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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为你而存在的怪物 潭泽租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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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泽租住的房子在偏僻城郊的一个老小区,八零年代建成,至今已经有三十年的房龄。因为离市中心太远,已经完全被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连个像样的物业都没有,楼道的灯已经坏了两个月,至今无人来修。
唯一的好处是房租很便宜,几百块钱一个月,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显得弥足珍贵。
吉利轿车停在楼下,潭泽推开车门下车,陈放降下窗户,叮嘱道:“明天记得来局里啊,做个笔录。”
“知道了。”潭泽往车里瞥了眼,顺手捡走了陈放搁在驾驶台上的小半包烟。
陈放笑骂:“臭小子,我这烟很贵的。”
“明天还你。”
潭泽转身要走,陈放盯着他的背影,总是有些不放心,“让小周跟你上去吧,和你住一晚。”
潭泽头也不回地摆手,“算了,你们也说对付不了那东西,如果坎洛斯真找过来,也只是一具尸体和两具尸体的区别罢了。”
心里确实有些忐忑,但是也没有白白牵扯别人性命的道理,潭泽不愿意连累别人。
他独自走进漆黑的楼道,上了二楼,打开那扇生锈的老式铁门,按亮客厅的灯。
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向潭泽的方向小跑过去。
虽然是猫,但模样并不算可爱,它左边的眼球被摘除了,剩下的右眼也有些浑浊,是白内障,不太能看得清东西。
而且还是只上了岁数的老猫,关节不太好,走路稍微有些蹒跚。它四处嗅着,小脑袋左右晃动,似乎正在努力辨认潭泽的具体位置。
潭泽看着它,眼神变得温和起来。他半蹲下,向猫伸出手,“球球,爸爸在这儿。”
猫闻声向他走去,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潭泽顺势把它抱起来,先去餐桌旁检查了放猫粮和水的饭盆,然后又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随手拨开沙发上的杂物,有些疲惫地坐下,打开了电视。
深夜电视台正在重播白天的球赛,潭泽单手扣开易拉罐,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猫蜷缩在他膝盖上,眯着眼睛。房子隔音很差,楼上的年轻夫妻在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摔东西,楼下的家长在骂小孩,一直有不争气、没出息之类的词语传来。小孩的哭声很尖,很刺耳。
昨天是这样的,前天也是这样的,潭泽的生活枯燥、乏味,一成不变。
没意思。
潭泽关掉电视,起身走进浴室,潦草地洗了个冷水澡,回屋睡觉。
潭泽并不是一个经常做梦的人,经常做梦意味着大脑活动频繁,而潭泽的生活那样枯燥,没有什么足够有趣的波澜可以引发梦境。
而且他也没有足够深刻的回忆去填充梦境,毕竟他这辈子最好的年纪,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整整五年都躺在医院里。那段经历完全是空白的。
但是今晚他反常地做了噩梦。
在梦里,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一片黑暗,但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非常痛苦,非常孤独。
他好像明白自己要死了,独自一人孤零零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巨大的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所以他蜷缩着身体,一直在哭,是完全丢弃了成年人该有的理性、体面、自尊之后的那种哭泣。他这样哭着,在心里哀求着有人能拯救他,哪怕只是在这个无比绝望的时刻陪在他身边。
就像在地狱里向上伸出手,如此迫切渴求着能有一根救命的蜘蛛丝垂下来。
然后,完全是毫无征兆的,就像缓慢渗出坚硬岩石表面的浓稠的黑色液体那样,有一种东西从内心…不,是比内心深处还要深邃的地方,慢慢诞生出来了。
潭泽感觉自己被那个东西温柔地包裹住,拥抱,亲吻,他听到那个东西在说话。
那么遥远的声音,又好像是从耳边发出的。
……
【我为你而诞生,我为你而存在,我的价值在你身上,所以我会永远照看你,保护你,为你扫除一切悲伤与痛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
【因此,如果你胆敢背叛我,那么无论你藏到什么地方,我都会把你抓出来。】
……
【碎尸万段。】
……!!!
潭泽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几秒,他的大脑才逐渐脱离梦境,并且突然意识到了房间来了不速之客。
有个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光线很暗,所以只能隐约看到对方身体的轮廓,但是那双眼睛,就像埋伏在黑暗中准备狩猎的野兽那样,散发着金色的幽光。
“!!”潭泽瞬间进入警戒状态,他猛地弹坐起来,右手向枕头底下摸去。
那里压着一把弹簧刀,是他花了三十块钱从附近野营商店买的,后来又仔细打磨过刀刃,因此异常锋利。
潭泽不动声色地握住刀柄,紧盯着那人影,只要对方敢动他就扑过去给他一刀。
但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平时总是睡在他枕头边上,毛茸茸热乎乎蜷成一团的小猫并不在那个位置。
“球球…”
潭泽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几乎就是瞬间从一个凶狠的成年男人变成了惊慌失措的迷途羔羊。
他松开刀子,甚至顾不上坎洛斯那样极度危险的人物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立刻弯腰去检查床底下。
猫胆子小,又非常怕生,每次家里来了陌生人,都会躲在床或者沙发下面。
“球球!”床底下一片漆黑,也没有回应,潭泽的心突突直跳。他真的慌了。
“在找这个吗?”坎洛斯微笑着,从身侧拎起那只奶牛猫。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猫的后颈皮,猫温顺地垂着四肢,尾巴轻轻扫动。
潭泽眼神重回凶狠,他死盯着坎洛斯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敢动它一下,我就杀了你!”
