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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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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语清辞向着长发女子点了点头,“你要的人”。
被称为白先生的少女转头,暗黄昏暗的灯光映在她明澈的瞳孔。正巧与语清辞对上视线,眉目中满是遗憾,可湿润的唇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汐渚,你好。我是组织的领导人,我没有名字你直接称呼我白先生就好。”白先生绕到语清辞身后,对装作散心抚摸着枪刃的池言郁开口:“这么怕生的吗?还是觉得我是坏人?”
啊……被白先生猜到心了呢。
“您为何知道我的字?”池言郁镇静询问。
白先生揉了揉眼:“不光你的名与字,你的父母、玩伴、师傅,甚至连你的生日你经历过什么,你给谁看过病,病人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卦,甚至连男女情缘我都派人查了个一干二净。你要是反抗也可以,上次那有个财阀拉拢合作,最后背刺组织的刘常乐先生,他的十六个情妇,有多少个私生子,去过哪个青楼,压榨过哪些农民工我都派人爆了出来。”
…………
许久的宁静,连语清辞都沉默了:“……言郁,你拍过托吗?”
“啊?”池言郁疑惑抬头,“你是在缓解气氛吗?”
语清辞捏了捏鼻梁,:“或许吧。”
话题终结者终于开口了:“陈渝呢?”白先生开口,“应该商量计划了吧。”
铜壶嘴溢出的水汽在煤油灯罩上晕出光斑,池言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簪的冰裂纹。地下室潮湿的砖墙上,十二幅人体解剖图在穿堂风中簌簌作响,最末那张心脏结构图钉着三枚银针,针尾系着的红绳纠缠成血丝般的网。
"徐明远豢养的私兵会在每月初七换防。"语清辞的佩刀在地图上划出寒光,"明晚西时三刻,赌场地下金库的蒸汽管道检修。”刀尖顿在赌场结构图的通风口,池言郁看见他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新鲜的割伤,暗红血珠正沿着鎏金刀鞘的蟠龙纹路蜿蜒。昨夜这人听到自己的回答,气得徒手捏碎陶瓷茶杯的画面突然刺入脑海。
池言郁注视着青年手指上的伤,抿了抿手中的清茶——白先生连我的喜好都查了吗?他果然又犯贱不处理伤口给自己又割伤了,还是掩饰掩饰吧:等等,我为何要这么关注他?!“咳咳!!”
他咳得惊天动地,茶水好死不死洒到了语清辞黑色的风衣上,洇出一大片水渍。语清辞没说话,任由池言郁擦着。
“直接走吧,陈渝、瞿韬先开第一辆车。陈渝架狙善后,看看有没有机会暗杀徐家要人。”语清辞总是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头脑清晰就是嘴笨追不着女孩,工作又克妻,挺好一个强壮的伙子,八尺男儿(按汉代标准来算,约莫184左右)。
戌时的赌场像只醉醺醺的兽。鎏金穹顶垂下九百九十九盏水晶灯,每盏灯罩都嵌着徐家族徽——浴火重生的凤凰,只是那凤凰的利爪踩着具骷髅。池言郁扯了扯侍应生的白绸领结,麝香混着鸦片的甜腻气息堵在喉头。他托着盛满香槟的银盘穿过人群,西装马甲里的听诊器紧贴肋骨,随着心跳震出细密的疼。
水晶吊灯忽明忽暗,语清辞带着新手池言郁借着擦拭杯沿的动作转头。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正斜倚在罗马柱旁,涂着丹蔻的手指在鳄鱼皮手包上轻叩,节奏与远处爵士鼓完美契合。"她在数换岗时间。"语清辞的低喘混着赌场杂乱的赌注碰撞声、大笑声传来,"想办法让她离开罗马柱。"
“语清辞你别靠我这么近。”池言郁感受到自己清瘦的脊背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新手总是在进行任务时害怕有人发现端倪,语清辞嘴角微微上扬,俯身靠近在人耳边:“你现在反抗不是更明显了?好好扮演你的角色。去靠近他,把酒泼她身上,假装不小心。”
池言郁端起薄荷朱利酒走向牌桌旁的罗马柱,冰凉的杯壁凝出水珠,顺着虎口滑进袖口。经过女人身侧时,他装作被醉汉撞到,整杯酒泼在那件价值连城的苏绣旗袍上。“哎呀,女士真是不好意思,需要我帮您找您的秘书吗?”池言郁的笑容僵着,见那女人脸色柔和也不见得发火,只是亲声安慰:“没事没事,我这身衣服也不算贵,就不用你赔了,那还是劳烦请您带我去处理处理吧。”
池言郁微微点头,托着女士的手带进长廊通道。池言郁在与女人闲聊时,跟在二人身后的语清辞瞥见少年晕染月光的回眸。“暗号……”语清辞轻声念叨。他走上前对着女人:“女士,很抱歉打扰您二位的兴致。这位服务生需要紧急处理一些事情。”“好吧。”女人独自进入换洗房。
语清辞抓住人的手就往陈渝给出指示的方向奔去,渐渐隐入黑暗之中。“你干的不错。但有一点暴露了,你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干什么的,并不会晓知对方有几个人,更不会说‘您的秘书’之类的话,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很容易被怀疑是摸查过过对方老底。”
“你很熟练?”池言郁望了望抓着他的青年,“你不是语家二少?”
