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农道》吾之存在

1、第 1 章 农道之争

　　宇宙渊黑深沉，寂然幽渺，闪烁着点点辉光。
　　姬汉桐坐在智能飞舟田居里，仔细感受着渊明星域情况。无数恒星喷涌着火焰，永无止息燃烧，彻照着星域大部分地区。黑洞边缘不时绽放出耀眼白芒，发出天地撕裂万物寂灭之尖啸声。一波波粒子风，向四周翻滚而去，最终消失于无尽混沌和深渊。
　　“阿行，我们还要继续建设渊明星域。你看这片区域生机勃勃，大部分星球上都有生物繁衍生息。你再看那片区域，荒芜死寂，冰冷黑暗，没有任何生物踪迹。”姬汉桐审视着一个个星球，内心喜忧参半。
　　姬行此时正斜躺在智能飞舟归园里。他听到姬汉桐向他喊话，但却不去理睬。他现在听见姬汉桐说话，就感到聒噪，心底莫名烦乱和拒斥。
　　“汉桐姐正在呼叫你，阿行！”归园向姬行报告。
　　“别理她！”姬行冷冰冰甩下一句话。他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去观察星域情况，只是怔怔盯着上方，仿佛要将归园看穿似的。他眼神一片茫然，脸色阴晴不定，嘴角肌肉甚至有些扭曲变形。他竭力平复情绪，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无法做到。
　　归园感受到姬行这种焦虑暴躁情绪所带来的压力，小心翼翼巡视着，没敢打扰他。
　　田居和归园两架智能飞舟各自负责一道航线，并行巡视着渊明星域。它们时而疾速掠过，时而缓慢前行，时而盘旋在某个星球上空。
　　姬汉桐见姬行一直没有回应，心里渐渐有些沮丧和失落。她一直呼叫姬行，向他分析渊明星域星情。不管姬行愿不愿意和她交流，她都要向他传递积极信号。
　　“爱情误我！没想到我寿元就要耗尽了，修为却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原本以为和她一起，通过爱情，可以在农道上早日突破。”姬行轻轻叹了口气，神情黯然，“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必须尽快与她分手，要不然就真的……！”
　　归园与姬行心意相通，他一边巡行，一边为姬汉桐鸣不平，心里嘀咕：“当初那么痴情，口口声声爱汉桐姐到地老天荒，如今……唉，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生生世世，终究都是浮云，根本靠不住！阿行是个大骗子，他欺骗汉桐姐！”
　　姬行感受到归园所思所想，不由心中一动。他与归园心意相通，归园刚才所作出的情绪反应，让他震惊。他急忙去查看归园那机械身躯，发现那机械材质仿佛有了点变化。
　　“竟然是生物活性！”姬行震惊之余，大为欣喜，“你作为一个机械生命，大脑是AI智能，神经网络是特质材料做成的传感器系统。你现在竟然能够察言观色，对我的行为做出情绪反应和价值判断！AI大脑反作用于机械身躯，促使其生物化！”
　　“我的灵魂只是一串代码，我的身体是机械，没想到我也可以成长！”归园掩饰不住自豪，有些兴奋。
　　“你确实震撼到我了，田居也是这样吗？”姬行问。
　　“没错，田居和我的情形差不多。甚至我感觉她比我还要更进一步，比我还要有灵性！我们还讨论过要去追寻无上农道。”归园似乎在为田居高兴，又好像在表达不满。
　　“哼！你们确实是在进化，但一个机械生命要追寻无上农道恐怕是痴心妄想！”姬行听出归园在贬低自己，讥讽自己不如姬汉桐。他冷哼一声，一脸不屑，不再搭理归园，而是开始思索着未来出路。
　　“听说逍遥原那里的华夏是一片神奇之地，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些机缘。”姬行在长椅上翻来覆去，任凭飞舟恣意游荡，心思完全不在这片渊明星域。
　　归园感慨一声，也无可奈何，就专注行驶，认真采集星域各项信息。
　　田居和归园一直向前行驶，最后进入渊明星域边缘地区。那里有一颗年轻恒星来去辞，这是他们建造的一个基地。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颗恒星外表熊熊燃烧，灼热逼人，其内部却有一个冰寒内核。冰寒内核表面融化后，与虚空发生反应，熊熊燃烧，形成外热内冷现象。
　　田居一头扎进烈烈火海，隐入来去辞基地，疯狂补充能量。从外面看，这颗恒星火焰在发生着微小波动。
　　归园没有跟着进入恒星基地，而是降落在了旁边那颗往不谏行星上。
　　往不谏同样是一颗年轻行星，自诞生以来，一直紧紧追随着恒星去来辞。它上面目前只有一些低等生物，分布在海洋和陆地上。八大海洋，日夜汹涌澎湃。十三块大陆，山脉、平原和高地间杂分布，湖泊星罗棋布。姬汉桐和姬行经常在这里休息，算是一个临时歇脚之处。
　　十三块大陆中最大一块是迷未大陆。其上有一座畏垒山脉，绵延起伏五十万公里。山脉深处有一片河谷平原，方圆六十公里。
　　姬汉桐和姬行在这片平原上建立了一个小型生态系统，又用巨石造了一座三丈高圆台。姬汉桐特意在台上修建了一个亭子，并为其取名归去来兮亭。亭内设立木玉桌凳，他们经常在凉亭内赏景论道。亭旁有飞舟场，用于停放两架飞舟。