坎洛斯戏谑道:“真的吗,宝贝,你总是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得那么明显吗?”
“……”潭泽牙关咬得很紧,他那句威胁并不是在开玩笑。
坎洛斯把猫放在腿上,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用手指挠着它的下巴。猫很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猫明明应该害怕陌生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坎洛斯这么亲近。
“球球…”坎洛斯似叹息地念着猫的名字,“现在应该有十五岁了。”
“从它刚满月的时候,你就养着它,三岁时走丢过一次,你不眠不休地找了一整夜,七岁时它生了一场病,不得不摘除一颗眼球,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潭泽语气不善,质问道:“你调查过我?”
坎洛斯不置可否,他侧过头,扫视着这个简陋狭窄的房间。即使屋内光线微弱,他也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一个长时间独居的人,他的房间基本上可以反映出这个人所有的习惯。
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旁边的塑料打火机已经落灰了,烟灰缸里的烟灰也只有薄薄一层。这说明潭泽本人会抽烟,但频率很低,大概只有非常焦虑或心烦的时候才会稍微用尼古丁麻痹自己。
垃圾桶里被捏扁的啤酒罐倒是不少,他有睡前喝酒的习惯。啤酒都是便宜的牌子,经济状况堪忧。
房间摆设杂乱无章,白天穿过的衣服随便扔在椅子上,书桌上也堆满了杂物,到处都散落着机修零件、螺丝刀和说明图纸。
房间这么乱,唯独地板打扫得非常干净,瓷砖一尘不染。
大概是因为地板是球球的主要活动区域,猫年纪大了,跳不到高处,只能在地上玩,所以潭泽会仔细把每一个角落和缝隙的脏污都清理干净,还铺了那种拼图式的海绵垫。
“你真的很喜欢这只猫。”坎洛斯用手指圈住猫的脖子,忽略那些柔软蓬松的绒毛,猫的颈椎真的非常纤细,感觉稍微一用力就会拗断。
他垂下眼帘,“如果它死了,你会哭吗?”
“你敢——!”潭泽几乎克制不住要扑过去,但球球还在对方手里,他咬碎了牙,和着血咽下去,都不敢动一根手指头。
“好啦,只是吓吓你,再怎么说,我也没有恶劣到那个地步。”
坎洛斯用手背把猫往潭泽那边推了推,“去吧,球球,你的主人在那边。”
球球有点儿迷惑的样子,它闻了闻坎洛斯的手指,又向潭泽那边喵喵叫了两声。白内障让它在黑暗里几乎失去了全部视力。
潭泽立刻伸手把猫捞了过来,塞进床底的猫箱里。
他的手再次伸进枕头底下,确实地握住了那把锋利的弹簧刀。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潭泽警惕地盯着他。他不明白那具体是什么,但坎洛斯身上有一种令他非常恐惧的东西。
坎洛斯笑道:“如果我说我来是为了把刚才那件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你会用那把小刀捅我吗?”
“……”潭泽冷笑,“你试试。”
坎洛斯还真就开口:“我来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潭泽突然向他扑了过去,凭借自身的重量将他狠狠地撞翻在地,紧接着,他分开双腿,骑压在对方腰上,拇指推开弹簧刀的卡扣,手起刀落!
潭泽持刀的动作熟练又利落,他完全明白自己使的是杀人的招数,也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和心理压力。
第一刀准确地穿过肋骨之间,毫无阻碍地刺入心脏,然后他手腕一转,在对方心口开出一个血洞。
因为刀刃角度的变化,拔出来时稍微被肋骨卡了一下,但并没有对潭泽造成影响,第二刀刺入咽喉,只埋入刀尖部分,再横向滑动五公分,是一个标准的割喉招式。
至少从常识来讲,被刀捅成这样,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但潭泽并没有看到有血流出来,甚至在刀刃离开对方的身体时,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坎洛斯当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哈…行,行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潭泽已经彻底没招了,因为现实太荒诞,他甚至有点儿气笑了。
他站起身,把弹簧刀扔到桌上,举手投降,“临死前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伤害我的猫和我的家人,第二,给我十分钟时间写遗书。”
坎洛斯也笑,他站起来,赞赏地拍了拍手,“很识时务,很乖,不过我的回答是,不。”
潭泽皱眉,“什么?”
“我不答应你这两个请求,潭泽,我再也不会承诺你任何事了。”
他站在黑暗中,注视着潭泽,目光描摹着那与自己相同的眉眼。
“所以你要好好取悦我,因为如果我心情不好的话,也许会把你的猫,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所在乎的一切,全部都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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