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路下徐

12、试探

　　段怀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邵靳昀掐着备用机的金属壳，心脏在胸口蹿上蹿下，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段怀归，考虑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联手除掉邵二？堂堂一个大学教授却当了被包养的情人，我想你一定不是自愿的吧？你最开始接近霁恒，又和邵二勾搭，不就是为了要进我们邵家。”

　　“如果你不肯，我答应你等记者招待会一结束，邵二落马，就举办公开认亲仪式，认你做我的干儿子，以后外人见你便要礼让三分，没人再敢给你使绊子。”

　　邵靳昀说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焦地等待段怀归做出回应。

　　他听见清冽的笑声从段怀归喉咙里滚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邵靳昀怔怔地微张着嘴，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我和邵靳昀在一起，完全心甘情愿，不存在任何强制、强求的情况，我也不会替你撒谎，让他当替罪羊，梁女士，恕我爱莫能助。”
　　段怀归挂了，邵靳昀还傻不愣登地坐在车里，举着手机，像石化了的雕像，好久没回过神。

　　他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段怀归嘴里出来的，他多么想再听段怀归当面说一次，说他对自己好完全出自本心，没有一丝一毫杂念和企图，说他愿意永远陪着自己，就算梁莹和其他竞争对手给出再多的好处和诱惑，也绝不动摇，不做背叛他的事。

　　邵靳昀觉得自己都魔怔了，前几个小时里心中悬着的将落未落的石头终于安稳着地，他终于不用再反复咀嚼段怀归对他的看法，日渐生根发芽的情愫在此刻开始肆意疯长。

　　他简直想跳出车外跑到街上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段怀归也怀着和他一样的感情，他从来没享受过被偏爱的待遇，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就好比前方万仞高山，脚下毗邻深渊，肆虐邪风阵阵，却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身边，共情你的际遇，理解你的无助，在你凌受千夫所指之时挺身而出，无需争抢，就能获得誓死的维护。

　　邵靳昀为之前对段怀归的猜度而感到愧疚，是他太过狭隘，在糜烂的圈子里混得太久，都忘了怎么交心。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人怎么会期望有天如此纯粹的感情会落到自己头上呢，要是他天天这么痴心妄想，早就被竞争对手扒了皮，啃得骨头都不剩。

　　邵靳昀扯掉变声器，连同备用机一起收起来，翘首以待段怀归归来。
　　他真后悔签了沈知行那只老狐狸的协议书，未来三年不得有婚姻登记，他和段怀归就只能停留在恋爱阶段，都没办法给段怀归一个承诺。

　　他以前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结婚，要结也会以商业联姻的目的挑选对自己最有利的家族，可他现在全然不这样想。

　　找一个不喜欢的Omega放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呢，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还要去外面偷吃发泄.欲望，寻找情绪价值，被发现了还指不定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闹。

　　还不如就跟心仪的Omega相伴一生，互相扶持，守着三餐四季，平平淡淡却有滋有味。

　　到时候他跟段怀归还得生小孩，生几个好呢，他比较喜欢女儿，要是个Alpha他就天天带她练拳骑马，要是个Omega他就给她买一大堆漂亮公主裙，Beta的话就两样都沾，文武双全。

　　笃笃——
　　段怀归敲车窗的声音把邵靳昀思绪拉了回来，他赶紧打开后备箱，下车接过纸箱。

　　他故作镇定地问：“东西也不多，怎么去了这么久？”
　　“接了个骚扰电话，路上耽搁了会儿。”

　　邵靳昀没有立刻点火，而是拉了拉段怀归冰凉的手，放进掌心里捏了捏，搓搓手背手心，最后十指相扣。
　　“怎么了？”段怀归奇怪地问。
　　邵靳昀粲然一笑：“手太冷了，帮你暖暖。”

　　中午吃过饭后，邵靳昀在书房听江季汇报查到的有关邵霁恒的线索，他没去公司，肯定有一大堆记者和摄像师蹲在公司门口等着他现身，他干脆申请了远程办公，省得遇上多余的麻烦。

　　“查下来邵霁恒经常去的场所包括城西的高尔夫会所和夜总会AlkOstr，几乎每次去都是谈生意方面的事，但有一点很不对劲。”江季把资料递给邵靳昀，“邵霁恒的私人账户会定期向某个匿名海外账户转送服务费，金额很高，在八万到十万之间不等。”

　　“服务费？”邵靳昀眉头深锁，“这么模糊的说法肯定有问题，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重点排查高尔夫会所和AlkOstr，必须在后天之前挖出账户背后的所属人。”

　　“好，我会尽快。”江季连声应道。

　　段怀归手拿iPad进入书房，把它立在邵靳昀桌子上，显示的是盛荣集团最新发布的公告页面。
　　“梁莹和邵禹涵准备代表邵董事长就近期发生的一切做出回应，在今晚六点召开记者招待会。”

