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漠》白秋离

2、止渴 柑橘很好，

　　房间里是那么安静。张长明的动作很轻，吻也很轻，带着夏青默也不自觉放缓了动作。

　　他不敢动，也不敢睁开眼睛。

　　周围的信息素波动像是平静水域里的漩涡，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夏青默被扰乱得心神不宁，只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他出现阵阵眩晕感，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夏青默轻轻抵住张长明的肩膀，试图向后退去，结束这个迷乱的吻。然而对方的嘴唇仍追着他，不肯罢休。夏青默迟疑地睁开了眼，看向了张长明。

　　张长明看着他，眼神称得上直白。那眼神如同一柄利刃，戳破了夏青默那些沉默的，羞于启口的事情。

　　直到这时，夏青默恍如梦醒，感到无比难堪。

　　如果张长明是因为分化，那自己呢？

　　清醒着趁人之危的小人。

　　夏青默别开脸，在事态升级前，他推开了张长明。仿佛终于找回了一部分主动权，夏青默想起来了要喘气。

　　仿佛溺水后刚上岸的人，夏青默深吸了一口气。

　　那柑橘的气味穷追不舍，如同一张服帖的纸，轻飘飘地粘在夏青默的感官上，却又那么沉重，拉着他越坠越深。

　　他发现自己仍陷在那片名叫张长明的水域里。

　　夏青默转过脸，再次看向张长明。

　　被推开后，张长明没有动。他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望着夏青默。见他看向自己，张长明近乎本能地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开始笨拙地解自己皮带的扣子。

　　金属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里是那么突兀，将两人之间互相挑明。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渴望我吗？

　　夏青默所渴求的一切就在他的眼前，但他只觉得喉头发紧。他不由自主地想，清醒的张长明绝不会这么做，他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难堪的情况。

　　不知从哪冒出一股莫名的委屈，夏青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音节：“长明哥……”

　　听见这个称呼，张长明的动作一顿。

　　他烧糊涂的大脑竟然接收到了夏青默的信号，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回神来的第一瞬间，就看见了夏青默眼角有泪光闪烁。

　　怎么还哭了？张长明声音嘶哑：“怎么了……”

　　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夏青默试图从混乱的现状里整理出头绪，然而不自觉发散的思维还在为混乱加码。

　　感官告诉他，几里之外，有其他的Alpha正向着这里靠近。

　　自己怎么就忘了，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本身就是天然的诱惑，更何况末日结束后，都已经两年没有新的Omega产生了。

　　饿了两年的Alpha，闻见一丁点Omega的信息素，都会如同闻见肉腥味的鬣狗，本能地追踪而来。

　　没时间犹豫了。

　　夏青默简扼地解释了现状：“你二次分化成Omega了，有Alpha正在靠近，咱们得先离开这儿。”

　　即使还没搞清楚情况，但听夏青默紧张的语气，张长明还是调整了状态。

　　他一边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一边冲夏青默扬了扬下巴：“走之前拿上那个。”

　　顺着张长明的动作看去，夏青默看到地上的盒子，以及旁边散落的看上去像是某种装置一样的黑正方体。

　　没来得及细看，夏青默一股脑将这些东西都塞进了口袋里。

　　他习惯性地站在原地，等着张长明的下一步动作，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张长明跪倒在地，身体似是一捧沙，向下散落。他皱了皱眉：“我走不了，腿太软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张长明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我们不是约定过我如果出事……”

　　话没有说完，夏青默就用行动打断了他。

　　不再温和，夏青默的信息素快速在房间里铺张开来。杜松子微苦的气味盖过了柑橘的清香，将张长明整个笼罩。张长明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往前栽倒。而夏青默也顺势接住了他，将张长明打横抱起：“长明哥，要问责也等安全再说吧。”

　　怀里的张长明没有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夏青默手心里全都是因为紧张而出的汗，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不知道等张长明清醒了之后自己会面临什么。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今天他就必须要将这人带走。

　　他忍不住悄悄偷看了一眼张长明。张长明的眼睛闭着，眉心拧得很紧。他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夏青默注视着张长明，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的影响，他此刻竟然对张长明生起了怜惜之心。

