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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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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凌晨五点传过来的,接到江季的电话,邵靳昀睡意全无。网络上到处是他和段怀归在车边接吻的照片,这桩权门秘辛一经大肆宣扬传布,就像水入油锅噼啪作响,油花飞溅,激起全网热议讨论。
热搜词条上对两人关系的猜测不堪入目,更有甚者为蹭流量博眼球,无凭无据地散播阴谋论,声称早在邵霁恒死前,两人便已有私情,为防败露,串通一气谋杀了邵霁恒。
一成不变的娱乐花边新闻被贵族丑闻取代,反响极大,不到半小时,像飞蝗迁徙般,滔滔不绝的恶意快要从屏幕里涌出。
江季正在赶来的路上,已经着人去调查热点源头,可结果并不明朗,发帖的可疑账号要么是不活跃的僵尸号,要么是刚注册的新号,IP散落在联邦不同城市的公共网吧,掐着监管的盲区时间,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江季焦头烂额地进书房向邵靳昀解释:“邵总,传播范围太广,贸然撤下所有热搜,反而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邵靳昀身上的长袖T恤蹭得皱巴巴的,后腰没完全干的布料贴着肌肤。
他面对显示屏中滚动的热搜铁青着脸,刷新的转发评论难听得要死,无非就是骂他和段怀归狼狈为奸,是对恬不知耻的奸.夫,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段怀归恹恹地坐在阅读椅上,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尽,他披着邵靳昀的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一寸皮肤裸露,无声地盯着地板。
“邵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江季焦虑地摩擦手心, “再这样下去,警察都要上门来调查了。”
邵靳昀横了眼江季,曲起手指叩桌,一下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好要怎么解决,他和段怀归之间确有其事,即便能给出证据证明邵霁恒的死与他和段怀归无关,也逃脱不了公众在道德上对于两者禁忌身份的猜忌和审判,因此造成的名誉损失会影响到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
邵靳昀停下手:“先不回应冷处理,找狗仔随便买点明星的绯闻爆出来,把热度压下去。”
江季领到任务后出去联系媒体和记者,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段怀归的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联邦国立大学人事处的邮件,他不用点开就能猜到是什么内容,林家没做到的事邵靳昀亲他一下就做到了。
他克制着飞速看完邮件,里面指摘他私生活混乱,有辱国格,枉为人师,校方和学院做出的处理是无限期停职,二十多年跋山涉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成了受人唾弃的准失业者。
邵靳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别冻感冒,先去把澡洗了。”
段怀归落落穆穆地说:“邵靳昀,我被停职了,我没工作了。”
“我会想办法的。”邵靳昀抱起段怀归到浴室,陪着他冲洗掉遗留的痕迹。
他撑着手看段怀归被水流冲刷的瘦削的身体,两侧肩胛骨像收敛的蝶翼,埋在白皙光洁的肤表下振翅欲飞。
段怀归的上身没长多少肉,薄薄的皮下面就是骨头,摸上去软滑又韧实,手感很好,可能是久坐搞研究的缘故,下半身更丰硕饱满,臀.肉很绵实,有弹性,他真的挺满意这个伴侣的。
同居的这段时间,段怀归完全尽到了身为床伴该尽的职责,每天早晨用保鲜袋包装的热乎面包片,阴雨天放在玄关鞋架上的雨伞,晚上暖烘烘的被窝,点点滴滴,让荒芜了二十多年的漫长年岁抽芽发枝,生长出漫山遍野的人间烟火,再不能被寒冬凋敝。
邵靳昀养成了习惯,开始期待下班回家,期待推门而入时见到段怀归躺在沙发上看老掉牙的文艺片,或是灌了满壶的自来水,徜徉在露台生机盎然的绿植海洋里。
遇到段怀归以前他是片漂浮不定的浮萍,公寓只是名义上的容身之所,有时候忙起来他吃住都能在公司解决,可现在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他居然萌生了要在首都落地生根的想法,这想法一旦产生就一发不可收拾,整日在他脑子里心里猖狂叫嚣。
邵靳昀发现段怀归能牵动自己的情绪,看到段怀归手拿邀请函笑容满面他会跟着开心,看到段怀归被停职失意惘然他的心也跟着抽痛。
这次危机和他前几年的境遇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大事,顶多事业受挫,崩盘重开,那些流言他也不放在眼里,骂他鄙视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他在乎段怀归,他希望段怀归能和昨晚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地待在他身边,做自己喜欢的事,追求事业,实现理想,和他过好温馨甜蜜的小日子。
邵靳昀过去从未有过这种奇异的感觉,日常打交道的都是Alpha和Beta,段怀归是他第一个亲密接触的Omega。
他不知道苏明非对待床伴是什么姿态,是高高在上,还是予取予求,这种陷进去无法自拔的感受远超他能控制的程度,他也说不上来该不该高兴,他不知道段怀归怎么想的。
