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楚廷程 养父楚廷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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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雨里没有目的地狂奔。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从下巴滑落，又滴在我手中的镜子上。
镜子里的人脸在雨水中变得模糊起来，但我的眼角余光能清楚看到镜子里它正扯着嘴角，冲我微笑。
“你啊。”我边跑边对它说，“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它不语，只是嘴角保持着同样的笑。
雨水灌进我嘴里，我胡乱地咽下，咸的。
前方是一条死胡同，足够偏僻，偏僻到平时连野猫都不愿意来这里觅食。
但这正是我想要来的地方。
我把镜子立在屋檐下的墙角，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我用湿漉漉的袖子抹去镜面上大半的水珠，与它更加清晰地面对面凝视。
它穿着类似于像极了丧服的纯白素衣，周身的轮廓线融进了背后的血红色中。
它顶着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与我截然不同的诡谲笑容，甚至还在此刻，它将嘴角扯得更开了一些。
我把水果刀在它面前晃了晃，又问：“你应该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吧？”
它的目光追随着刀面，眼神渐渐变得清亮起来，喉中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是的，如你所见。”我点点头，“我厌倦了这样的日子。现在，我把这具身体送给你，怎么样？”
说着，我举起水果刀，刀尖朝向自己，同时，我与镜子里的它都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却反悔了。
我的刀偏移了一寸，落刀的位置从胸口变成了腹部。力度和速度从猛烈迅速变成了绵软缓慢。
最终这把刀只割开了我的睡衣布料，在我的腹部上划出一道说不上是深是浅的伤疤，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看来，我还是想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低吼从背后传来：
“黎尘！”
不是沈知璟的声音，因为这吼声显然更低沉、成熟，并让我条件反射地丢掉手里的刀，后退着回头。
我看见楚廷程面色铁青地朝我大步冲来。
“快打120。”他一边搂住我的腰一边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大吼，“不，姚助理，立刻给李院长打电话，我开车送他。”
我感觉脑袋晃得厉害，楚廷程将我拦腰抱起，向路边的车辆跑去。我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他顿了顿，低头看我。
我有气无力地道：“别晃了，我晕。”
楚廷程把我塞进了他的商务车，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身体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黎尘。”楚廷程一边开车一边低声叫我的名字，“黎尘，清醒点。”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第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黑脸。
我吓了一跳，抬手在那张黑脸上来了一拳。
“黎尘！”黑脸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竟然敢打我，我是你哥！”
“什么哥？”我说，“我们从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吧。”
“那咋了？你在我们家寄养长大。名义上我就是你的长辈。”
我嗤笑：“楚昭，哥哥和弟弟是同辈。”
楚昭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楚廷程走了进来。
楚廷程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楚昭还是和以前一样害怕自己老爸，乖乖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李医生和楚廷程三人。
两年没见，李院长看着没什么变化，倒是此刻光线充足，我看清了一旁楚廷程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沧桑。
楚廷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微沉。
李院长说道：“这两年来，你楚叔叔一直很关心你，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们两好好谈谈吧。”
说完，李院长也离开了房间。
这下，房间里只剩我和楚廷程两人，这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和楚廷程单独相处，我就像一张透明的纸，什么都能被他轻易看破。
楚廷程西装笔挺地坐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热水，正轻轻晃着。
他将热水放到我床边，示意我喝水。
我动了动身子，腹部传来一阵撕扯般剧痛，我立刻停住，不敢再动。
“接下来三天你吃不了任何食物，只能喝水。”楚廷程道，“现在知道痛了，当时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我摇头：“我没有对自己下狠手。”
楚廷程皱起了眉：“黎尘，你离家出走这几年，就是为了躲起来自杀吗？”
我不语。
“你一声不吭逃离海市，这么多年，还没有想通、回到我身边？”
病房里陷入沉默的低压，楚廷程站起身，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了看，瞳孔收紧：“自愿申请转院封闭式管理？”