　　张长明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夏青默的印象里，张长明永远是一丝不苟的。他对自己的要求堪称严苛，几乎不会出现失误。甚至他会对周围人也下意识使用这种标准。夏青默亲眼见到张长明把出去搜罗的队员训得狗血淋头，训完之后，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向张长明报告的事，就会把夏青默推过去。

　　夏青默记得第一次被推进张长明办公室时的战战兢兢，即使有着之前的情分，他也生怕张长明不开心给自己两耳光。但张长明从来没对自己发过火，见到自己，态度也会温和几分。

　　自己对他或许是有一点特别的吧。

　　夏青默将张长明的信息素完全拢入自己的范围中，对方没有抵抗。杜松子与柑橘契合在一起，混合出一种奇特的味道，如同醇厚的酒液。

　　……如果能去掉环境里那个不和谐的气息就更好了。

　　感觉到逐渐靠近的Alpha信息素气味，夏青默在此时又不禁对张长明的这位朋友钦佩起来。他怎么想到把屋子修在这里的呢？位置如此刁钻，导致那个Alpha想要上来也需要一定时间，正好让他有时间能想办法。

　　总之第一步先做好跑路的打算。他带着张长明快步上了车，随后坐在驾驶位上，陷入了沉思。

　　信息素怎么办？哪能搞到omega抑制剂这种东西啊？夏青默一个头两个大，而且张长明怎么会突然二次分化呢？

　　他回忆起见到张长明倒在地上的那个情景。

　　张长明躺在地上，房间里很黑，但他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对了，那个张长明让带上的那个东西。

　　夏青默连忙把那个小盒子以及那个黑正方体掏了出来。

　　小盒子上面贴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张长明亲启”。打开盒子，里面一处是个凹陷，看起来能和那个黑正方体的装置完全嵌合，另一处则放着一支试剂。

　　夏青默拿起试剂，仔细看了看，试剂是淡蓝色的液体的，上面贴着“Omega抑制剂”的标签，与市面上流通的Omega抑制剂没什么区别。

　　张长明的朋友为什么会准备这支试剂？

　　夏青默一头雾水，头脑不停风暴，同时手上动作也没停，熟练地将试剂推给了张长明。多亏了当时易感期时的经验，夏青默对这玩意儿称得上熟练。他感受着空气里暴乱的信息素渐渐稳定，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现在里面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

　　只是外面还有一个。

　　感官扫过四周，山路下有一个男人正狂奔而来。比声音先到的，是那令人烦躁的铁锈味。

　　或许是张长明在休息吧，夏青默无法如以往一样冷静，他握住了自己的匕首，出了车门。Alpha的信息素暴涨，周围那几棵枯树都因为两人信息素的碰撞而东摇西晃。

　　“不想死就快滚。”他说。

　　“Omega呢？”来人眼睛猩红，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理智。

　　骨头咔咔作响，身体在一瞬间调整成最适合战斗的样子。夏青默冲了出去，膝盖顶在来人腹部，匕首化作一道寒光，试图划向眼前人的脖子。来人也不是善茬，闷哼一声，左手挡下了他的攻击，拳头也蹭着他的右脸过去。

　　我的脸。

　　夏青默的呼吸骤然乱了，他的动作更狠戾，也更没有章法。缠斗了几个回合，夏青默最终还是将刀尖抵在了来人的脖子上，而他身上也挂了好几处彩。格斗是张长明的强项，并不是他的，他更擅长的在暗处等待机会。

　　死亡的边缘，人的感官会无限放大，那人狂笑起来：“我闻到了……这个Omega的味道……那么不一样……”

　　“就你一个人，护得住他吗……”

　　夏青默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动作利落地处理了来人，看向车窗，张长明的头低垂着，看上去睡着了。

　　隔着车窗，夏青默用目光描张长明的影子，最后虚虚地停在张长明的眉心。张长明的眉头永远紧皱着，大概只有天知道他有多想成长到能为张长明分担那些永远不散的忧愁。

　　这么多年，你有觉得我成长了一些吗？

　　夏青默默默擦干净了血迹，回到车里，再次试探了一下张长明的温度，已经凉下来了。

　　先回家吧。

　　他发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