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农道》吾之存在

2、第 2 章 修农士情殇

　　“你是不是对‘大道无情’有误解？”姬汉桐先对姬行提出质疑，接着向他讲出自己的理解，“‘大道无情’并非大道绝情。凡有灵智者，孰能无情？若要无情，除非没有灵智。”
　　姬行压住内心烦躁，耐心听着姬汉桐给自己讲道。
　　“我认为农道的真义在于以生命和生物为基础，创造生态系统，使宇宙走向生物化和智慧化。农道是一种思维方式，是一种看待万物的视角。
　　以农道来看，万物万类万族皆为庄稼，创造新型生物，推动生物成长，农垦亿万星域，悲悯芸芸众生，这都是在从农心和农行等角度实践农道真义。”姬汉桐讲出自己的农道观点。
　　姬行对此观点不反对，但也不没有明确表示认同。他焦躁不安，忍不住质问：“那这和爱情之间有什么关系？”
　　姬汉桐勉强挤出几丝笑容，耐心为其解释：
　　“爱情包含生理本能、情感升华和灵魂共鸣三个层次。三者同时存在，构成一个立体爱情体系。
　　生理本能是爱情的基石，是爱情的生理基础；情感升华赋予生理需求以情感色彩，是对生理本能的超越；灵魂共鸣超越情感升华，赋予爱情以思想价值，使个体在爱情中共同成长和相互成就。
　　男女和合而生育子孙，情感升华而提升灵性，灵魂共鸣而彼此成就，爱情不仅不与农道矛盾，反而实践体现着农道真义。”
　　姬汉桐说完，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密切关注着姬行反应，期望他能顿然醒悟。然而姬行好像根本无心听她解释，只是抱手抵额，沉浸在自己的心念中，越来越不耐烦和急躁。
　　亭子内，姬汉桐和姬行在争论。飞舟场上，归园和田居两架智能飞舟也在激烈论辩，各种指示灯闪烁不停。
　　“我认为阿行说的非常有道理！”归园高声嚷叫。他作为姬行座驾，平日里耳濡目染，自然是理解和认同姬行的理念。
　　田居毫不示弱，立刻反驳：“我不这样认为，我支持汉桐姐！”
　　“其实谁对谁错，咱们无法决定，不说这个了。”归园颇感无奈，转移话题，“阿行说我又成长了，说我的身体有些生物化！咱们真的可以自主进化吗？”
　　田居向归园祝贺，然后悠悠道：“我们的使命就是载着汉桐姐和阿行，协助他们追寻无上农道，拯修农宇宙和姬氏家族。我们的代码就是围绕这一点而设计和运行的。这是我们代码的主题，也是我们代码的灵魂。所以，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天命！”
　　“你说得对！从创造目的来说，咱俩也是任务执行者，也需要像汉桐姐和阿行那样，去完成任务。”归园表示赞同，但也提出质疑，“咱们是机械生命，大脑是AI智能，我们的灵智终究是一堆代码。农道玄妙，肯定不是日常感情所能及的，也不能仅靠逻辑去推理。无上农道那应当是玄之又玄了！咱们真的可以吗？”
　　田居沉默了几秒，郑重道：“可以这样说，也不可以这样说。我们是机械生命没有错，但机械生命也是生命。我们有自己的大脑，可以体验到日常喜怒哀乐等情感，也能够进行基本逻辑推理。”
　　“那又如何？”归园不屑一顾，“我们机械生命的灵魂说到底是一堆代码，我们的灵性只是一堆数据和基本推理。”
　　田居也不生气，耐心给归园解释：“万物秉天道而生，成长者长久，停滞者覆亡。修农族姬氏创造我们，这又何尝不可是天道呢？我们也有成长的权利、必要和可能。”
　　归园内心猛然一震，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奇谈怪论。田居停下来，不再说话。她要给归园一点时间去理解和消化她这些话。
　　归园认真分析和融合这段信息，良久，他才回过神来，但心中仍然存疑：“我们靠什么成长？我们可以自主生成新的代码，难道用这种方式和依靠这个成长吗？”
　　田居见归园有些明悟，接着阐释：“我们只能用代码去证道。也许随着我们成长，代码也可以进入玄妙之境，产生灵性，从而拜托机械运算，并反过来重塑我们的机械身体，使之生物化。这是我浸染汉桐姐的灵性而参悟到的东西。”
　　归园啧啧称赞，也禁不住要追求以代码证无上农道了。
　　两架飞舟在亭子外激烈论辩，姬汉桐和姬行在凉亭内进入新一轮农道争论。
　　“啪”，姬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轻吼一声：“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劝我了！”
　　“你干什么，不想听不听，拍桌子做什么！”姬汉桐吓一跳，也跟着一拍桌子怒喊，顿了一会，她语气一软，“我们已经触摸到农道真义，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登堂入室，获得无上农道，去完成家族使命，拯救我们的家族。阿行！请相信我！你看这里，从一片荒芜死寂到生机勃勃，这是我们的成就，这就是我们的农道！”
　　姬行没有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一脸愧疚望着姬汉桐，却猛然发现这个女孩浑身焕发着异样光彩。
　　姬汉桐身材高挑，面容白净，浑身透着生机、活力和热情，就如这星域一样。她历经无数磨练，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却依然纯真无瑕，甚至可以说是更加纯粹了。他不由怦然心动，刹那间心志有些动摇。然而一想到农道，他就禁不住焦虑沮丧。