“签好字，七天后我来接你。”
“不。”
大概是几年没见楚廷程，我的胆气见长，已经敢坚决地对他说出拒绝了：“你凭什么决定我去哪里？”
楚廷程回答：“凭我答应过你母亲，会好好照顾你。”
我愤怒地瞪向他。
愤怒与恐惧在心头来回斗争，我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我把手里的协议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
“我已经成年了，楚叔叔。”我指着地上的碎纸片道，“你没有和我的母亲结婚，也不是我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你没有资格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楚廷程大概是料到了我的反应，他沉这脸又拿出一份同样的文件丢到床上。
我再次将那文件撕得粉碎。
“你这是犯罪。”我吼道，“你凭什么把我送进去？”
我又把第三份撕碎。
“你病了，黎尘。”楚廷程叹了口气，目光中涌起些许怜悯之色，“听话，这也是李院长的提议。你只是去调养一段时间，等状态好点我会接你出来。”
“滚。”我第一次对楚廷程骂了脏话，心里爽快不已，“滚开。”
疯的人明明是楚廷程，他试图控制我，把我关进精神医院。
此刻我只后悔，逃出海市的这几年，我没有跑得更远一些，远到永远不会被楚廷程找到。
楚廷程不再与我争辩，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在最后一张协议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放开我。”我挣扎道，“楚廷程，你这是犯罪，我会告你的。”
“嗯。我等着。”楚廷程不以为意地回道。目的达成，他转身就走。
我瘫在病床上，刚刚的挣扎扯到了伤口，痛得上气不接下气。
护士进来检查我渗血的伤口，不停告诫我不要乱动。
我指着门口楚廷程的脸，这样的行为，在教养极好的楚家无疑是挑衅。果然，我看见楚廷程又一次皱起眉，心里只感到莫名的痛快。
只要我反抗楚廷程，楚廷程就会不悦，楚廷程越不高兴，我就越高兴。
我指着他的鼻梁大声道：“楚廷程，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护士拍了我一下：“刚和你说了不要乱动，说话也不要太用力。”
楚廷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东西？”他问。
“我妈的遗物，椭圆铜镜。”我继续大声道。
护士生气道：“黎先生，请你不要再用力说话，否则可能会再次扯开伤口！”
楚廷程问：“你要它做什么？”
“它是我的，你把它还给我。”
我楚廷程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拿出小镜子，护士一把接过，塞到我手里：“东西拿到了，快别说话了，要是扯开线了可就麻烦了。”
七天后，楚廷程如约接我转院。
离开医院的前一天傍晚，沈知璟不知怎么找来了这里。
他看着我包裹了一圈纱布的腹部，神情担忧。
“怎么弄的，阿尘，怎么会这样？”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袋果篮，篮子里放着的水果全是那天晚上我点名要吃的。
放下水果，他几步走到我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碰了下纱布。
正好护士又来换药，她气急地看了沈知璟一眼：“不要乱动病人的伤口。”
“没事，我快好了。”我对沈知璟说。
护士一边拆开纱布，一边摇头：“原本应该是好了的，但你每天晚上都要起来拆开它，现在可好，比原本恢复得还要慢。”
我挠了挠头：“是吗？”
“阿尘。”沈知璟突然握住我的手，眼里写满了懊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深的一个伤口，那天晚上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早知道那晚我就不离开了……”
我说：“没有什么，这是我自己弄的。”
听到这话，沈知璟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寸。
“为什么，阿尘？”他干哑着声音问我。
我看了眼一旁的水果篮，恶从心起，对他轻轻一笑：“知璟，看在你给我买水果的份上，我告诉你为什么。”
沈知璟眼神微顿，在我的示意下，他把耳朵凑近我的嘴边。
我收起笑容，冷淡地道：“因为……曾经有人对我说过，我真恶心，怎么不去死呢。”
“啪嗒”一声，沈知璟踉跄地碰倒了一旁的水杯。
他的表情变得极差，悔恨、愧疚、愤怒在这一瞬间复杂地交织在同一个人的脸上。
我看着他痛苦的神色，漫不经心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楚廷程正在朝病房走来。
我根本不需要处理沈知璟，因为接下来，楚廷程会解决。
第七天，我被楚廷程转到了一家私人精神病院的康复部。
医院走廊的光线昏暗，体态臃肿的院长一边陪笑一边解释道：“楚总，最近医院的电压不太稳定，部分区域的灯光总是时亮时暗。我们已经派人进行维修了。”
楚廷程点点头：“黎尘是我朋友的孩子，他状态不太好，只是来这里好好调养。”
“明白的，楚总。”王院长赶紧点头，“您是我们医院的大股东，我们保证会好好让病人安养。”
“让刘医生替他调养。”楚廷程道，“记住，不要留精神疾病相关的医案，我带他来只是调理身心。”
“这……”王院长转了转眼珠子，会意：“理解，理解，孩子还年轻，前途无量，不好留下污点。只是……”
“过段时间我会再给医院注资几台国外先进的研究设备。”
“哎呀，谢谢楚总，但我的意思是，刘医生他已经不在医院了。”
楚廷程停下脚步：“这么年轻有为的医生，怎么走了？”
矮胖的院长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他和我们医院同事意见不合，就辞职了。”
我被带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间，除了必要的医院设备外，房间还配备了衣柜和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
楚廷程对我道：“你好好休养，有空我会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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