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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已成仙 ...


  •   话音甫一落下,他周身鬼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火,逆着井中无形的阻力冲天而起!

      那层隔绝灵力的结界在至阴至寒的鬼气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荡漾的波纹剧烈扭曲,最终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

      井外月光如旧。
      洛京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无首村镇,直扑山上那座破败的三清殿。

      殿内,一个高大魁梧的老妪斜对着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陈旧的拨浪鼓。
      鼓身是老旧的枣木,鼓面蒙着羊皮,泛黄发脆,却被擦得油亮。

      洛京秋立于殿门阴影处,右眼冰青,左眼墨黑,周身森然鬼气与殿中腐朽的香火气对冲,卷起满地尘埃。

      “前指挥使,来打一场吧。”
      “今晚又有人来啊……也是镇祟衙的小鬼?”王指挥使并未抬首,却准确地捕捉到了洛京秋的气息:“不,你是真鬼。”

      “废话少说!杀了你,这村子的诅咒便能破了!”洛京秋驱出赴死剑。

      指挥使转过身,露出一张格外威严的脸,双眼空洞无神。她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那拨浪鼓轻轻一摇。

      咚……
      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波动已如海啸般向洛京秋碾压而来!空气扭曲,地面的石板寸寸龟裂。

      洛京秋瞳孔骤缩,赴死剑瞬间出鞘,漆黑的剑身发出凄厉嗡鸣。并非格挡,而是引动周身鬼气化作一道坚壁。

      魂力冲击与鬼气壁垒狠狠相撞,洛京秋被震得后退数步,喉头一甜,硬扛了下来。

      “有点意思,中了这招竟还能站起来。”
      指挥使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再次摇动拨浪鼓。

      这一次,波动更为密集,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洛京秋的神魂。

      小孩玩的玩意怎么被做成这般凶器!

      洛京秋眼神一厉,不再被动防御。
      他左手虚握,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迸射而出,并非射向指挥使本体,而是缠绕上殿内的梁柱、残破的塑像,甚至地面。

      这些细线坚韧无比,他以这些灵线为支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方寸之地极速闪烁,快得留下道道残影,那无形的魂力攻击全部落空!

      “雕虫小技!”指挥使冷哼一声,拨浪鼓摇动更快。
      但洛京秋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凭借黑色灵线的牵引,身形如一道贴地疾飞的黑色闪电,骤然欺近。

      赴死剑带着决绝的寂灭之意,直刺指挥使心口!
      道成和重伤的平绿还在等他,容不得闪失!

      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他最大限度的鬼气。

      “噗嗤!”
      剑尖刺入老妪胸膛,漆黑的鬼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试图侵蚀她的生机。

      得手了?
      洛京秋神经未有松懈……不对!

      指挥使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那被刺穿的伤口处,没有血流流出,反而迸发出璀璨的圣光!

      “凡铁鬼气,也敢伤吾仙躯?”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赴死剑的剑身!

      那能腐蚀生灵的浓稠鬼气,竟被她手上缭绕的仙光轻易逼退!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力传来,洛京秋虎口崩裂,赴死剑险些脱手。

      “怎么又来一个自称仙的!”他急了。

      砰!
      指挥使另一只手握着拨浪鼓,恍若挥舞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洛京秋胸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洛京秋犹如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摔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重重撞在大殿中央那尊泥塑的三清中尊像上!

      泥塑不堪巨力,立时崩碎坍塌!
      洛京秋去势不减,连同无数泥块碎石,一起砸穿后方墙壁,滚落到了杂草丛生的后院。

      他的身形太轻了,同这种力量型对手战斗,简直吃尽了亏。

      剧痛几乎让他昏厥,鬼气涣散,视野模糊。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见指挥使那高大的身影已从破洞中迈出,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拨浪鼓再次被举起,这一次,凝聚的魂力足以将他的魂魄彻底震散!