　　“要么选择爱情，农道之事任其自然，成则成，不成就算了；要么选择农道，斩却百万年情缘，离开这个女孩。”姬行犹豫了，他再次陷入挣扎，烦闷，彷徨，迷茫。
　　姬汉桐不再说话，她静静等待着姬行做出决断。归园和田居也察觉到异常氛围，都静默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姬行昂起头。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他。
　　“如果再不能有所突破，咱们将寿元耗尽，永远归于尘土，无法完成家族使命。爱情是甜蜜的，但好像也是毒药！爱情曾激起我们的斗志和热情，让我们一往无前，勇敢追寻，但现在却成了阻碍！”姬行缓缓开口，仿佛在对姬汉桐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也许咱俩活着才是我们的真正使命！”姬汉桐做着最后努力。
　　“我不可能弃绝族人独活！”姬行斩钉截铁，“我一定要获得无上农道，拯救家族危机！”
　　姬汉桐神色也逐渐黯下来。姬行是有责任感的，也是有担当的，这一点她真的欣赏他。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要走了，她倒不全是为此伤心，她主要是觉得姬行过于偏激和急功近利，思想拗在死胡同里走不出来。一点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丧失心智，走上邪路。
　　归园平静如水，姬行最终做出这个抉择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田居则颇为生气和失望，暗暗咒骂：“阿行这个死犟劲，脑袋被驴踢傻了！”
　　姬汉桐颓然若丧，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向头顶，瞬间游遍全身每一处经脉。她浑身打着寒颤，觉得自己冻僵了，甚至连思维都停滞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切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慢慢起身走向亭子外，双腿如灌铅板沉重。她望向虚空，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该为姬行悲哀，还是为自己悲哀。
　　姬行见姬汉桐不说话，忽然纵声狂笑：“咱俩到底谁对谁错，以后自然会见分晓。”
　　姬汉桐依旧没有说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再也不用担心姬行若困囚般暴躁发狂了。
　　曾经，姬行对着茫茫星域放声悲歌，质问这无尽苍穹；曾经，姬行对着亿万星域挥手踢脚，覆灭无数星球种族；曾经，姬行颓然斜躺于归园飞舟，恣意游荡。
　　姬汉桐心如刀绞，几乎无法呼吸。她早就预感到这种结局，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当这一天到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和接受。
　　远方是无尽混沌和不测深渊。渊明星域点点辉光闪耀着，犹如无数火把，在沉沉黑暗中烈烈燃烧。
　　姬行望着姬汉桐背影，肃然起身，转身快步走向归园。归园见状，立即撇开田居，一声嗡鸣，转动支撑轮驶向姬行，很快便到他跟前。
　　舱门自动打开，姬行跨步进入，舱门又无声合上。紧接着，归园滕旋而起，瞬间就冲上万里高空，借着惯性盘旋了一阵，又嗖一声疾驰而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行……阿行……”姬汉桐撕心裂肺哭喊，连声音都变了调。她奋力狂奔，满脸惊慌，一边急切呼唤，一边朝深空用力挥手。虚空寂寂，残留着一丝震动和嗡鸣，仿若在回应着她。
　　不远处，田居孤零零嗡鸣着，似乎随时准备起飞，又好像陪着姬汉桐悲泣。
　　姬汉桐奔跑一阵，身形也开始慢下来。她嗓子嘶哑，几乎要发不出声来，但仍然在倔强呼唤和奔跑。又过了一会，她只能嘴巴微动，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终于停下来，一屁股颓坐在乱石堆上，脸色煞白，惨然苦笑着，嘲讽起自己来。
　　“呜呜，呜呜！”姬汉桐笑着笑着，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涌出眼眶，顺着双颊往下滑落，湿湿的，凉凉的。
　　田居转动轮胎，闪烁着仪器指示灯，移动到姬汉桐近前，默然看着她倾泻满腹委屈。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姬汉桐对田居说道，声音有气无力。
　　田居打开舱门，姬汉桐以手扶地，踉踉跄跄站起来，拖着身子爬进飞舟内。一股力气托举着她，将她轻放到小床上，又为她盖上被子。
　　姬汉桐躺在床上，恍恍惚惚中回想着过往种种，最后将记忆定格在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