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潭水中的倒影 潭泽经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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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泽经常认为自己的人生是乏味的、落魄的，每天在充斥着机油味的汽修厂工作，和冰冷的机械零件打交道，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偶尔与同事插科打诨，也只是聊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他的生活是两点一线式的，早上八点坐公交上班，晚上九点下班后，他会回到狭窄逼仄的老式出租屋，在啤酒、杂牌香烟和重播的球赛中获得一点儿廉价的快乐。
潭泽承认自己是个一事无成又不知上进的男人，但他也很确信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所以当两个便衣警察在他上班时间请他去局子里“喝茶”时，潭泽的内心，真的很操蛋。
警局审讯室的温度很低，空调坏了，一直往外吹冷风，潭泽坐在椅子上，拉上外套拉链，顺手把桌上的台灯头往下按了按，避免过于刺眼的白炽灯光直射自己的眼睛。
那是审讯时常用的手段，通过灯光来影响嫌疑人的思绪，但潭泽自认光明磊落，不应该受这样的对待。
桌子对面两个警察，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高鼻梁，眉眼深邃，下巴冒着点儿胡茬，没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夹克衫，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长得不错，只是不修边幅，潭泽听见有人喊他陈队。
另一个很年轻，皮肤很白，偏圆的脸部轮廓，眼神清澈，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小警官手里攥着中性笔，面前摊开笔记本，做事兢兢业业，陈队问一句他记一句。
“姓名？”
“潭泽。”
“哪个tan？”
“潭水的潭。”
“年龄？”
“二十六。”
“现在做什么工作？”
“修车。”潭泽笑了下，“警车也能修，陈队来照顾一下生意？”
“再说，有机会再说啊。”陈队也客气地笑了两声，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夹，“我看这上面说你是05届的警校生，哟，学弟啊，后来怎么不读了？”
“事故，大二的时候过马路被车撞了，在医院里昏迷了五年，去年七月份才出院。”
“……”陈队上下打量了潭泽一番，目光掠过对方瘦削却挺拔的肩背，“你这看起来可不像在床上躺了五年的人。”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潭泽向后靠在椅背上，坐姿很放松，他并没有在撒谎，“你可以去查我老家医院的记录，或者问问邻居，他们都知道。”
陈队笑笑，“我会去的，不过我想先问问，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昨晚？上班啊，我们厂子本来是九点下班，但是昨晚有个急单，一直忙到半夜。”
旁边的小警官便低声与陈队交头接耳，“没错，监控和人证都对得上，他直到凌晨一点才离开维修厂，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案发现场。”
陈队点点头，不是很意外，还拎起茶壶给潭泽的纸杯续了点儿热水，态度跟唠家常似的，“学弟啊，最近家里遇到过什么怪事吗？”
潭泽微妙地挑了挑眉，“怪事？”
“比如说，有没有拿过路边乞讨老人碗里的硬币？”
“我看着有那么缺德吗？”
“哈哈，再比如说，有没有在零点照过镜子，还和镜子里的人说过话？”
潭泽是真觉得莫名其妙了，他看了看周围，如果不是正前方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他会以为自己被骗进了什么传销现场。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陈队，我也没有精神病。”
小警官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在“人皮商贩”和“镜中人”两个词后面打了个叉号。
陈队：“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和你长得很像的双胞胎兄弟？”
“没有。”这个潭泽很确定，“我是独生子。”
“咳咳—”陈队清了清嗓子，双手交拢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学弟，我说句不好听的，别生气，你家有没有那种你爸知道你妈不知道，或者你妈知道你爸不知道的隐藏款儿子？”
潭泽无语，“……没有。”
“先别那么肯定，我实话跟你说吧，昨晚夜来香酒店有个客人死在包房里了，他杀，走廊的监控拍到你…不，是一个和你相貌非常相近的男人从房间里出来。”
“当然，你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但查案的线索还得从你身上找，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问问？”
潭泽摆摆手，“免了吧，我要是真问了，我爸能立马开车过来打死我，陈队你可以放心，我家绝对就我一根独苗。”
他漆黑的眼珠微微向右上方移动，是一个正在回忆的微动作。
夜来香……他有点儿印象，那是位于富人区的一座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情趣酒店。
“死的是个男人？”潭泽问。
陈队点点头，“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男人，死因是窒息，酒店员工发现他的时候，他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双手被拷在床头，海绵体处于充血状态，除此之外并没有外伤。”
“听起来似乎是在玩某个play的时候玩过头，失手把人杀了。”潭泽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不过你为什么要把案情透露给我，这违反规定了吧？”
陈队笑笑，“这个案子很特殊，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后续大概率要请你来协助调查。”
他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你要看看现场的监控画面吗？可惜那家酒店的监控被某种磁场影响了，只留下来不到一分钟的画面。”
旁边小警官手脚麻利地从桌子底下搬上来一部有些笨重的笔记本电脑。
潭泽是不怎么相信世界上会有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碰巧出现在同一座城市里的。
他甚至有点儿怀疑面前这俩人的身份，因为他隐约记得本市的警局并不在这条街上，被警车带进大院时，他也没有看到类似警徽的东西。
但是视频已经点开了，潭泽也就顺眼看了过去。
画面显示的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镜头正对着一扇房门，房间号2109。
静止的画面大概持续了三十秒，尔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穿着很讲究，身上的黑色大衣看起来价值昂贵，而且非常衬托他的身材，发型也很漂亮，看得出来是个会刻意分配时间去打理形象的男人。
只是那个角度有些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见他浅色的薄唇和轮廓优美的下巴。
又过了几秒，男人似乎是突然发现了监控，侧过身来正脸看向镜头，将五官全部暴露在画面中。
那一瞬间带给潭泽的冲击力不是语言能描述的，他身体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纸杯，热水洒出来，弄湿了他的衣袖。
潭泽其实并不是一个经常照镜子的男人，他在汽修厂工作，灰头土脸、满身机油是常态，所以他完全不在意自己那张脸。
但是潭泽却有意识地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不论是从旁人的夸赞或戏弄中，都可以明确这一点。
漂亮的人五官是很有辨识度的，所以即使那劣质的监控画面有些模糊，还不时屏闪雪花，潭泽也非常确信，那个人，他确实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画面中的男人盯着镜头，视线似乎穿透屏幕盯住了潭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隐藏很多不可言说的、阴鸷恐怖的东西，让潭泽突然感觉呼吸变得很困难。
但紧接着，男人又微微笑了起来，嘴唇微张，说了几个字。
潭泽有些发愣，“他说什么？”
陈队：“那个监控没有收音功能，不过你看。”
他调慢了视频的倍速，让潭泽可以仔细辨别对方的口型。
那是简短的三个字：
“干，死，你。”
“……”潭泽忽地站起身，迅速远离了这部电脑。
慌乱之间，他的小腿带倒了椅子，发出很大的噪音。
陈队暂停了视频，抬眼望向潭泽，“你觉得那句话是对你说的吗？”
“……”潭泽莫名有些恼怒，“我是直男。”
“其实我觉得这跟你的性取向没多大关系。”陈队叹了口气，“学弟，你也看到了，我相信在这起命案里你绝对不是无关人士，甚至有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所以我想请你协助调查，怎么样？”
潭泽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没问题，不过我明天要先去跟老板请假，我可不想丢掉工作。”
陈队笑道：“那当然。”
他向潭泽伸出右手，与他握了握，“那么合作愉快了，学弟，我叫陈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潭水中的倒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