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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下的男人 夜间九点。 ...

  •   夜间九点。

      陈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都黑了,让小周送你回去吧。”

      他招呼那年轻的小警官,后者立马跑了过来,很自来熟地对潭泽道:“行,小潭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潭泽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回忆了一下视频中的男人,似乎是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不满,又或者对那三个字感到恼火,总之他嗤笑着,露出唇下尖利的犬齿,“而且对于跟我体型差不多的男人,我很有信心可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好吧。”陈放也不强求,“但还是做点儿保险措施吧,我们警察有责任保护无辜的公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深灰色金属圆片,比一角钱硬币还要小一些,“微型定位器,可以让我们随时查看你的位置。”

      他扔给潭泽,“后面有背胶,贴在手机或衣服上都行。”

      潭泽把它贴在了手机背面。

      独自走出警局时,潭泽再次确认了一遍,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类似警徽、标语、宣传栏等可以证明这里是警局的东西。

      四月份的深夜还非常寒冷,潭泽裹紧身上那件看起来有些老气的深色夹克衫,微微缩着身体走在大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

      路上行人纷纷,无数车辆汇入车流中,远方的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发出模糊暧昧的光线。

      潭泽一言不发地拐入旁边的幽暗小巷,背离了大城市的繁华和喧嚣。

      他要抄小路去另一个站点搭公车,可以便宜一块钱。

      巷子很深,也很黑,头顶的老式路灯忽明忽暗,路边堆放着许多生锈的铁架子和管道,路面上还有积水。

      潭泽慢慢走着,心里想着录像中的男人。

      那人真的跟自己长得很像,是使了什么障眼法,CG特效,还是故意整容成他的样子?潭泽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总不能不是人吧。

      但为什么要针对他呢?他确实读的警校,但大二那年就因为事故中途退学了,没有任何跟人结仇的机会。

      潭泽思索着,突然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又不太确定地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揣在衣兜里,握着手机,有些烦躁地用指甲抠着那个定位器的边缘。

      前段时间他从同事口中听到一个都市传说,传闻在深夜独自走入漆黑的小巷时,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却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一直尾随在身后。

      潭泽很确信现在自己也听到了,刚才他停住脚步时,那个脚步声延迟了一秒才消失。

      但那当然不是什么幽灵或鬼怪,默不作声地跟在人身后,一回头就躲起来怕被人发现,这显然是个跟踪狂。

      潭泽加快脚步向出口走去,那重叠的脚步声也乱了起来,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仍然空无一人,可等他再回过身来时,身体瞬间僵住了,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一个黑影就站在他面前,缄默的,却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

      那是个身躯非常高大的男人,可能足足有两米多高,而且异常的强壮,肩背宽阔又挺拔,肌肉块块隆起,将黑色的作战服撑出分明的曲线。

      潭泽下意识抬头去看对方的脸,但是他脸上戴着类似军方特殊部队作战时的面罩,眼睛也藏在防风镜之后,看不真切。

      这是士兵吗?还是雇佣兵?他为什么可以穿成这样出现在大街上?作战服的款式有些陌生,潭泽不太能确定对方的国籍,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对方这个体型差距,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在地上活活打死。

      “……哈…”潭泽眼角抽搐了一下,僵硬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被老天爷耍到没招了的绝望感。

      十分钟前他才在警局里撂下那句狠话,没想到现世报会来得这么快。

      他缓慢向后退着,还没退几步,这个雇佣兵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重重地甩在墙上。

      “呃…”

      后背猛撞上水泥墙壁,那一瞬间潭泽完全被摔懵了,有那么几秒他完全不能思考,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他觉得自己要挨打了,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护住重要的腹部,但紧接着对方用力捂住他的嘴,手指掐着他的脸颊,单手便将他死死抵在墙上。

      那坚硬的大手,那种恐怖的力道,让潭泽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凶猛的食肉野兽!