要是他只为了钱和资源刻意讨好,装出那副惹人怜爱的样子,那自己简直就是个犯贱的傻逼。
段怀归缠上浴巾,赤足走到他跟前,发丝滴落的水珠滚到锁骨窝里,湿透的眼睫毛上下扇动。
邵靳昀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巨无霸大傻逼,段怀归单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做,他就心怦怦直跳,飘飘然,跟嗑.了药似的。
邵靳昀用干毛巾把段怀归身上的水珠擦掉,将人抱回床上:“别担心,好好睡一觉,醒了我陪你去学校拿东西。”
“嗯。”段怀归把手伸进被子里,倦怠地凝视邵靳昀,没过一会儿便熟睡入梦。
邵靳昀没工夫睡觉,拿了笔记本坐在段怀归身旁,曝光的丑闻惊动了砺石高层,沈知行连发十几条消息质问他前因后果,联系不上后直接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他在三天内解决,不然新能源联合测试项目会移送给他人交接,他也会面临降职处分的风险。
江季的努力起了效,他和段怀归的话题热度有所下降,新晋小花带资进组的词条分去了部分流量,但仍旧没能遏制这场揭露优势社会经济阶层污点的全民狂欢。
这只是缓兵之计,他必须找到能够让舆论反转的突破口,才能反败为胜。
“喂,江季,你去查查邵霁恒生前几个月的私人账户流水,还有他经常出入的娱乐场所,见过什么人,聊过哪些事,动作快点。”
邵靳昀吩咐完后,注视着段怀归的睡颜,他真想把段怀归的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是真心还是机关算尽,是情意绵绵还是心怀鬼胎。
安插在盛荣提名委员会的耳目传出内部消息,委员长带头质疑了邵靳昀提名代表理事的合理性,不少先前支持邵靳昀的成员都接连倒戈,形式不容乐观,邵禹涵摇身一变,成了前呼后拥的最佳人选。
树倒猢狲散,办事也不利索,邵靳昀委托的几家律所不谋而同地拒绝了砸到手里的烫手山芋,没人会在即将见分晓的赌局里下错注,凡是有点投资经验的都不会公开和拥有梁莹支持的邵禹涵叫板,邵靳昀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江季的访查。
“要我陪你进去吗?”
段怀归戴上覆面口罩:“算了,我自己可以。”
“等等。”邵靳昀拿出一副墨镜戴在段怀归脸上,“小心点。”
看着段怀归远去的身影,邵靳昀拿出变声器夹在衣领处,准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段怀归与信任的学生交托完诸多事宜,又整理了些重要文件放进纸箱,趁着学校上课时段人少,打算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走,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段教授。”
段怀归脚步一顿,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索性闷头一条道走到黑。
后面的人却不打算放过他,追赶上来,拉住他的手。
“段教授,我果然没认错,你没事吧?”裴逢时忧心忡忡地问。
段怀归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捕风捉影的八卦记者。
“我没事。”段怀归不能久留,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叫我有事吗?”
“有样东西要给你。”裴逢时把手提包里未拆封的书放入纸箱,“这是最新版的数学分析原理,你的研究方向比较基础,应该会用的到。”
这本书前几天还在预售,段怀归关注了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抢到,裴逢时居然把书当作礼物送给了他。
段怀归心头一跳,想把书拿出来还给裴逢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上的数分课也要用它当教材,我用旧版的就可以。”
裴逢时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顾虑,又从包里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我买了两本,你就当我手残多抢了一本,送给学生又看不懂,送给你总比放在书架上堆灰好。”
段怀归实在推不过,只好收下,垂眸谢道:“欠你的人情太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裴逢时诚恳地说:“那就一定要平安回来,才能还掉这份人情债。”
告别裴逢时后,段怀归选了条需要穿过树林的隐蔽小路,朝学校后门走,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他把纸箱放到石凳上,看了眼屏幕,是从未联系过的未知号码。段怀归踌躇再三接通电话。
“喂,你好。”
“我是梁莹。”熟悉的女声冷淡又极具威严,“你应该已经看清楚现在的形势,有关邵靳昀和你的丑闻满天飞,我要是再推波助澜一把,以邵二现有的能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当不上代表理事,你也会声名狼藉。”
“但我有个主意,能帮助段教授从这次岌岌可危的困境里走出来,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段怀归揉了揉酸痛的手,轻笑道:“说来听听。”
“只要你愿意出席记者招待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邵靳昀头上,告诉传媒邵二是如何接近你、强迫你,逼你留在他身边,和他划清界限,段教授就能抽身而出,做个博人同情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