　　田居在基地内补充完能量，姬汉桐发现归园并没有跟上来，而是降落在了旁边那颗往不谏行星上。姬行这段时日格外烦躁沉闷，隐隐有爆发迹象。姬汉桐敏锐察觉到这一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去往不谏上看看。”姬汉桐心情沉重，对着田居喊道。
　　田居接到指令，立即起飞，不多久就来到往不谏上空。姬汉桐看到归园在飞舟场上停着，姬行在凉亭外徘徊，一会目视远方，一会俯视脚下。田居缓缓下降，最后轻轻落在归园旁边。舱门打开，姬汉桐一步跨出，径直来到姬行身边。
　　姬行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亭子，坐在左侧木凳上，胳膊支在桌子上，两手抵额相抱。姬汉桐也不说话，踯躅四望片刻，紧随着进了凉亭，坐在右边木凳上，倚着栏杆。
　　归园和田居信号灯闪烁不停，两架飞舟在那里激烈议论争执。
　　姬行皮肤黝黑，身体显得高大魁梧，胸膛宽厚又坚实，臂膀肌肉棱角分明，浑身喷薄着男性气息，浓烈，狂野，刚健，雄浑，让人不由得想靠上去，搂抱着，将头埋进里面。
　　姬汉桐怦然心动，贪婪呼吸着，渐渐满目满耳满鼻满脑都是这股熟悉气息。她死死盯着姬行，仿佛害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她醉眼朦胧，不由自主想走过去靠在那弯臂膀里，但她极力克制住这种冲动。她告诫自己：“阿行现在心绪烦乱，我不能去刺激他。”
　　不知过了多久，姬行忽然抬起头，直直看着姬汉桐。姬汉桐一个激灵，顿时从迷醉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直视着姬行眼睛，暗叹：“终于要来了，该来的怎么也挡不住！”姬汉桐内心闪过一丝不安，但随即恢复平静，坦然迎接着那一刻的到来。
　　姬行终于开口道：“汉桐，我们分手吧！”
　　姬汉桐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瞬间迷蒙了双眼。尽管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竭力保持平和心态，然而真正听到这一句话，她还是难以自持。
　　“咱们分手吧！”姬行再次重复这句话，眼神坚定了几分。
　　姬汉桐伸手拭去泪水，眼睛立刻清晰了。她深呼吸几口，心绪稍稍平复。
　　“你想好了？”姬汉桐问。
　　“想好了！”姬行回答。
　　“可是渊明星域还需要我们继续开垦，也还有更多星域需要我们去开垦，那些我们曾经开垦过的星域还需要我们接着去维护，你不再为生命之美而感动了吗？你厌弃创造生物的乐趣了吗？你不愿再做创世者了吗？”姬汉桐问。
　　“我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创世者。”姬行满是讥诮，“我们并非创生了这片星域，只是改造了这里而已。”
　　“也可以这样说！”姬汉桐无力反驳。
　　“生命之美当然令我感动，创造之乐也让我着迷！”姬行话锋一转，“但这能让我们证得无上农道吗？我们是姬族修农士，家族正陷入凋零甚至灭绝危机。我们离开家园，不避危险，闯荡茫茫宇宙，为的就是探寻农道真义，追寻无上农道，拯救姬氏修农士家族。”
　　姬汉桐眼神一暗，姬行说得完全正确，但她仍然心存疑：“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呢？”
　　“呵呵！”姬行一笑，“咱俩都被爱情蒙蔽了眼睛和心灵，数百万年时光，咱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咱们确实修为一直在增长，但是却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突破！家族危机日益严重，咱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姬汉桐点点头，神情悲怆：“回想当年咱们离开家族，在宇宙流浪、探索和追寻。多少族类生灭，又有几多界位兴衰，再回首已然是百万年身。”
　　姬行也是无限感慨：“是呀，再回首我们都已不复当初那个少年了。可是到现在，我们连农道真义是什么都参悟不透。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方向出现了问题。”
　　“哦，你认为有什么问题？”姬汉桐大为好奇。
　　姬行清了清嗓子，认真斟酌了一会，才郑重开口道：“农道包含了种地，包括了垦荒亿万星域，但是种地和垦荒亿万星域并不等同于农道。心怀大爱，悲悯众生，这是农道真义的一部分，但同样不能等同于农道真义。大道无情，我认为农道真义还包含了无情。”
　　姬汉桐陷入了沉思：“你说的有些道理。”
　　“我们太偏颇了，或许只有分手，我们才能跳出樊笼，体悟农道真义。”姬行说完，再次坚定强调道，“咱们分手吧！”
　　这一次姬汉桐没有再流眼泪，而是认真思索着姬行所说话语，反复揣摩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