      他甚至还戴着手套,带有金属扣和尼龙绑带的作战手套,布料非常粗糙,仅是轻微的摩擦就让潭泽感到疼痛。

      潭泽眉头紧皱:“唔!放…放开…”

      模糊的声音全被捂在掌心里,潭泽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竭尽全力地去掰,又不断地踢他,每一脚都实打实地踹了上去。

      但对方就像一堵钢铁做的墙壁,根本无法撼动。

      那佣兵压低身体,缓缓靠近,巨大的压迫感让潭泽本能地停止了挣扎。他急促地呼吸着,瞳孔轻颤,心跳声如同擂鼓。因为他非常清楚,以对方这样强大的力量,可以轻松拧断他的颈椎。

      然而对方并没有这样做,他贴近潭泽,似乎只是在借助头顶的灯光确认他的脸,随后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细长的针管。

      潭泽的眼珠紧张地追随对方的动作,看见针管时,他瞳孔紧缩,又剧烈地挣扎起来。

      那种力道真的是拼了命,几乎到了会弄伤自己的地步,雇佣兵更加贴近了他的脸,面罩下面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几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外文单词。

      潭泽愣了一下,对方抓住这个时机,抬起他的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利落地将针剂注射进去。

      麻醉剂起效很快,不过几秒钟潭泽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缓缓闭上眼,原本紧抓对方手臂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雇佣兵这才松开他,单手接住潭泽滑落的身体。

      他从对方衣兜里掏出手机和钱包,扔进一旁蓄满雨水的生锈水槽,然后又在他身上胡乱摸索了一番,才将人抱起来,沉默地潜入夜色之中。

      ……

      据说在人逐渐醒来时,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潭泽现在就是这样的,在大脑彻底清醒之前,他隐约听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小提琴的曲声,声调很低,缓缓推进着乐章。

      他有些难受地掀开眼皮,最先看到的是从上方垂下来的床幔,层层叠叠的丝绸布料,看起来有些厚重,丝带织成的流苏一直落到地毯上。地毯上有着非常复杂的古典刺绣。

      他转过头,房间很宽敞,装修也非常华丽,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摆着酒柜和吧台,潭泽听到的音乐声就是来自那里。桌上放着一个古典留声机,黑胶唱片缓缓转动着。

      有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白玫瑰的枝叶。

      他穿着珍珠白的衬衣,肩背的轮廓非常漂亮,衬衣下摆束进黑色西裤里,腰肢的线条也在那里收窄,恰到好处。

      玫瑰,月光,唱片,红酒,以及有着美丽背影的男人,大概可以说是经典文艺电影级别的画面。

      潭泽是不会欣赏这些的,他坐直身体,抬手按住额头,嘶了一声,麻醉剂的副作用让他脑袋不时刺痛。他有点儿烦躁,“很吵。”

      男人修剪的动作一顿,随后放下剪刀,关掉了留声机。

      “抱歉。”他笑着回过身,嘴里说着很谦卑的话,“打扰到你睡觉了吗,是我的疏忽。”

      潭泽也在明亮的灯光下看清了他的脸,一瞬间,一股悚然的冷意像毒蛇一样爬上脊背。

      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在明知自己没有双胞胎兄弟的情况下,却看到一个相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的那种巨大恐怖感。

      这次他们之间没有模糊的屏幕,没有闪烁的雪花点,两人之间隔着的只有不过数米的距离。

      “你很紧张吗?还是在害怕?”男人注意到潭泽僵住的身体,还有他明显加快的呼吸。

      潭泽攥紧了拳头,咬牙冷笑了起来,“不,其实我是有点儿兴奋了,因为我在看录像的时候,就想往你脸上狠狠来一拳!”

      “……”男人露出有些烦恼的表情,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很认真地道:“你知道吗,亲爱的,其实你害怕的时候,最好直说自己在害怕,这样说不定我还会对你心软,在干你的时候温柔一些。”

      他温柔地望着潭泽,身后月光皎洁。

      潭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推上去,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收回刚才的话,打你一拳真是太便宜你了,我应该直接朝你脑袋开一枪!”