“我背着我哥弄的。顺便提一嘴,我们该停下来了,现在这里没有巡逻的,这个时间段正好卡在他们换班。”
“他们,不会重要巡逻金库吗?”池言郁看着宁静的夜空发呆。
“这只是座小的,最大的那座在制药厂。”语清辞整理着领带,“待会我抱着你,瞿韬会把咱拉上去。”
语清辞敲了4下通风道旁的金属闸门,瞿韬倒挂在金库通风管外,露出眼睛,月光在睫毛上凝成霜色:"汐渚,伸手。"池言郁刚抓住绳结,整个人就被提上通风道。远处赌场的喧嚣在脚下坍缩成蜂鸣,语清辞的手臂横在他腰间,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绷带下未愈的伤疤在渗血。
“语清辞你好重啊。”瞿韬忍不住抱怨,“组织现在饭菜这么好的吗?你们背刺我个侦查的呗,有上顿没下顿,在一个地方就得待好几个时辰……”
“你别讲了,到时候有人发现就完了。快到了,瞿韬你待会从第三个通风口往下跳,下面直接通赌场酒品仓库。汐渚继续跟着我。”语清辞吩咐着“饿死鬼”和“新来的”。
“前面的路会很难走,我帮你尽量拖住下面的守卫。”语清辞在从洞口离开前嘱咐,“你要记住:‘左三右九,最后是六。’祝你平安。”
通风管里的铁锈味混着尸油腥气,池言郁膝行时不断蹭到管壁黏腻的液体,纵身跳进徐家要人的办公室。在阴暗的房间中,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被放大百倍,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当最后一个齿轮归位,池言郁的冷汗已浸透衬衫后襟。正要按下机关时,外头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听说大帅新得的姨太跑了?"
"可不是,抓回来直接扔焚尸炉了,烧的时候还在听新欢的苏州评弹呢。"
池言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焚尸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通风管开始剧烈震颤,滚烫的灰烬从缝隙簌簌而落。
“别怕,是我。”语清辞从通风口一跃而下,他尽力保持身形,还是被灼热的铁管烫伤了手肘。
金库顶部的琉璃彩窗突然被子弹震碎,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陈渝就站在框架边上,恭喜完成一半的任务,把情报和刻着‘好东西’的金条带上。”
翌日清晨。窥池医馆。
医馆后院的晨露浸透绷带,池言郁盯着铜盆里泛红的水,忽然被镜中倒影惊住——他的鬓角留的长发竟染上了语清辞的血。语清辞倚在竹榻上喝药,敞开的衣襟露出新包扎的伤口,纱布边缘渗出星点血色。“受伤了?”“没。”
“我们先出去吧,要进店药材,昨晚凌晨陈渝处理完现场回来,跟我说不识得那药。”池言郁将铜盆里的水倒入外面的院子里海棠花树下。“行,正好犒劳犒劳瞿韬。”
陈渝的箭矢穿透最后一盏气死风灯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她蹲在街道的宅子顶上,看着语清辞将池言郁推进青砖巷弄,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指尖银戒在晨光中轻旋,三枚淬毒的柳叶镖悄无声息割断晾衣绳——鹅黄衫子与碎花襁褓如蝶纷落,恰到好处地隔开追兵视线。
"抱紧。"语清辞突然揽住池言郁的腰,足尖点着晾衣竹竿腾空而起。池言郁的鼻尖撞上他颈侧止血散的气味,惊觉那层冷冽龙涎香下,竟藏着极淡的沉水香,像深巷酒肆里温着的陈年花雕。
陈渝的轻笑声随风飘来。她在屋脊间兔起鹘落,故意将追兵引向反方向,绣鞋踢翻的陶罐里飞出大群白鸽。羽翼扑簌声中,池言郁的玉簪勾住语清辞盘扣,青丝如瀑散开的刹那,语清辞的手掌垫住他后脑,两人跌进稻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