      这指挥使……到底有多强?
      他被完全压制,而对方却游刃有余,像是连一成力量都未拿出。

      难怪平绿和另外两人联手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挨中这一招,他魂飞魄散、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洛京秋体内那股一直难以掌控的冰寒本源,居然在极致的死亡威胁刺激下,赫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极寒鬼气如同冰蓝色的潮汐般向四周疯狂滋生。
      地面、杂草、碎石,包括指挥使的双脚,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封冻。

      那致命的魂力攻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寒气阻滞,削弱了大半。

      指挥使的动作明显一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冰冻的双脚,又看向因强行催发力量而蜷缩在地的洛京秋。年轻的鬼修正不断地咳血,脆弱得像一只濒死的黑色蝴蝶。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血迹旁边的方台。

      那是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衣冠冢,石砌方台上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而此刻,坟冢周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坟前的陶碗里还盛着一小堆新鲜红润的……樱桃。

      指挥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堆樱桃,看着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师父的坟茔,

      这一刻,她脑海中翻腾的疯狂、无尽的杀戮、污浊的仙力,仿佛被这一幕骤然冲散。
      尘封数年的柔软角落,轰然洞开。

      “……我,在哪儿?”老妪怔然问道。
      洛京秋吐着血:“你老家。”

      她满目茫然:“家……我怎么回来了?”
      “鬼知道。”洛京秋吐出来的血量能盛满一整个小陶碗。

      她视若无睹,自顾自地陷入回忆。

      年幼时,师父总是把最好的野果留给她;师父临终前,摸着她的头说“照顾好村子里的大家”;她拿着师父留下的拨浪鼓,想继承遗志守护村子,却被世人视为疯婆子;她在镇祟衙浴血奋战,斩下无数恶徒首级,最终得道飞升……

      她……不是得道飞升了么?
      为什么在伤人呢?
      指挥使浑浊的眼中,疯狂渐褪,露出了深不见底的悲恸与清明。

      “师父……”她喃喃道:“徒弟……来看您了。您爱的樱桃,结出来了。”

      洛京秋愕然。他这才想起,白天来三清殿探查时,看到这座孤坟被杂草覆盖,道成便顺手清理了一番,他嫌野果酸,摘得一把没吃几个,剩下的都丢进了陶碗里。
      没料到这无心之举,竟成了最后的转机。

      这樱桃明明难吃得要命……

      指挥使缓缓转头,目光穿过墙壁的破洞,望向那座被洛京秋撞得残破的三清殿。
      下一刻,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殿内。

      洛京秋强忍剧痛,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
      只见她停在坍塌的中尊像前,抬起手,运起最后的仙力,狠狠一掌拍下!

      “轰——”
      本就碎裂的泥塑在这一击下彻底化为齑粉,烟尘弥漫。

      在飞扬的尘土中,她背对着洛京秋,低低的声音绝望得可怕:“这世上……早已无神可拜。”

      然而洛京秋并未听清她说了什么。

      指挥使抬起手,那凝聚着魂力的拨浪鼓高举过头,洛京秋目露忌惮,疯狂地尝试动弹身子!

      可她并没有袭向洛京秋,而是悬停在了她自己头顶。

      她最后看了一眼洛京秋,眼神复杂,有释然,有一丝感激,更有无尽的沧桑。
      “此乃……无解之局,只愿你能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拨浪鼓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咚!”
      这一次,是有形的、沉闷的撞击声。

      洛京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污浊的仙光在她体内瞬间逸散而出。
      她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仰天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唯有那个陈旧的拨浪鼓,从她手中滚落,静静躺在荒草与冰屑之中。

      后院恢复了死寂。
      洛京秋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从储物戒取出点心塞进嘴里,望着眼前这突兀的结局,他的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无尽的迷惘。

      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无解之局?
      他混着口腔里的血咽下糕点,望向夜空那轮冰冷的月亮。

      指挥使身躯渐化流萤散去,余下地面静卧的一物。
      洛京秋恢复了些体力,弯腰去捡,那东西的外盒触手滑腻异常。打开盒子,则发觉里边有数粒乌金方锭,排列齐整,泛着蜜色油光。

      似乎是糖果?
      他揭开一粒,俯身轻嗅,竟有异香扑鼻。
      非花非果,亦非檀麝,倒有一股烘炒坚果混着牛乳的甘醇气息,其间又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这是什么?
      他借着月光去看盒子上边写的字。
      巧克力。