      “我很期待。”男人笑了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有其它事要做。”

      不知道是不是气质不同的原因,他笑起来显得格外漂亮。潭泽移开了视线,他不喜欢看那双眼睛。

      男人坐在床边,抬手抚摸潭泽的脸颊,修长的手指在脸侧浅浅的擦伤处停留了几秒。这是那个奇怪的雇佣兵在抓他的时候弄到的。

      “我明明吩咐过他,绝对不能弄伤你。”男人语调不太愉快,“要不要把他重新变回一具尸体呢。”

      潭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很讨厌被男人这样触碰,皱着眉避开对方的手,强压着怒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笑着,“你不是已经收到我的留言了吗?”

      他用很轻的声音,几乎就是用口型重复了那三个字。

      干,死,你。

      啪——!

      潭泽脑子里那根理智弦彻底绷断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样羞辱他,一股强烈的怒火瞬间冲上脑门!他猛地直起身,一记凶狠的勾拳打了过去!

      那一拳气势汹汹,速度极快,几乎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但男人居然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按倒在床上。

      他的动作非常重,强势到堪称是粗暴,潭泽被他按在身下,咬着牙,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惨叫死死压回喉咙里。因为男人非常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腕,仅仅是指尖的力量就几乎将他的腕骨捏碎!

      “…放,放开!滚开!”潭泽疼得脸都白了,在男人身下颤抖着,挣扎着,黑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有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脸侧。

      他看起来很惨,又很可怜,于是男人放轻了力气,转而去亲吻他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落在嘴唇上。

      潭泽怎么也不肯配合,死死咬紧牙关,男人只好先亲吻他的唇瓣。

      动作很温柔,可潭泽无法放松警惕,男人一边吻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他的衣服,就像拆开一份大餐的包装盒。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潭泽抓住男人的手臂,往外推了推,声音低了几分,“等…等一下,我们商量一下。”

      男人嗯了一声,“商量什么?”

      “你不就是要上床吗,行…我给你上,我配合点儿你也爽,对吧…”

      受伤的手腕不断传来灼烧般的钝痛,潭泽喘息着,努力调整呼吸,“但是…我也不是来免费做慈善的,你要付给我什么报酬?”

      男人笑了下,眼里的笑意很从容,“亲爱的,你要钱吗?”

      “我确实比较缺,不过现在不要。”潭泽捂着手腕,“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男人饶有兴致的样子,“想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潭泽深吸一口气,“你是谁?”

      “我是坎洛斯。”男人拉起潭泽的手,亲吻他的手背。

      潭泽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剩余的话,但坎洛斯只报出自己的名字,没有再做任何补充,似乎是觉得这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足以阐明他全部的来历与身份。

      潭泽莫名有点儿窝火,“第二个问题,死在夜来香酒店里的那个男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只是路过那里。”

      坎洛斯继续向下亲吻他的手腕内侧,他把潭泽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微微垂下纤长的眼睫,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接触。

      潭泽要用很强的自制力——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自制力,才能忍住顺势给他一拳的冲动。

      他勉强平复心情,又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坎洛斯抬眸看向他,这时候潭泽才注意到他的瞳色和自己不一样,是一种很耀眼的金色。瞳孔和瞳纹都很浅,那眼珠仿佛不是固体,而是某种缓慢流动的东西。

      坎洛斯看了他几秒,随后叹了口气,“抱歉,宝贝,我厌倦了继续陪你玩这个小把戏,你想借此拖延时间,可是有什么用呢,谁知道你在这里,谁会来救你?”

      “……”潭泽视线飘到一边,似乎真被戳中了心思,很为难的样子。

      “确实,陈队给了我定位器,叫我贴在手机上,但是我的手机…啧,好像还有钱包,都不见了,是被那个雇佣兵丢掉了吗,真烦啊,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装模作样,还很欠揍,跟刚才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完全不同。坎洛斯微微眯起眼,探究地盯着他。

      潭泽缓慢转回眼珠,与坎洛斯交汇视线,“你那个大个子的手下,他真的很恐怖,被他抓住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过…”潭泽张开嘴,露出藏在舌头底下的定位器,又极其挑衅地笑了起来,“他搜身的时候,真的应该再仔细点儿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光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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