　　江季看得血压立马飙了上来：“邵总，我们要是不把话语权抢过来，他们一开记招就等于盛荣官方变相承认了这则丑闻，这母女俩摆明了要搞死你，罪名坐实咱这后面没办法翻身啊。”

　　邵靳昀看上去并未火烧眉毛，淡定得很：“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她们俩又不是第一次在人前颠倒是非黑白，用来用去都这么一招，这戏我都看腻了。”

　　“你还是继续放心大胆地去查，有什么消息立马告诉我。”邵靳昀把江季赶出了公寓。

　　段怀归收起iPad问：“你真的不怕梁莹母女抹黑你？”
　　“你担心我？”

　　段怀归怪异地看了邵靳昀一眼，这家伙自下午从联邦国立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他都怀疑是不是遭受挫折压力太大，邵靳昀才会采取每隔十分钟就无缘无故叫他一次的释放方法。
　　连现在都快被清退出局都不会难过，还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段怀归把手背贴到邵靳昀额头上，“没发烧。”
　　邵靳昀把段怀归的手拿下来，贴到自己脸上，又重复了一遍：“你在担心我。”

　　段怀归挤出一丝笑容，想抽出手但奈何邵靳昀的力气很大，只能由着他胡闹。
　　“邵禹涵有把柄在我手里，等着晚上看好戏吧。”

　　招待会现场忙而不乱，工作人员如火如荼地布置着各家应邀而来的媒体席位，话筒、投影仪等设备为确保正常运行而多次联调，化妆间里梁莹和邵禹涵面对面坐着，两人脸上都是淡雅的妆容，很显五官和气质。

　　梁莹替邵禹涵选了对珍珠耳钉：“待会儿会现场录制并同步直播，按着流程走，不用慌。”

　　“是，母亲。”邵禹涵不确定地问了嘴，“要不要和父亲说一声我们的计划？”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先斩后奏他没话说的。”

　　邵禹涵身穿一套黑丝绒长裙，坐在台上面对闪动的镁光灯，落落大方。
　　梁莹坐于旁侧，调整话筒高度后发表开场致辞：“尊敬的各位媒体朋友，大家晚上好。我谨代表盛荣集团对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本次记者招待会，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近期网络上有关盛荣前任代表理事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本次招待会的目的是针对盛荣集团邵家长子未婚Omega伴侣与邵家次子相关传言予以正式回应，统一接受公众问询和监督，给关注此事的各界人士一个交代。”

　　“首先，我将郑重确认邵靳昀和段怀归两人之间存在相恋的不正当关系，身为邵家长辈，我未能尽到应有的管教与引导之责，致使家族私事引发外界诸多关注与揣测，扰乱了公众视线，也对相关各方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对此我深感自责与愧疚。”

　　“鉴于邵靳昀私生活混乱，有违道德伦理，严重损害盛荣集团声誉，经过提名委员会联合表决，即刻取消邵靳昀盛荣集团代表理事提名资格，下面请委员长宣读联名信。”

　　邵靳昀边修改工程制图边听电视里的直播内容，似乎不甚在意，段怀归却心里吃紧。
　　白天拒绝梁莹的电话是因为这手机是邵靳昀买的，上次他在饭馆受刁难没报地址邵靳昀都能找上门，要是被监听到他有背叛之意，这些天来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这只是原因之一，他了解过梁莹，过河拆桥是她一贯的作风，给出的口头支票远没有邵靳昀来得可靠。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和邵靳昀绑在一条船上，就算不管他的死活，邵靳昀总不会眼睁睁看自己沉下去。

　　可事态的发展大出所料，目前为止邵靳昀没有任何动作，提名资格遭到取消依旧风轻云淡，除了下午在他地方卖了个关子外，再没后续。
　　段怀归心里没个准谱，太阳穴突突地跳。

　　直播突然切了画面到邵禹涵脸上，那张脸蛋白润美丽，两只圆眼有神，樱桃小嘴张合着念出竞选代表理事宣言和就任后计划采取的举措。

　　邵禹涵没想到能和林申达成这么愉快的合作，顺顺利利地拍到两人亲吻照，顺顺利利地全网曝光，合情合理地把她这位狂傲不羁的二哥踢出了局。

　　接下来她将顺理成章地当上代表理事，盛荣半数以上的事务都要经她手而过，富可敌国的家产她能占上一半左右，邵霁恒的死怎么不算是上天赠送给她的厚礼呢。

　　邵禹涵志在必得之际，头顶的投影仪闪烁片刻，银幕从浅到深显出变幻的画面，三四个赤.裸的暗影重重叠叠，娇弱的Omega被身材健壮的Alpha们团团围住，嘴里泄出心痒难耐的嘤咛。

　　邵禹涵大吃一惊，转头看见银幕正中央如痴如醉的自己，惊愕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谁干的？是谁放出来的？”
　　会场里只听见她失去理智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