      当务之急是赶去救平绿和道成,他将这东西放进储物戒,路过地上的拨浪鼓时,脚步一顿,弯腰拾了起来。

      拨浪鼓的鼓皮已裂,里边有一封信:
      【腊月初八,雪。师父,村里人又说我是疯子了。但我不怕,我知道您就在道观看着我。您教我的镇魂音我已练至第三重,下次再有不长眼的精怪来犯,我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他放到那石台旁,和桃木剑、陶碗一处。

      …………
      井下洞穴。

      道成说:“我也想做个鬼修了。”
      “镇祟衙或许应该再开一个部门,专招鬼修和魔修。”平绿同意。

      距天亮尚有几个时辰,洛京秋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两个若不交流,脑子里想的便仅有这一个问题。

      平绿望着身旁的一只人头,轻声问道成:“你说……王指挥使那样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道成正在检查井壁的符咒痕迹,他没当面对上过指挥使,闻言回头:“哪般模样?”

      “卷宗里说她一生斩恶人无数,剑下从无冤魂。这样一个心系百姓、秉性刚正之人,若当真得道飞升,理应证得仙位,为何会沦为怨气冲天的……恶鬼?”

      道成动作微滞。他想起衙门里那幅褪色的画像,画中老妪负手而立,眉宇间皆是朗朗清气。

      “得道飞升之后,心境也会改变么?”平绿自问自答般摇头,“不,这样想太奇怪了。理应是她未能得道飞升,才成了逆仙……”

      “可卷宗记载得清清楚楚。”道成抬起眼帘,井水折射的月光在他眸中晃动,“她当众飞升,天降甘霖,枯木逢春,分明是飞升成功的异象。”

      “那这是为什么呢?”平绿问。
      “……”道成也不知道。

      井底陷入寂静。

      一道熟悉的鬼气如墨滴入水,在井底幽暗的空间中弥漫开来。

      两人抬头,只见洛京秋的身影穿下水面,黑衣在涌动的暗流中如鸦羽般拂动。

      “此间事了,该上去了。”洛京秋言简意赅。
      平绿愕然:“你这么快就打赢王指挥使了?”

      “她自己敲碎了自己的头。”洛京秋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心中疑云并未消散。
      指挥使为何自毁?为何要砸碎中尊塑像?临终那句“此局无解”又是何意?这些谜团如同井中的寒气,萦绕不散。

      “你的脸色……”平绿敏锐地注意到他异于往常的苍白,那总是红若胭脂的唇也失了血色,“你没事吧?”

      “无妨。”洛京秋移开视线,“我先送你们上去。镇祟衙应有专司治疗之所,你需即刻疗伤。”

      一旁的道成忽然开口:“你失血过度了,你也需要疗伤。”
      “我是鬼修,失些血也无碍,很快便能补回。”
      洛京秋不欲多言,转而想起平绿被困已久,回首问道:“平绿,我这里有吃的,你可饿了?”

      “不用,我已辟谷。”平绿摇头,更关心现实问题,“我们真能上去吗?”
      那层由王指挥使所化的结界坚不可摧,困住过诸多外来者。

      洛京秋却已转身向上浮去,只留下一句:“试试便知。”

      两人紧随其后。接近井口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那层曾经坚如玄铁的屏障,此刻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脆弱,在水波中无力地荡漾着,一触即碎。

      晨曦刺破深井的黑暗,洒在三人身上。
      平绿强撑已久的心神一松,加上伤势导致的虚弱,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向后倒去。

      洛京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了人声与脚步声——镇祟衙的日间救援终于抵达。

      几名身着玄色官服的镇祟使迅速上前,动作专业地将平绿接过,安置在担架上。

      为首的小队长恭敬地向道成行礼:“左镇抚使大人!属下等来迟,请大人恕罪。”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一旁沉默的黑衣少年身上。对方周身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面容甚至比左镇抚使还要年轻几分,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不知这位是何身份,竟与左镇抚使大人一同从这绝险之地出来。

      道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地说道:“无需多礼。这位是我师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我已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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