电筒光精准地落在地上的人的头上,是一个极其光滑的脑袋,没有一根头发。

      我放下心来:“看来这确实只是一个人形模具。”

      茵茵捡起地上的小镜子,还给我,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假人。

      “可是……”茵茵说,“花姐姐说他是个真人。”

      话音一落,我感到脚踝一紧,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右脚,用力将我拽倒在地。

      我摔在地上,身下吃痛,对茵茵喊道:“茵茵,快走。”

      光头男飞快地站起身,推开茵茵,往门外跑去。

      我捂着后腰追出门外,昏暗的走廊内已经没有任何人影,光头男消失得无影无踪。

      茵茵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目光看着远处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王院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只见身后的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打开,王志仁逆着光朝我们走来。

      “这里是医院的禁区,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他严肃地看向我和茵茵,指着后门语气不佳道:“快出去,这里已经年久失修,以后不要再来了!”

      等我回到房间,主治医生和王院长都等在了房间门口。

      我忍不住看了矮胖的王院长一眼,有些意外他是怎么做到比我还快地回到住院部这里的。

      “孩子。”王志仁率先开口道,“今晚我们陪着你把药吃下去。”

      说完,他从主治医生手里拿过水杯和药片,亲眼看着我咽下后,又让我张嘴确认无误,才点头离开。

      他们走后,我走进卫生间,脱下外套,开始催吐,直到药片被我呕出来。

      “哥哥。”

      身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冲马桶的手一顿,立刻盖下马桶盖,迅速调整好表情,回头。

      周围空无一人,我这才想起,房间门已经被我从内反锁,不可能有任何人进得来。

      耳边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走到墙边,从挂着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镜子,眯起眼看它。

      镜子里的人也眯着眼看我。

      我向左转了转头,镜子里的人也向左转了转头。

      然后我说:“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镜子里的人被戳穿,嘴角和眼角同时弯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喉咙里依旧发出低低的沙哑笑声。

      “哥哥。”过一会儿,它笑够了,开始模仿起茵茵的语气:“黎哥哥,黎哥哥。”

      我说:“你学说话倒是挺快,不如和我解释一下,今天为什么要引导我们靠近那个光头男人?”

      它不笑了,住了嘴,漆黑的眼眸隔着镜面深深地看着我。

      对视半晌,我轻轻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它不接话,还是看着我。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拿着铜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静谧的郊区夜色,今夜月亮很圆、很亮,我把房间灯关上,皎洁的月光洒进窗内,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属于我的漆黑长影,镜子里的人也睁着眼睛看向地上的影子。

      “就叫你……黎影吧。”我说。

      “黎影。”

      黎影缓慢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像牙牙学语的孩子,却顶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少年身躯,认真地、缓慢地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黎影,黎影,黎影……”

      他不停重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的语言词汇顷刻间变得丰富起来:“谢谢哥哥,我喜欢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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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段评已开,关注作者即可评论~ 下本预收:《魔王他今天水仙成功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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