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医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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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池言郁收起油纸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医馆门前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他抬头看了眼匾额上"窥池"两个鎏金大字，推门而入。
药香扑面而来。
"池大夫来了。"柜台后的伙计笑着招呼，"今儿个病人不多，就后院那位。"
池言郁点点头，将伞靠在门边。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如画，偏生带着几分清冷，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愈发清瘦。他提着药箱往后院去，却在拐角处顿住了脚步。
廊下站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衫，背对着他，正在看院中的海棠。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池言郁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把乌木鞘的短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绸带。————正是语清辞。
"语先生。"池言郁出声提醒，"雨天湿寒，还是进屋歇着吧。"
那人转过身来。
池言郁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如刀刻般锋利，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池大夫？您不记得我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池言郁点头："就先装作不认识你吧。"
"你见过我了。”那人微微一笑，"久闻池大夫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池言郁引他进了诊室。语清辞坐下，挽起袖子露出手腕。池言郁搭上他的脉，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怔——这人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
"语先生近日可有什么不适？"池言郁没接话茬。
"夜里难眠，总是惊醒。"语清辞淡淡道，"有时会做噩梦。"
池言郁收回手："语先生这是心火旺盛，我开些安神的药......"
话音未落，语清辞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池言郁一惊，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池大夫，"语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些病，是药石难医的。"言郁挣了挣，却发现对方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他皱眉："语先生这是何意？"
"我听说，"语清辞缓缓道，"池大夫前日救了一个受伤的年轻人。"
池言郁心头一跳。那是个革命党人，中枪逃到他这里，他连夜为其取出了子弹。
"嗯。你说过了。”
语清辞轻笑一声，突然用力一拉，池言郁猝不及防跌坐在椅子上。语清辞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得让池言郁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
"池大夫，"语清辞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知不知道，你救的那个人，是徐家要的人？"
池言郁浑身一僵。徐家，城里最大的军阀，与日本人勾结，残害同胞。
"我......"
"嘘。"语清辞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送你去徐家领赏；要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把徐家干翻，等到新中国。"
"你们？"
语清辞松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朵海棠。
"告诉你个真的，你昨晚答应加入的，医馆窥池。"他说，"白天救人，晚上杀人。"
池言郁后退一步："你疯了。"
"是吗？"语清辞站起身，步步逼近，"那你告诉我，在这个乱世，还有什么比以杀止杀更有效的方法？"
池言郁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语清辞的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他："池大夫，你有一双救人的手，但也有一双杀人的手。我看得出来。"
"你胡说！"
"是吗？"语清辞突然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取子弹的手法那么熟练？为什么你包扎伤口的动作那么利落？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药箱的夹层里，藏着一把手术刀？"
池言郁脸色煞白——他真的不知道杀人和救人本是同根生的某些奇奇怪怪“真理”。
语清辞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白先生看好你，昨晚答应的事怎能今早就忘？”
池言郁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我答应你。"他低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语清辞挑眉："什么条件？"
"我不会杀人，"池言郁的声音坚定，"我可以帮你们救人，帮你们处理伤口，但我不会亲手取人性命。"
语清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欣赏："好，我答应你。"
池言郁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游医，而是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语清辞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池言郁一眼，声音低沉："今晚子时，来后院找我。"
池言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语清辞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语清辞手指的温度。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也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悸动。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池言郁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会回头
子时，池言郁准时来到后院。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院子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语清辞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海棠的徽章。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
池言郁点点头，没有说话。
语清辞将徽章递给他："这是你的。"池言郁接过徽章，触手冰凉。他低头看着那朵海棠，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语清辞转身走向后院的一间小屋。
池言郁跟在他身后，疑惑漫上心头。小屋的门被推开，里面竟然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是......"池言郁惊讶地看着楼梯。
"我们的基地。"语清辞淡淡地说，"跟上。”
两人沿着楼梯向下，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墙上挂着各种武器，桌上摆满了地图和文件。几个人正在忙碌，看到语清辞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医士
