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漠》白秋离

3、魔术 如果你想要

　　张长明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自从几天前接到陈渡的讯息之后，他和夏青默就一直没休息过，两人没日没夜地赶路。他知道以自己和陈渡这非必要不联系的关系，陈渡说自己有紧急的事。那一定耽搁不得。

　　这些天来不断地高强度驾驶，精神过于紧绷，忽然休息大脑一时间也无法放松下来，零零碎碎地在眼前闪过很多东西。

　　他想自己进到屋里的全部情景，想夏青默怎么会回来找他，又想到自己的二次分化。

　　张长明几乎想苦笑出声，陈渡就这样抛下来一个大麻烦给他，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看起来他被人粗暴地带走了，是因为他做的研究么？张长明真后悔自己以前对他的研究不感兴趣，甚至陈渡要讲给他听他也拒绝了。

　　唉。真是艹了。

　　张长明很想叹气，很想揉揉自己的眉心。但是身体太沉了，甚至眼皮都似有千斤重。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凭借感觉分辨，轻微摇晃的身体，皮革的味道，轮胎驶过地面的声音。自己现在应该是在车上，感觉不出来在往哪里去。

　　车忽然停下了。张长明感觉自己头顶的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了一部分。随着那东西的靠近，张长明闻见了杜松子的气味，相处了这么久，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是夏青默身上的味道。

　　张长明的身体又轻而易举地背叛了自己。从闻到这味道开始，他就感觉身体又开始隐隐发热，某一部分蠢蠢欲动，尾椎骨和后颈传来一阵痒意，磨得他生出一片混沌的渴望。

　　他的身体正在渴望着夏青默的触碰，夏青默的气息，夏青默的□□。

　　张长明很想骂人。他想要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身体却软得不成样子。最终他只能低低地骂了一句：“艹……”

　　眼前的影子抖了一下。

　　夏青默被张长明突然出声吓了一激灵。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心思不纯了，最开始他只是看见张长明的眼睫毛在颤抖，想确认一下张长明醒了没。后来盯着张长明的脸不自觉地出了神，想了点有的没的，这也被神通广大的张长明发现了么？

　　夏青默沉默了两秒钟，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长明哥……你好点了没？”

　　张长明没说话，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了。说到底夏青默也没做错什么，虽然他违反了约定回来救了我，但孩子也是出于好心。

　　说到底陈渡全责，几年了，自己都好好的，一跟他扯上关系，事情就变得糟糕起来。

　　张长明有一肚子话想问，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次试着张开眼皮。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顺利看清了眼前的人。

　　夏青默的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擦伤，看上去有些时间了，已经结了一层血痂。张长明想说的话全都抛之脑后，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两秒，然后开了口：“你脸怎么了。”

　　出口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睡了多久？”

　　夏青默移开了视线，他对张长明的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回道：“你睡了一天了。”

　　“你脸怎么了？”张长明又问了一遍。

　　“就……长明哥你分化成Omega后，来了个Alpha，跟他打了一架。”

　　张长明没有说话。

　　沉默的氛围是最让人窒息的。气氛悬在脖颈，像喉咙里进了沙，难以出口，难以咽下。

　　夏青默感觉胸腔里堵得慌，他有些着急：“长明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违反约定。我真的只是担心你，而且我如果不过来，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我死或者不死对你有影响吗？你差点因为我也死掉，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两个人都交代在这里怎么办？”张长明的嘴唇太干了，他每说一个字，嘴唇的裂口被牵动，就带出一道微小的痛。

　　张长明不想再说了。

　　夏青默也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正当张长明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时，夏青默重新发动了汽车。

　　夜风从车窗外穿过来，带来一股阴冷的泥土气味。张长明侧过头，看着路边的景色——那些景色从他眼前迅速地闪回，像一场倒放的电影。

　　张长明有些累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夏青默。夏青默的眼睛蕴着一片晶莹，在夜色里闪烁。

　　唉……怎么这么爱哭。

　　看着他的眼泪，张长明破天荒地感性起来，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还记得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夏青默蹲在自己门口，说爸爸妈妈都死了，求他收留自己。

　　张长明对这个男孩有印象，他邻居的，似乎在上高中。他其实不喜欢孩子，但那个男孩算得上乖巧，看见那么乖的小孩，也确实没办法坏脸色。听说他父母似乎在忙什么事情，张长明还在心里为这个孩子惋惜过呢。

　　只是惋惜和真要收养他完全是两码事。

　　“我这里可不是收容所。”张长明皱着眉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好声些，“你去其他地方吧。”

　　见眼前人完全没有想离开的迹象，张长明从钱包里拿出两张零钱，想将夏青默拉起来，打发了他。没想到拉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低着头，眼泪已经在地上打出了一小片水坑。

　　张长明要说出口的话卡壳了，他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最后说：“你有没有亲戚之类的电话？我让他们来接你。”

　　“爸爸妈妈已经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真麻烦了。张长明想，这是赖上我了。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了，总之，他让夏青默进来了，想着让他暂住几天，最后还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张长明再次开口了：“如果我当时不收留你，你会去哪？”

　　夏青默的嗓子也像是被沙糊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远处太阳悠悠地从东边的地平线攀升，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清晨。周围渐渐亮起来，夏青默看见了过去的城市。那里早已被黄沙掩埋，他只觉自己像被遗弃在了这片荒芜之地。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狂沙。

　　除了张长明，还会有谁？

　　自己从来没想过除了张长明以外的答案，好像冥冥之中他注定会去找张长明，注定会和张长明扯上联系。

　　对张长明来说呢，自己又算什么？

　　可能只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累赘。他猜得到张长明是怎么想的，也能理解张长明。甚至张长明收养自己都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自己不应该再多奢求什么。只没由来地有些难受。

　　而他的一切情绪转变都被张长明看在眼里。

　　还是个小崽子啊，张长明心想，算了。

　　“好了，不论如何你还是救了我，我欠你一命。”张长明伸出手，摸了摸夏青默的头，“所以我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夏青默指了指副驾驶的手套箱：“你朋友给你的东西里面有一支Omega抑制剂，我给你注射了。”

　　张长明打开手套箱，取出了那个盒子。他记得这个盒子，之前陈渡给他表演魔术时用过。

　　陈渡表演的魔术很烂，张长明并不感兴趣，只是硬被拉过来的。陈渡看他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再继续，直接拆解了这个魔术。

　　“张长明你看，你知道我刚刚这段怎么演出来的吗？这是个魔术箱，里面有个暗格。”

　　“你只需要按一下这里……”陈渡对他展示了侧面有一个非常隐形的按钮，“盒子就会打开。”

　　随着“咯”一声，张长明将盒子的暗格打开了，里面有一张字条。

　　真是很没意思的魔术。张长明拿起了那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